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莫里‧森
那個冬天,我們幾個人都覺得自己更喜歡那位女歌手了,當然沒有人能把她寫的詞完全背誦出來,也不知道她喜歡讀怎麼樣的書。隱隱約約,我們感覺,她懂攝影,喜歡粉紅色的貓,有無可匹敵的眼神,以及一雙美麗的手,最重要的是,她告訴了我們離開的方法,又或者該說是,將那些不願意全拋棄的解決方案。
「乘噴射機離去。」當你提出這個邀約時,會有吸引兩類目光的可能,一種是喜歡女歌手的,一種是為詩人懾服的人;我們有可能兩種都是,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事。
於是我和她開始討論如何得到一架噴射機。首先我得先養成記帳的習慣,將向冬青樹買的外帶手工餅乾價錢寫下,還有給狐狸理髮師整弄造型的費用也記著,不久前向瘦駝訂製的開襟背心,雖然花用了不少存款,還是得老實地寫上記帳簿;「別忘了還有那末場電影,以及三人冰淇淋的花費。」她提醒我。
但這都無法加快我們得到一架噴射機的速度,為此她建議我,應該去上語言學校,學會與噴射機溝通的訣竅,與噴射機認識,並試著交往。找了好久,我終於在連高禮帽兔子都不會發現的地洞裡,辦好了入學手續,協助我填妥各式表格的,是一位身穿焦糖色洋裝的直角羚羊小姐,「請問妳來自日本嗎?」她搖搖頭否認:「不是呢,我從阿拉伯來。」我喜歡直角小姐的洋裝,那件衣服有著獨特收邊,彷彿被陽光燒灼過那樣。直角小姐細心地協助我,並為我做了一些關於噴射機國際語言學校的介紹。
學校只在冬天開課,僅收29個名額,任課教師也有29位,採一對一教學,而且是一間全寄宿制學校。除了在課堂上與老師對談的過程,其餘時間一律不許聊天說話,據說是為了加強學習效果,擔心學生們沉溺在自己早已熟悉的語言之中。師資方面是無庸置疑的超強陣容,因為他們全是貨真價實的噴射機群。直角小姐告訴我,我們會從里爾字母開始學起,如果她記得沒錯,第一課應該是《雨是怎樣形成的,這對我來說一直是個謎!》。
噴射機國際語言學校收費不貲,卻因人而異,聽說老師們向蟒蛇要求過1萬朵三色堇,收過鴿子的500張明信片,以及鋼琴師的10副眼鏡、名廚的20隻鉛筆。在昨天收到的入學通知裡,我需要繳出9條圍巾、5雙綁帶鞋,以及一支雨傘。我和她看著入學通知,一邊搜尋各自的房間,找出了10條圍巾、7雙綁帶鞋,但我們沒有雨傘,不論是有用或沒用的,全沒有。
她嘆了口氣,「走吧!一起去買把傘。」
昨天晚上,我在記帳簿寫下:「沒用的傘,99元。」
* * *
我們的生命,不論在什麼時候都會與某個歌手有關。在他沉睡時,我們唱著他的歌;在他走路時,我們因為他的歌詞和某人相識;在他對著鏡頭凝視前,我們討論他和誰的緋聞;在他關陽台的燈時,我們因為他可能說中了一些事情,感覺到光芒。也許我們都在默默地抄襲著他,希望有一天這些聰明會自然地降臨在自己身上,或以為自己是和他同類的人。也許吧!獲得如此微小的幻覺,是我們繼續假裝願意的能量,在某些人眼裡成的真,其實是自己的虛假。
你想繼續下去嗎?還是,我應該要願意繼續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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