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Mori
甩開手背上殘留的雨滴,他頭也不抬地對我說:「把空位補上吧!」毫無情緒的口吻彷彿排練數十萬次,已然失去直覺的演員,終結了我習以為常的靜候,抽走我規律的呼吸。
他趕在正午陽光滿場前,用食指和中指恰到好處的力道折斷花那翠綠色的背脊,一根兩根...我默默地在心裡面認真地數著。耳機傳來震動心臟的冰涼緩拍,我想起那個和情人一起沉入黑色沙發的晚上,身材姣好的紅衣女郎彷彿失去中心般,在我們眼前狂妄、激情地旋轉,像極了韻律體操選手手中那條動線圓滑、優美的紅繩,不畏目光地舞動著...
回到市中心西郊的實驗室,他選出3支大小不一的試管後,站到看不見花園、噴水池的窗戶邊靜靜地嗅聞,唱盤不知道跑去了多少圈充滿期待的空白後,弦樂奏起,用戲劇性的交錯把馬勒的憂鬱和死亡恐慌羈押到我眼前,讓我不得不闖入他對那些香氣的沉溺。
「你還需要多少的花瓣呢?這樣的摘取,還要持續多久?」
「妳不明白的事情還那麼多,就開口問了這問題,又是什麼樣的動機?」
「單純地不想讓音樂給沉沒而已;還有捨不得你那掉落一地枯瓣的花園,總撐不過春天的美麗。」
「只有像妳這樣遺忘性格的人,才能以為自己是自由的。」
第五號交響曲其實是異於常理的歡欣的,起碼在終了之前的某些小節,而我慶幸於知道他對花香的精湛,才能理解到關於他提到的「遺忘性格」,其實是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的,一點也沒有。於是我走出那個其實不需填滿的空位,繼續讓緩拍冰涼我的耳?和心臟,在蒐集了899公斤的玫瑰花辦後,我帶著規律的呼吸道別,在鼠灰色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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