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03, 2004
德國的黑色狂潮
當代世界的舞台就如同一齣齣不斷下檔與上演的戲劇，主題與主角隨時都在更換。幾年前中國風潮不僅席捲歐洲大陸，更是最火熱的世界藝術焦點。如今歐洲又找到了另一個關注的目標，2002年德國卡塞爾文件大展邀請非洲奈及利亞出身的恩威佐（Okwui Enwezor）擔任總策展人，非洲當代藝術發展正式在世界舞台的鎂光燈下吸引眾人目光。
這一風潮開始在德國逐漸蔓延開來，今年下半年，德國幾個大城市竟然不約而同展出當代歐洲藝術發展，成為最令人矚目的「黑色風潮」。幾個重要的展覽包括：杜塞道夫「藝術皇宮美術館」的「非洲REMIX──非洲大陸當代藝術」、波鴻「波鴻美術館」的「新認同──南非當代藝術」、柏林「民族學博物館」的「流放的黑色上帝」、柏林「世界文化館」的「黑色亞特蘭大」、拜魯特「拜魯特大學」的「非洲吶喊──電影、文化與祭儀中的惡靈」。這股黑色狂潮在德國儼然成了新的當代藝術新寵，同時也凸顯了德意志民族近來對外來文化的新興趣。
非洲REMIX──非洲大陸當代藝術
杜塞道夫的「藝術皇宮美術館」（Museum Kunst Palast, Düsseldorf）自從由馬爾丹（Jean-Hubert Martin）接任館長一職之後，短短三年中已經將美術館由一個城市型態的美術單位轉型為逐漸具有國際視野的當代藝術展覽廳，展覽的藝術家與作品涵蓋全球，讓杜塞道夫除了以K20（20世紀藝術美術館）、K21（21世紀美術館）傲視德國之外，與柯隆、波昂兩城同時成為萊茵河畔的藝術中心之一，又因為城市的經濟發展優於其他城市，在藝術文化的投資上便更顯魄力與氣度。
「非洲REMIX──非洲大陸當代藝術」（Afrika Remix—Zeitgenössische Kunst eines Kontinents）展邀請到目前定居於巴黎，來自卡麥隆（Cameroon）的西蒙．聶米（Simon Njami）擔任策展人。「這個展覽是一個詢問！」聶米如此說道：「什麼是當代非洲藝術？我們如何來界說又如何來呈現？是否有一個更適切的定義？這個定義與西方觀點的聯繫有多少？我們的覺察何在？我們不意欲提出解答，而是提問未曾被關注的焦點，並且從這些作品中窺見當前非洲的種種現象。」
「非洲REMIX」展共展出來自25個非洲國家共88位藝術家的作品。包括國際知名且於卡塞爾文件展中出現的戈柏拉特（David Goldblatt）、金格列茲（Bodys Isek Kingelez）、威廉．肯崔吉（William Kentridge）、巴斯卡．馬汀．塔猶（Pascale Marthine Tayou）、修尼巴耳（Yinka Shonibar）、自學成為藝術大師的艾汾（Fernando Alvim）、馬伯特（Fernando A. Mabote）、曼沙瑞（Abubakrr Mansaray）等。展覽中年齡最長的是出生於1923年的平面設計家布瓦布雷（Bouabré）與雕塑家倫格瓦尼（Jackson Hlungwani）；年紀最輕的則是出生於1977年的影像藝術家馬哲瑪（Michelé Magema）與出生於1978年的攝影師慕提瑪（N’Dilo Mutima）。這些描述不在讓讀者眼花撩亂，而是為了突顯非洲藝術家常在國際大展中出現卻因名字拗口而被忽略的事實。
藝術家的年齡恰好涵蓋半個世紀，作品則從傳統的繪畫到新的錄像與裝置，策展人以三個剖切面傳達當前非洲的藝術與生活：
《肉體與靈魂》（Body & Soul）：身體與性別的探索與極限在當代藝術家的作品中極具份量，藝術家適圖透過對自我的認同來回應社會所給予的容忍度與束縛，同時穿透歷史的軌跡探索時代的變貌。
《歷史與認同》（History & Identity）：藝術家使用非洲的圖騰、色彩來反映其對文化與國族歷史的了解。萬姬（Ingrid Mwangi）的德國母親與肯亞父親背景，讓她創作出《Down by the river》這件深沉隱晦的裝置作品，血緣與土地、認同與疏離是藝術家逃離不了的宿命；珍．亞歷山大（Jane Alexander）的裝置《African Adventure》則用另一種光怪陸離的人獸不分凸顯了非洲的貧弱與悲苦。恰恰相反的是修尼巴耳的裝置《Victorian Philanthropist’s Parlour》，刻意塑造中產階級家庭的寧靜安詳，與外面的世界形成強烈的對比。
《城市與大地》（City & Land）：以攝影為大宗的主題來真實呈現當代非洲的生活現況，或者是以「空間重建」的方式讓觀眾親自體驗非洲生活的片段。
馬爾丹為這個展覽的籌備動機作了一些說明：「『非洲REMIX』是對上一屆文件大展失望的一個回應。……恩威佐所策劃的展覽漏失了太多非洲藝術家。」因此藝術皇宮美術館不僅傾全力策劃這個當代非洲藝術大展，同時獲得法國、英國、日本、加拿大等國美術館的共同支持，促成這個由杜塞道夫開展，繼之巡迴全世界的展出。
德國杜塞道夫「藝術皇宮美術館」（museum kunst palast, Düsseldorf）
2004.07.24-11.07
英國倫敦「海華美術館」（Hayward Gallery, London）
2005.02.10-04-17
法國巴黎「龐畢度中心」（Centre Georges Pompidou, Paris）
2005.05.15-08.20
日本東京「森美術館」（Mori Art Museum, Tokyo）
2006.2月-05月
之後還將繼續於非洲與北美洲展出。
新認同──南非當代藝術
1994年4月，南非舉行歷史上首次多種族民主大選，自此非洲(雖然是南非一國的政治選舉,所影響的卻是整個非洲民族主義的覺醒)的歷史走出了新的分水嶺，南非不僅政治與社會開始轉型，經濟的發展走向獨立，而國內外政治環境的改變也影響到藝術家的藝術創作與思考：傳統與文明的拔河、多元文化與全球化對南非的衝擊，以及繼之而起的移民問題（據統計有許多歐洲人移民南非，尤其是英國人，相對的也有許多南非人向外移民）。
種族隔離政策讓南非長期處於黑色人種遭受歧視的處境，十年過後，是否這些外在的開放已經逐漸解放了非洲人內在的束縛，或者新的移民潮又衝擊著南非人的認同？
由德國科隆Ralf Seippel與波鴻美術館共同策劃的「新認同──南非當代藝術」展（New Identities – zeitgenössische Kunst aus Südafrika），集結了17位南非藝術家（包括黑人與白人）以作品反映新的身分認同、城市變遷、多元文化主義、以及愛滋病等議題。參與展出的藝術家有14位出生於1950與1960年代，正是南非狂飆年代的最佳見證者。除了國際展中常見的藝術家珍．亞歷山大、威廉．肯崔吉、科洛安（David Koloane）、曼特薩瓦（Zwelethu Mthethwa）、莫佛肯（Santu Mofokeng）外，策展人也加入了不少南非在地藝術家，更凸顯了「認同」的主題精神。
德國波鴻「波鴻美術館」（Museum Bochum）
2004.07.31-11.07
南非普利托利亞「普利托利亞美術博物館」（Pretoria Art Museum, Pretoria, South Africa） 2005
南非約翰尼斯堡「南非約翰尼斯堡畫廊」（Johannesburg Art Gallery, Johannesburg）
2005
流放的黑色上帝
「流放的黑色上帝」（Schwarze Götter im Exil）是由德國歌德學院總部主導的文化研究與展覽計畫，由德國國家文化基金會贊助，巴西外交部與文化局共同協辦。這樣的名單看起來似乎與「黑」無法聯繫，實際上作品的主題與對象正是非洲。
展覽主要以法國攝影師費傑（Peirre Fatumbi Verger, 1902-1996）的250件攝影作品，以及另一位攝影師，也是費傑的摯友昵托（Mario Cravo Neto, 1747-）的多媒體裝置作品共同組成。
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的紀錄，歷史上約有總數一千兩百萬的非洲人口被歐洲的商賈誘騙或強制擄走而販賣到「新世界」的奴隸制度裡。1790年至1803年法屬聖多明各黑人爆發大起義，於1804年起義成功，正式宣告獨立，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黑人共和國，成為拉丁美洲最先獲得獨立的國家。奴隸制度得以在兩百年前廢除。
「流放的黑色上帝」透過兩位攝影師行旅各地所紀錄的非洲宗教儀式與慶典，經由許許多多在異鄉的非洲人傳遞到美洲與歐洲，這種種傳統的宗教儀式不僅洗滌了這些放逐的心靈，也給予了他們自我認同的力量。
時至今日，海地的巫毒教（Voodoo）、古巴的杉特瑞亞教（註1）、巴西的康董布雷（Candomble，在巴西當地的一種巫術教派）都仍然保留著許多傳統非洲宗教的祭典儀式，讓大西洋兩岸維持著某種程度的連結。
費傑隻身扛起攝影機，足跡遍布非洲、巴西以及加勒比海地區，從而發現其中存在許多有趣而共通的文化儀式，即使時移事遷，卻仍可以在現代多元／多源的混語社會（creolized socities）裡找到交集，並且發現非洲人是如何將其傳統儀式混入天主教與回教儀典裡，以求在異地求生存的情況。費傑幾乎超脫了攝影師的身分而成為後殖民民族學（post-colonical ethnology）理論的重要創始者（因為費傑對非洲宗教儀式的新求證方法，促使民族學家產生新的研究理論）。（昵托則於1964年與家人在西柏林居住了一年，從此開始與歐洲藝術家的密切接觸，也展開了其藝術生涯與歐美巡迴展覽，直到1970年才又回到巴西參加當年的聖保羅雙年展。昵托的攝影、錄影或短片有大部分是以非洲為主題，呈現了極富瑰麗色彩但又充滿寧靜氣味的畫面，恰與費傑充滿生機與動感的黑白照片，互為對比卻也相互調和。
此項展出除了將巡迴德國幾個城市之外，位於巴西薩爾瓦多港的費傑基金會（The Pierre Verger Foundation in Salvador da Bahia）執行長也在展覽現場宣布，明年於巴黎網球場美術館舉行大型回顧展
德國柏林「民族學博物館」（Ethnologisches Museum, Berlin）
2004.09.02-11.07
法蘭克福「世界文化博物館」（Museum der Weltkulturen, Frankfurt）
2005.02.15-05.29
司圖佳特「林登博物館」（Linden-Museum, Stuttgart）
2005.06.28-08.28
慕尼黑「邦立民族學博物館」（Staatliches Museum für Völkerkunde, München）
2005.10.13-2006.01
來比錫「葛赫希博物館」（Grassimuseum, Leipzig ）
2006(目前只確定年份)
不萊梅「海上博物館」（Überseemuseum, Bremen）
2006(目前只確定年份)
黑色亞特蘭大
柏林的世界文化館去年底由印度籍的梅瑞利（Shaheen Merali）接掌「展覽、影片與新媒體」部門之後，一年來讓世界文化館的關注焦點更轉到第三世界國家，同時他也不斷在全球化與後殖民的論述上以展覽來印證其觀點。
為期整整兩個月的活動——「黑色亞特蘭大」（Der Black Atlantic）包含了音樂會、非洲電影、視覺展覽、表演藝術、朗讀（德國人很喜歡作者朗讀自己的作品）、研討會、工作坊，以及「黑色柏林巴士之旅」（註2）。
視覺藝術單元，策展人梅瑞利僅邀請了四位藝術家參展，但是作品都極具份量，甚至由世界文化館出資委託藝術家為展覽進行創作。（世界文化館出資委託製作？可能需要說的更清楚一些）伊薩．朱利安（Isaac Julien）、凱斯．派柏（Keith Piper）、麗莎．彭澤（Lisl Ponger）、提姆．夏普（Tim Sharp）等四位藝術家都是出生於歐洲的非洲後裔，從這個名單與其背景也可以看出，展覽的訴求不在談當代非洲藝術的認同問題而是非洲第二、三代族裔對世界的觀點。
朱利安的作品《Paradise Omeros》與《True North》皆以三面大螢幕來播放，同一個故事在三個鏡頭的運用下出現多角度的觀點與視覺的震撼，腳本取材自美洲黑人作家韓森（Matthew Hensen, 1866-1955）的行旅故事；派柏所展出的作品皆為今年為此展覽所創作，追尋黑色族裔在德國與柏林的歷史足跡拍下的《Synthetic Georgraphies Ⅰ&Ⅱ》以及《Sounding Gallery》；彭澤的《Phantom Froeign Vienna》提出了自身與城市關係的詰問，《Passage》與《Déià Vu》以類似紀錄片的方式，加入聲音與旁白突顯現實生活的文化差異；夏普的《I_D_Entities/ SCREAM》、《Dar-el-Beida》、《Traveller’s Tales》都交雜了歷史、當下與未來的時空穿越感。這些藝術家均已超脫了所謂「非洲藝術家」的身分，從作品中能看到的也僅是身為非洲後裔歐洲人的世界觀。
德國柏林「世界文化館」（Haus der Kulturen der Welt, Berlin）
2004.09.17-11.15
非洲吶喊
繼2002年的「非洲廣告藝術」展（Afrikanischen Reklamekunst），2004年拜魯特大學的瓦連纳館（Iwalewa-Haus）接續展出「非洲吶喊——電影、文化與祭儀中的惡靈」展（Africa Screams－Das Böse in Kino, Kunst und Kult）以及2006年的另一個非洲藝術展覽組合成「非洲藝術三部曲」。這三個展覽都曾經或將以另類的角度來呈現非洲的藝術。
「非洲吶喊」以探索的方式來看非洲的神秘色彩，策展人意欲跨越道德的尺度來重新談論幾世紀以來哲學家、人類學家、神學家或是神秘學家所探索的課題，舉凡令人驚悚、戰慄、畏懼、厭惡的種種圖騰形象或是現實，以藝術家的角度來詮釋這些外人看來光怪陸離的現象，藉以反映非洲文化的獨一無二與不可取代性。
藝術家諸如來自南非的珍．亞歷山大（前面已出現過原文，因此不必重複）、波慈（Conrad Botes）、貝斯特（Willie Bester），來自奈及利亞的坎普（Sokari Douglas Camp）、斯棻（Twins Seven Seven），來自卡麥隆的塔猶（前面已出現過原文，因此不必重複），來自貝寕的欽克培（Dominique Zinkpé）等人，仔細一看名單在幾檔展覽中有些藝術家出現的頻率頗高。
德國拜魯特「拜魯特大學瓦連纳館」（Iwalewa-Haus der Universität Bayreuth）
2004.04.29-09.12
奧地利維也納「藝術展覽館」（Kunsthalle Wien, Wien）
2004.11.5 – 2005.2.5
德國阿蓮「藝術協會」（Kunstverein Aalen, Aalen）
2005.4.3 – 6.12
法蘭克福「世界文化博物館」（Museum der Weltkulturen, Frankfurt）
2005.7.8 – 2006.1.15
方興未艾的文化激盪
不論德國人抱持的是怎麼樣的心態來看他族文化，這一股黑色潮流卻激得生活在德國，身為亞洲人的我有一種無法言喻的震撼。當我們還在爭執不休，激辯島國內誰能主導文化藝術走向、誰能不斷爭取曝光機會的同時，非洲藝術與文化就這樣排山倒海在我的眼前出現。
當然這股狂潮也有停歇的時候，可是一展經年，足跡遍布世界，還有誰說這只是一時的波瀾？或許會是另一波湧動的起點！
註1：Santeria，18世紀中葉，西班牙人大量從西非進口黑奴，不同族裔的黑奴帶來不同的地方宗教，融合了西班牙人的天主教信仰後，成為今日的新興宗教。
註2：帶領觀眾探索柏林與非洲族裔的關係，短短三小時的行程毫無冷場，不論車上或每一站定點的表演與說明都足以令人動容。
由 emerson 發表於 December 3, 2004 02:08 PM
| 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