December 04, 2008

江河潰決


2008-12-04

爸爸,就讓我也對您發發脾氣吧!

我今天很傷心,也很生氣。我怪我自己為什麼在這裡這麼久仍然如此格格不入,可是如果無法把沒有說成有是造成我格格不入的理由,我對您感到生氣。您到底是為了什麼愛這裡?

還有啊,直屬主管說,即使辦成了訓練,我們一定會被虧說「怎麼來上課卻沒有便當」這類的事情。這件事讓我突然想到您過世以後勞保(?)有幾萬塊匯到了我的戶頭裡,我一直沒轉給媽媽。您生前交代我要幫媽媽保護您的錢,這些我有努力在做。可是唯獨這筆錢我一直沒匯給媽媽,並不是忘了,也不是想佔有,就只是懶而已。可是剛剛因為我生氣了,於是我想到了這筆錢。您這麼愛母巢對不對?既然如此,我決定動用這筆錢,拿這筆錢來買便當。

您一定很生氣吧?可是現在您沒辦法拿「妳不孝」以及「爸爸沒幾年好活」來控制我了。

而且我很想跟您說,即使我愛您,可是我也會生氣!我也會生氣的!

。 。。 。。。 。。。。。 。。。 。。 。


2007-04-27 19:55:52

上個星期五,模擬考考到一半、中場休息時,WB 來找我核對某項作業。當我翻出那份已經蓋好了章但卻一直沒有交給 WB 的作業時順便再次檢查了蓋章的日期,那個日期讓我心裡突然揪了一下…

我想起來 03/29、03/30 那兩天為了可以與直屬主管以及 WB 同車去母巢再同車回老巢,我有多麼的高興;而那兩晚回到老巢以後我還跑進小巢處理例行性工作,心裡又是多麼的踏實。

我想起來 03/30 那天下午我有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娘家,但卻還是決定回小巢趕作業,並打算 03/31 繼續加個班把事情趕一趕,如此一來接下來的清明節連假就可以安心地回娘家過個一兩天…

我想起來 03/30 那晚我上街找東西吃時遇到黃山雀伉儷,還到他們家一起吃飯並且與他們的狗玩了許久,回宿舍時又遇到山貓與江鳥,三個人聊得很開心。

我想起來 03/31 早晨我一如以往地於白頭翁的鳥囀中醒來,眼睛盯著天花板、心裡盤算著待會去小巢加班時處理事情的順序以及傍晚要搭幾點的火車與 cation 會合,那時的心情有多麼的愉快。

只是…我也同時想起來 03/28 夜晚我曾經接到哥哥關心爸爸身體狀況的電話,甚至於 03/26 夜裡我亦曾經突然驚醒,擔心爸爸的身體狀況,可是我卻完全沒有警覺,完全沒有。

完全沒有。

 
然後,淚水就止不住了。

2007-05-04

此刻的我正窩在小巢的椅子中,望著辦公桌右側 9.5cm 高的待辦事項發愣。

每到星期五,我很難不去回想 03/30 與 03/31 那兩天的歷程;很難不去回想爸爸從眼角到耳際那條已經乾掉了的淚痕。

這幾年每隔一陣子爸爸就會嘆著氣對我說他知道我是為了他換工作、他知道我心裡其實不願意。而我總是正面列舉出這幾年我在哪方面哪方面有成長,讓他聽了以後可以寬慰地笑笑。

只是爸爸知道,他一直知道我病態的肥胖是出自於壓抑了許多無法向他明講的工作內容。即使我沒說,他仍看穿了我的不快樂。

三月初原本我打算找機會跟爸爸說,請他把那條紀念性質的領帶送給我。我希望能夠以這樣的方式讓他知道我已經可以認同母巢了,也希望能夠藉著由他手中接過那條領帶的動作讓他感到開心。可是每次回娘家都看到生著氣的他,讓我把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並且自己也跟著心情不佳起來。

如果我早一點說出口…

 
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寫甚於說嗎?因為即使現在的我已經開始啜泣到衛生紙來不及擦而讓淚水直接滴到手邊正處理的文件上,但我仍可以控制自己所敲出的文字與情緒剝離,讓實驗紀錄簿裡的一切維持平穩的基調。

2007-05-22

我伸出肥肥厚厚短短的手握著爸爸肥肥厚厚短短的手,與他相視而笑。

我告訴爸爸,感謝爸爸的養育栽培,讓我成為一個可以獨立生活的人。

我告訴爸爸,我工作得有點辛苦,也不盡然愉快,但是現在的直屬主管信任我肯定我,許多前輩們也都很愛護我,而我也能夠自老巢的工作環節中感覺到充實與趣味,這樣就夠了。

我告訴爸爸,cation 對媽媽很好,對哥哥很好,對貓很好,對我也很好。

 
然後我醒來,由床上坐起身子,望著剛剛被爸爸握得暖暖的右手,心中充滿喜悅。

然後我再醒來,發覺自己作了場夢中夢,淚水才又流了出來。

 
黃山雀與山貓都鼓勵我把還沒請完的喪假給請一請,我想我會認真考慮一下了。

2007-06-08

明天已經與 cation 約著在他工作地點附近的火車站等他下班,所以今晚與明早可以留在小巢繼續處理我一直想整理但總是沒時間重新仔細閱讀、檢視與編列的檔案,頗樂。只是樂歸樂,我的「星期五哀傷」還是會跑回來。昨晚與 Arkun 聚餐聊起某事項,她問了句「如果是妳爸爸的話,他會怎麼做?」,我愣了愣,思索了一陣子才回答。而當時蓄積的淚水,卻是到此刻才奪眶而出。

「爸爸,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呢?」這是我從上大學以後最喜歡問他的問題。我跟爸爸一向很聊得來,即使他動不動就生氣而且經常曲解我的意思,但我總是邊感覺受傷邊鍥而不捨地繼續與他溝通。只是進入母巢又轉至老巢工作之後,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五年,年復一年,我的沉默他看在眼裡,他的落寞我全知道,我們能夠聊的卻愈來愈少,而這必然是我們之間都感覺傷痛的點。

爸爸,對不起。我只適合老東家那裡單純寧靜的環境、沒辦法在母巢老巢有所發揮,是我自己的能力不夠,而這樣的結果還要連帶讓您感覺難過,真的對不起。爸爸,如果六年前我反抗您、不去理會您總是以「爸爸身體不好、沒幾年好活了」為由威嚇我而堅持繼續走我自己喜歡的路,您是會當場被我氣死,還是會大罵我不孝且連續大罵六年,亦或是憤怒個一陣子就默許我的決定?這些,從我選擇順從的那一刻起,就永遠沒辦法知道了。

到底我該怎麼選才會讓您比較快樂呢?現在問這些都沒有意義了,我沒辦法問您,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折磨自己。時間不可能回頭,生命不可能重來(也拜託千萬不要重來),我沒有能力讓您感到快樂,是我對不起。

2007-08-05

上週與小弓被指派進京習藝一整個星期,行前黃山雀問我會不會回娘家住,看到我點點頭之後黃山雀又補了句:「現在妳與哥哥回家有比較輕鬆了吧?」我笑了:『為什麼這種心照不宣的事情你就一定要說出來咧?』

爸爸給人的感覺確實是無時不刻總有氣好生的那種,當然在他的主觀認知裡,這些氣全都是我們惹他生的。現在家裡少了爸爸,傷心歸傷心,但我們的確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總是戰戰兢兢地提醒自己別碰觸到他的情緒地雷,所以在心情上真的有感覺比較輕鬆。只是話說回來,輕鬆歸輕鬆,翻閱著爸爸一筆一劃所寫下的血壓紀錄、服藥紀錄、生活紀錄,看著經過爸爸整理歸檔後的一整排集郵冊,我還是會淚流滿面。

回娘家小住的這幾天,媽媽安排我睡在爸爸的房間。每晚我躺在床上望著爸爸曾經望著的天花板,就忍不住一直掉眼淚。

爸爸,如果您知道老巢派我回母巢接受哪方面的培訓,您會因此感到高興嗎?

爸爸,可是如果我告訴您,我只想怡然恬靜地擔任目前這位直屬主管的部屬,並為此感到歡欣與滿足,您會不會又對不知長進的我感到生氣呢?

我可不可以把自己的快樂擺在您對我的期許的前面?

2007-09-26

媽媽約 cation 與我於 09/23 那天見面,到台南大飯店吃午餐,然後到塔裡祭拜爸爸與大哥。

我問媽媽她有沒有夢到大哥來訴苦,說現在爸爸總是在他身邊逼著他唸英文之類的。我是開玩笑的,但媽媽回答得很認真。媽媽說最近她夢到大哥與爸爸各一次,她夢到大哥年幼時期的事情,而夢到爸爸的則是媽媽與爸爸一起去博物館看展覽,看著看著就走散了,媽媽心急地四處找卻找不到爸爸,然後終於看到爸爸跟我坐在一起,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爸爸,跟我在一起?真是既溫暖又恐佈的夢境。很擔心此刻爸爸真的就在我身邊哩…

我不希望他看到我一面敲作業一面流淚的蠢模樣、不希望他知道我一點往上爬的意願都沒有,但我卻好希望能夠有機會再一次親口告訴他我愛他而我也很清楚他愛我。

2007-10-27

很難說完全沒有恨,對爸爸,尤其是對我自己。

閱讀爸爸的紀錄,他是他自己的人生的主宰者,而他這一生確實過得十分精采。

可是爸爸不只主宰自己的人生,連哥哥與我的人生,他也積極參與甚至強勢控管,當然這一切都源自於愛。

哥哥早熟懂事,從我有印象開始他就努力把自己的目標調整成與爸爸對他的期許一致,相對來說,我是任性的。但是爸爸總都有辦法以「妳不孝」以及「爸爸沒幾年好活了」來達成他要我順從的目的,而隨著年歲漸長,我也如同哥哥一樣,總是在努力把自己的目標調整成與爸爸對我的期許一致。

去年 cation 與我連同 Arkun 一起上阿里山賞吉野櫻,吃中餐時聊著聊著,cation 指著我笑著對 Arkun 說:「妳知道嗎?小 a 就算到現在啊,還是連自己選擇工作的權力都沒有。」挑第一份工作時,由於爸爸當時剛開完刀正在住院,無暇管到我頭上,因此我選擇了個自己極喜愛的環境。而隨著爸爸的身體與精神復原得愈來愈好,他那喜好主宰與干預的熱心就又出現了,於是我順從他的期許,換了工作。

這幾天,當我知道原先的工作環境的家長與家人都按照計畫朝他們(以前也包括我)的理想邁步前進時,我感受到極大的衝擊與震撼。低頭審視自己的這七年,很難說完全沒有恨,但與其說恨爸爸,倒不如說是恨我自己。我憎恨的、厭惡的,始終是我自己。

我應該要對自己的人生有所堅持。

我沒有堅持,是我自己不對。

始終是我自己的錯。

我討厭自己。

 
前兩天與直屬主管黃山雀討論目前的工作內容時,他笑著說他覺得我對目前的工作樂在其中,而他覺得現階段的我應該要接受新的挑戰,他認為他可以對我展開另外的訓練,而對這項訓練,他的態度是很堅決的。

黃山雀是以他的角度在觀察我與感覺我,但我對自身的觀感則要分成兩部分來說。

關於「樂在其中」,是真的。我喜歡現在的工作,黃山雀一直是個很好的導師與朋友,無論是工作、嗜好、生活等許多方面都是由他帶領我入門並產生濃厚興趣的,所以無論是哪方面,我確實都是「樂在其中」的。只是…誠實來說,我最擅長的就是「努力把自己的目標調整成與『爸爸』對我的期許一致」,而我自得其樂的功力一向很強,所以即使是面對這個不是我所願意、所選擇而來的工作,只要給我足夠的肯定與支持,我仍可以毫不保留地付出滾燙的熱忱,並且樂在其中。

而關於新的訓練計畫,老實說真的與我的心性以及個性不符,我很痛苦。昨天忍不住又私下找 WB 請教了關於我們小巢的家務事,WB 說他覺得這次直屬主管即使知道我不願意也不會心軟,因為一旦對我心軟就前功盡棄了。WB 一直叫我不要怕,他說我只要讓直屬主管看到我有努力就可以了,不必一開始就有所成績。可是…可是我對沒有參考資料、沒有時間表、沒有甘特圖、沒有數據與依據的東西真的完全沒輒。我唯一的觀摩對象就是這群哥哥們,但我的心性以及個性又與他們不一樣,真的很令人不知所措。WB 笑著說他自己一開始也很痛苦,也許按照我的個性會痛苦得比較久些,但總歸是要痛這麼一次的。聆聽 WB 講話時,我的淚水一直沒停過。雖然我很誠摯地感謝他們對我的肯定與栽培,只是又多了一個需要「努力把自己的目標調整成與『爸爸』對我的期許一致」的項目,對我來說是個魔咒。

今天 cation 要上班,於是我也跟著加班,剛好趁著未來這六個小時把幾項跨巢作業給閱讀一下並整理出可以提出計畫的雛型。再過幾分鐘,等我一頭栽入這些作業裡,我知道我又會「樂在其中」了。我很感謝上蒼賜與我容易自得其樂的天性,我很快樂,真的很快樂。

親愛的爸爸,您快樂了嗎?

2007-12-17

爸爸離開人世了,妞妞離開貓世了。

前一陣子看到爸爸最後一段時日中身體的種種症狀在妞妞這隻貓身上一一重現,然後再眼睜睜地目睹妞妞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消逝,感覺極不好受。

這幾天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的是妞妞的毛臉以及黑黑跳空洗臉台還有咪咪跳空貓走道的畫面。面對運動健將黑黑以及咪咪的失誤,我的心驚更甚於以往。

2008-03-12 如果當時

日子過得真快,距離爸爸離開人世的那天已經將近一年了。這一年以來我經常追憶爸爸過世前的那一個星期當中所發生的種種事情,想著如果當時我在作惡夢驚醒之後能夠多一點警覺、如果當時我在接到哥哥的越洋電話之後能夠對娘家家裡多一點關心、如果當時我在出差期間能夠抽空回娘家看看,像以前那樣緊緊抱住爸爸並且對爸爸說我愛他,也許我就不會這麼遺憾了。

然而就如同媽媽所說,以爸爸那麼惡劣暴躁的脾氣來推斷,倘若當時我真的回家探視爸爸,也許情況反而更糟糕。我們總想著如果當時就知道爸爸會在一個星期之內就走,那麼我們回到當下多做些什麼也許就可以彌補現在的諸多遺憾,事實上或許回到當下多做些什麼之後反而產生了更龐大的遺憾也說不定。

我不願意回到過去,也努力讓自己不要繼續沉溺在「如果當時我可以如何如何,現在就不致於這般這般」的虛幻情境裡,而面對時間的不可逆,我滿懷感恩。

 
可是呢,我能夠以三個段落就把「如果當時」這個題目給明快了結,並不代表我不思念爸爸。我好想他、好想他,好想跟他討論我最近去上課的心得,向他請教並聆聽他豐富精闢的見解…

2008-04-08

早晨醒來,覺得身體輕拋拋的,牙齒的疼痛停止了,頸部以及腰部的骨頭痠痛也停止了,我抱緊枕頭貓轉身面向窗外,在望著綠繡眼於芒果樹的枝枒間靈巧地跳躍的同時,淚水也順勢滑落到枕頭上。

剛剛,夢到爸爸了。

每年到了季節交替的夜晚,就是我多夢的時候。不僅夜夜都有夢,往往一個晚上就可以做上好幾個夢,熱鬧得很。這幾天,我夢到與 cation 出門踏青,看到許多奇特的小花小草;也夢到計畫著出遊幾日,開始收納著不鏽鋼筷子、湯匙以及小鋼杯。我夢到自己參加一個需要連續考三天的試,結果漏考了一天;也夢到自己為了準備考試而唸書,還與幾位同學一起討論課業內容。我夢到 I-20,也夢到房間裡擺著許多許多的紙箱,而其中一個紙箱上還擺著印表機,並且正列印著 resume。我夢到與爸爸聊天以及討論事情,父女兩人談得很愉快。然後我夢到自己突然記起來爸爸不是已經過世一年了嗎?所以剛剛的夢是夢。

為什麼就連夢都要那麼理智地想起事實?為什麼連在夢中都不讓我多跟爸爸聊上幾句?

但是至少,我有夢到爸爸了,即使只有一點點,也是很好的。

2008-08-19

「炸彈爆炸了…」趁著廣告時間,我打電話給 cation 並與他討論公共電視實習醫生的劇情。『唉…為了救一個人,死了兩個人。』cation 嘆完氣後話鋒一轉:『對了,妳爸的相機裡還留有幾張照片,是妳 37 歲生日時的照片。』

星期天(08/17)與 cation 到台南跟著媽媽一起去祭拜爸爸之後回娘家,媽媽取出爸爸的數位相機交給我,說爸爸走了以後沒人使用,而她又沒興趣拍照,所以希望我可以接手繼續拍。我告訴媽媽我目前正在使用 J 的相機,所以爸爸的相機就轉給 cation 使用好了。而那天我們告別媽媽之後就各自返回工作地點,直到今晚 cation 才告訴我關於爸爸相機裡存著爸媽為我慶生的紀錄。

37 歲。

我記得那晚我怔怔地望著電視上炮火猛烈地抨擊母巢的畫面落淚,爸爸站在我左後方嘆息,後來媽媽從冰箱裡拿出蛋糕,爸爸媽媽唱著歌為我提前慶生。隔日清晨我就搭車返回工作地點,老巢的人在 H 的動員之下分為兩組,鐵線蕨老師、直屬主管與我都被指派為留守握筆的寫手,負責答覆接踵而來的繁瑣問題,如此忙碌地過了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我幾乎沒有再去追憶爸爸為我唱生日快樂歌的那個晚上。現在回想起來,很心疼那晚默默看著難過的我的爸爸。對不起!謝謝您!

這兩天剛好也先後與 cation 以及黃山雀聊起爸爸。與 cation 聊起爸爸是因為「蓀」這個字,但為什麼會聊起這個字我已經忘了。

cation:嘰哩咕嚕。
anion :嘰哩咕嚕。
cation:「蓀」怎麼唸啊?就是惠蓀林場的蓀。
anion :不知。啊…惠蓀林場,我帶我爸媽去玩過。
cation:我知道。
anion :那次我爸也不高興。
cation:嗯,我記得妳說過。我忘了他為什麼不高興啊?
anion :我也忘了。他常常不高興。每次跟他出去玩總是敗興而歸。
cation:我真是擔心,其實妳跟妳爸的脾氣很像…
anion :哇哈哈哈哈哈,所以你每次跟我出來玩總是敗興而歸?
cation:妳現在很好啊!我擔心的是妳老了以後。
anion :放心吧!按照常理判斷…
anion :等我那麼老的時候,你們都應該比我先翹翹了。
anion :到時候只剩我孤單一人,需要忍受我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anion :喔對了,我想起來你給人給貓下的形容都好貼切喔!
anion :你說妞妞是「好事佔盡」的貓…
cation:哇哈哈哈哈哈,妞妞的確很霸道啊!
anion :你還說我爸「難以取悅」…
cation:哇哈哈哈哈哈,你爸是很難以取悅啊!
anion :那我呢?我的四個字是什麼?
cation:…
anion :快說是「美艷如花」!
cation:這還真是難睜眼說瞎話啊…

每次不管是與媽媽、哥哥或 cation 聊起爸爸,我們經常都是在消遣爸爸易怒的脾氣。「要當我爸爸的兒女需要一顆很強的心臟」我總是這樣形容著爸爸與我們之間的關係,可是除了易怒的脾氣與強烈的控制之外,在人生指引上,爸爸實在是很好的老師與榜樣,而且他真的很愛很愛哥哥與我。

其實,今天早晨夢見爸爸了。我夢到我在爸爸過世的前一天回家(而且在夢中我確知他隔天就會過世),媽媽告訴我爸爸一直在昏睡,叫我在餐桌前坐坐,等爸爸醒來她會叫我。可是我還是進入爸爸的房間,爸爸居然醒了,而且還開始跟我討論他想去哪裡哪裡走走,然後愈講愈有精神,又從床上坐起來要求要出門走走…,夢到這裡,我就醒了。

2008-10-24

夠了。

真的夠了。

可是即使覺得已經夠了,卻仍然依照慣性擬定了未來幾天的計畫。

2008-10-25

不該去考的試、不想取得的資格,就真的別去沾、去碰啊…

我應該要對自己的人生有所堅持,絕對不要重蹈覆轍了。

 
突然想起八年前這個月的最後兩個星期我是怎麼過的。當年爸爸堅持要我以順從來表示孝心,毎隔幾分鐘就打電話來咆哮著與他想法不同的我。

孝順,「孝」很容易「順」很艱難。

因為孝,我選擇了順,可是賠光了我對生命的熱情。


 由 anion 發表於 December 4, 2008 09:55 PM

引用

本文的引用網址:
http://www.oui-blog.com/cgi-bin/mt/mt-ping.cgi/17016


回顧

西元 2007 年的今天,anion 發表了: 西元 2006 年的今天,anion 發表了: 西元 2005 年的今天,anion 發表了: 西元 2003 年的今天,anion 發表了:

留言

星迷 說道:

    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


    發表於 December 5, 2008 01:04 PM

Dawn 說道:

    谢谢你的文章。
    我要和爸爸妈妈好好聊聊了。突然觉得我很幸运,也很幸福,
    过去的已不可挽回,牵牵念念也只徒增伤悲而已,就别再细想了吧。祝你心情好,像现在到处铺洒的三月的阳光。


    發表於 March 23, 2008 09:46 PM

anion 說道:

    Dear Arkun:

    如果我當真能夠活到那時候,大概即使想抱怨或哀嚎也沒有聽眾吧…


    發表於 November 6, 2007 12:18 AM

Arkun 說道:

    沒人能當個十項全能的女兒。

    這幾天正好聽了幾個朋友談到老去的父母慣性的抱怨、哀嚎,作子女的真的都只是默默的承受那些的怨氣。

    不知道我們老來會不會也走上這條路呢?


    發表於 November 3, 2007 11:27 AM

anion 說道:

    Dear Arkun:

    妳看,我又習慣性地開始「正面列舉」了。但事實上,我得承認與爸爸相處的最後一年當中我是生氣的。

    七年前經過幾次劇烈的爭執,後來爸爸每隔個一兩個小時就打一通電話來罵,然後又頒出「妳不孝」以及「爸爸沒幾年好活了」,受不了他的奪命連環 call,我想說那就照他的意思換個工作,這樣至少我們兩個人當中有一個是高興的,而看他高興,我應該也會高興。結果爸爸永遠找得到新的事情讓他不高興。起先我還能像以前一樣柔聲安慰他、哄他、抱抱他,可是後來漸漸漸漸我發現我的能量用完了。

    我一直在外地工作,一年當中我可以回娘家的機會頂多也只有 20~30 次,而每次回去他要看他生氣的臉,雖然不見得都是生我的氣,但是他總有氣好生。我常在想,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永遠都是倒數計時,難道爸爸您不能稍微珍惜一下我們共同的時光嗎?難道您就一直要找事情讓自己不開心嗎?到最後的這幾個月每次回娘家,我只能做到安靜聆聽他一遍又一遍的訴說他的種種不滿與身體的不舒服,但我做不到開口安慰與哄他抱他了。

    我生氣。我氣爸爸沒有珍惜我為了他而換工作的這份心,我氣他每次都可以把家庭氣氛搞得那麼糟,但是我更氣自己沒有能力當個十項全能的女兒來滿足他對我以及對他自己人生一切的期許。

    如妳所說,「我想每個人都有很不欣賞自己的部分,也許你、我的這部分比較發達一點@@」,我對爸爸生氣,可是到頭來我最氣最討厭的是自己。


    發表於 November 3, 2007 07:07 AM

anion 說道:

    Dear Arkun:

    這陣子(其實應該說一直以來)妳的部落格新貼的幾篇文章帶給我豐富而有趣的視野,每天晚上我都會去反覆反覆看,然後微笑。 ^_^

    再一次謝謝妳帶來的溫暖五餅。

     
    如果不是因為知道老東家的家長與家人實踐了好幾年前的計畫,我不曉得這對我的衝擊有這麼大呢!

    能夠剖析出自己的種種情緒裡有恨,對我來說很不容易,但至少我肯開始面對這樣的字眼了。

    10/31 那天黃山雀問我會不會後悔,我搖頭說不會。

    對當時的那個點,或者對這七年,我有很多一言難盡的情緒在裡面,傷心、委屈、生氣甚至憤怒、絕望… 可是這裡面沒有後悔二字。

    我一直過著平靜而知恩感恩的人生,我的小世界一向良善而美好,如果我繼續留在老東家每天做實驗,也許我可以一直維持 20 歲的心情與容貌,天天過得單純愉快。也許現在我也可以跟同實驗室的家長與家人一樣朝著當時規劃好的目標與排程推進,實現大家共同的理念。我喜歡那樣的環境,我過我喜歡的生活,我在我的小世界裡感到怡然恬靜。

    可是那樣的話,我就不會知道更不能親身體會被懷疑、被謾罵、被屈辱、被冷凍、被唾棄的滋味,也不會因而對比出週遭的種種溫情暖意。

    而且如果我一直可以在方格紙裡寫字,我就不必要在網站或部落格裡自己設定的方格背景裡敲鍵盤了。

    啊七點了,我的話還真多,一時說不完,先去上班囉^^


    發表於 November 2, 2007 07:06 AM

Arkun 說道:

    本週都沒空去找妳,我大概猜得出這事給妳的衝擊。
    我想每個人都有很不欣賞自己的部分,也許你、我的這部分比較發達一點@@,還好我們可以藉著欣賞外在的人事物而忘卻自身的平凡不足。
    從忘卻到接受的距離應該很漫長,共勉之。


    發表於 October 27, 2007 09:27 AM

anion 說道:

    Dear Arkun:

    而且我該謝謝妳,謝謝妳說了很多對我很重要的話。
    那些跟我的思考模式不一樣的話,每句都很珍貴。 ^_^


    發表於 June 9, 2007 01:52 AM

anion 說道:

    Dear Arkun:

    傻瓜,這是我的問題,不是妳的問題啦! ^_^


    發表於 June 9, 2007 01:48 AM

Arkun 說道:

    抱歉我說話欠考慮。


    發表於 June 9, 2007 12:50 AM

anion 說道:

    Dear Arkun:

    所以當妳邊嚎啕邊做菜時,就不需要放鹽了嗎? ^_^


    發表於 May 16, 2007 09:11 PM

Arkun 說道:

    我也可以一邊嚎啕痛哭,一邊切菜作飯。
    悲痛與日常節奏真是可以共存,不是非得互相排拒的。


    發表於 May 5, 2007 09:27 AM

anion 說道:

    Dear abun3 and 依依:

    我真正難過的點在於…
    我沒辦法降低或減少讓爸爸的不快樂的事情;
    我沒辦法把讓我感覺快樂的事情分享給爸爸;
    我沒辦法讓爸爸感到快樂。


    發表於 April 30, 2007 05:48 PM

anion 說道:

    Dear abun3:

    謝謝妳。每次看到妳的留言,都感覺很窩心。

    呃,嗯,就是因為還在跟自己過不去,才會這樣想啊…
    而且我真正難過的那個「原點」到現在也還沒辦法讓我自己釋懷啊…

    跟妳說喔,模擬考那天中午我把該交給 WB 的作業拿去給他時,邊流淚邊跟他說了這份作業與那幾天的關聯性。WB 還跟我說:「小 a 妳今天一定要挺住,妳一定要把今天的場面給撐到底。」後來回到小巢,黃山雀看到紅眼框的我,關心了兩句我是不是沒睡飽之類的話,我又流淚講了一遍這份作業與那幾天的關聯性,然而知我者莫若他,他連安慰的話都沒對我說,就只安靜地目送我轉身回考場繼續應試,像剛剛沒發生事情一樣。

    我還不太了解自己切割或切換情緒的機制,僅僅知道自己會這樣做,也不知道這樣是正常還是不正常。只是,當傷心突然跑回來,力道之大,是我無法控制的。

     
    Dear 依依:

    謝謝妳。 ^_^

    其實我的難過是片段而零碎的,並沒有「哀慟的時間過長」耶…

     
    Dear 旺哥:

    謝謝。 ^_^


    發表於 April 29, 2007 11:47 PM

旺哥 說道:

    好眼淚 為感念
    壞眼淚 為不捨
    捨不得就放不下
    留在心口的 苦
    放在心頭的 重
    去吧 像高飛的雲
    飛吧 像無驥的風 

    你的高雄鄰居 旺哥


    發表於 April 29, 2007 04:37 PM

依依 說道:

    嗯~人要往前看~
    如此,也才能讓妳現在已在天上的爸爸放心。
    雖然喪失親人是至痛,也必定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復原,
    只不過,哀慟的時間過長,反而對自己沒有益處,
    而且現在在妳身邊關心妳、愛妳的人也會感到心痛喔~
    雖然~堅強很難,但我相信妳一定會的。


    發表於 April 28, 2007 01:37 AM

abun3 說道:

    不要再這樣想了。這樣是跟自己過不去。


    發表於 April 27, 2007 09:2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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