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4, 2005

2005年伊斯坦堡雙年展 Instabul Biennial

歐亞兩洲的交界城市,東西文明的匯聚地,伊斯坦堡曾經是拜占庭帝國、羅馬帝國、與奧圖曼帝國的政治經濟中心,充滿著遠古的輝煌歷史與神秘氣息。跨入而十一世紀的伊斯坦堡,早已失去了昔日帝國的光環,作家帕幕克(Orhan Pamuk),以伊斯坦堡人的身份來觀看自己出生與生活的城市,《伊斯坦堡》一書裡描繪的是一個破敗的奧圖曼帝國,人們幾乎已經遺忘了她幾千年的光環,留下的盡是殘敗的磚瓦城牆。

伊斯坦堡,藉著昔日拜占庭的藝術與建築吸引世界各地的遊客前往;大市集(Grand Bazaar)人聲鼎沸的景象宛如帝國繁華的再現,可是這些都只是這個古老城市的一小部分特色而已。今日的伊斯坦堡也有充滿現代感的精品名店街以及無法估計的咖啡廳與酒吧,貝酉露區(Beyoglu)的獨立大道(Istiklal Caddesi)不論白天或夜晚隨時充滿人潮,與老城蘇坦娜美(Sultanahmet)的氣氛相比,這裡有著伊斯坦堡當今生活的媚惑。

伊斯坦堡在發酵

名列當代國際性的重要雙年展之一,今年的第九屆伊斯坦堡雙年展(9. Istanbul Biennial)以城市之名《伊斯坦堡》作為展覽的主題,策展人所要突顯的是當今城市生活在這個古老城市的轉變與發展,因此今年的展覽屏棄了以往以歷史建築為主要場地的做法,集中在貝酉露與嘎拉塔(Galata)區,並以舊有的倉庫與公寓大樓作為展覽的空間,將雙年展帶進伊斯坦堡的生活裡。

策展人荷蘭的艾薛(Charles Esche)與土耳其的括爾屯(Vasif Kortun)於開幕記者會中特別對今年的展覽主題與概念作了說明。伊斯坦堡雙年展應該要具有責任與影響力來帶動城市的國際化,以交流為最初的概念於焉形成,而藝術家如何對於伊斯坦堡這個城市有互動的關係,首先是駐村藝術家最能感受城市生活與脈動的觀察者與詮釋者,由策展人選擇或邀請藝術家於伊斯坦堡停留三星期到三個月不等的時間,由真正的生活體驗來看這個城市的歷史與未來;其次是邀請對於世界幾個城市當今生活型態或建築景象深入研究的藝術家作品在雙年展中展出,藉以呈現對比印象與效果,同時檢視這些與伊斯坦堡同樣具有歷史的城市如何化的過程以及真正的底層生活型態。

今年藝術家的數目比往年要少,共有53位/團體藝術家參展,同時也沒有其他雙年展邀請明星藝術家的特色。現場目光的焦點不會因此失焦而集中在幾位特定的藝術家身上,作品被推到幕前成為最重要的主角。另一個特色是來自東歐的藝術家比例甚高,在國家與城市的轉型及現代化過程裡,藝術家的感受或許更貼近土耳其在爭取進入歐盟國家的過程中有著類似的心情。

共有7個主要的展出場地。Deniz Palas是一棟久無人居的公寓樓房;六層樓高的Granti前身一家銀行辦公室,位在最平常不過的巷道裡,越往樓上望向窗口越能看見伊斯坦堡的城市變化;Tobacco Warehouse的內部裝潢與二、三樓的樓層材料幾乎以木材為主,這間昔日的菸草倉庫同時訴說這城市的經濟歷史;Platform Garanti Contemporary Art Center位於最繁華的獨立大道Istiklal Caddesi上,展出兩位藝術家作品;Bilsar是後現代整修的建築典範,可是卻在某夜因為室內燈光爆破受損,殘留的空間被用來當作雙年展的展覽場地之一;Garibaldi Building的建築時間可以追溯到1882年,一百多年來都由住在伊斯坦堡的義大利人所使用,展出兩位藝術家作品;Antrepo則是今年雙年展的主要展覽與活動場地,為舊倉庫再利用。

習慣於規劃完整參觀路線的國際展,突然迷失在過去與現代交雜的城市裡,手拿一份不清楚的地圖在高低起伏的街道間穿梭,因為標示不清而必須隨時詢問路人,當地人就在身旁行走、生活,肚子餓了要想方法尋找填飽肚子的出路,口渴了也必須比手畫腳去買路旁小攤販的水或現榨的果汁。剛開始心理不免低估是什麼樣的展覽必須讓一個初來乍到的遊客開始在城市裡探險,一路上也沒有任何指示牌或標誌,一直走到某個小公寓門口才出現雙年展的海報。這個奇妙的觀賞雙年展經驗直到癱瘓在床上的第二天終於漸漸醞釀發酵,展覽不是在美術館的大門內讓某些特定的人士來觀賞,也不是標舉城市生活卻還是將自己獨立於真正的生活之外,進入會場前,參觀者已經先經歷了一段伊斯坦堡的街道行旅;居民或路人也開始對展覽有了好奇,繼之想進去瞧個究竟。伊斯坦堡的實際生活狀況就在我的眼前活生生上演,展覽也變得更具象且充滿意義。

伊斯坦堡在歷史裡

威尼斯聖馬可區一組馬匹的雕塑引發了藝術家阿爾普特金(Hüseyin Alptekin)的靈感,馬與騎士自中古時期開始有如英雄的象徵,尤其帝國爭戰的過程裡,種種姿態的塑造也表現了王朝的興盛。最有趣的發現,這組馬匹最早出現在伊斯坦堡的舊城區裡,一直到1204年被盜走後未再回到原來的城市裡。阿爾普特金開始對馬與英雄的形象與發展關係有了興趣,2003年起他開始蒐集奧圖曼時期的繪有馬匹瓷磚,並於八百多年後將這些馬匹屆回伊斯坦堡展覽。藝術家在研究的過程裡發現城市的歷史與這些形象的公共藝術意涵。

《向蓓哈致敬》(A Tribute to Sofiye Behar)是布倫(Michael Blum)對第一位出生於土耳其的猶太女性馬克思主義倡導者的長期研究與紀錄。有別於英雄與男性在回教國家的地位與形象,女性的角色永遠是隱晦而不明的,但是1890年出生的蓓哈於1907年即開始閱讀馬克思主義,對於女權與社會主義抱持著極大熱情並因現實社會問題必須遠離家鄉。布倫於展覽中重現了這位女性社會主義者的伊斯坦堡家居生活,所有的物品器具皆來自收藏,以口述歷史的紀錄企圖為這位幾乎再傳記文學裡被遺忘的人物。

歐洛斯卡(Paulina Olowska)以1964年設計家Rudi Gerneith為模特兒Peggy Moffitt設計的泳裝為圖像製作於土耳其傳統的毛毯上,這個設計於當時的社會既聳動且前衛,而當這個交雜傳統與前衛的作品出現在廢棄的公寓大樓裡,牆面的舊塗鴉與發黃的壁紙對照出伊斯坦堡生活的滄桑。杜文霍格(Lukas Duwenhögger)一幅油畫卻呈現土耳其男人在週日午後的慵懶,畫面中的毛毯編織充滿陰柔美,男人也以最不男性化的姿態出現,於前者正巧是不同的對比。

科契依特(Server Kocyigit)在公寓裡以土耳其婦女每天的家居生活為藍本,描繪一個妻子對丈夫的怨懟與無語還有不同的想像;索拉珂芙(Nedko Solakov)直接保留公寓的殘敗,第一個房間裡她將其他房內的垃圾全部集中一處稱之為《藝術與生活》(Art and Life – In my part of the world),藝術家在其他房內的每個角落留下她對這個房間的種種猜測或註腳,牆面的泛黃程度與面積讓她猜想可能有一面大鏡子曾經懸掛於此,久無使用的廁所早已沒有了惡臭,藝術家從這個城市的某個生活中回歸到自己的世界思考,因此城市過去的某個時空突然與現在作了連結,也因為所在人事的差異貫穿了想像的趣味。

伊斯坦堡與他者

柏林、墨西哥市、札格拉布(Zagreb,克羅埃西亞首都)、雅加達、蘇菲亞(Sofia,保加利亞首都)、耶路薩冷、臺拉維夫、漢城、哈薩克共和國,這些城市或國家都從歷史裡走出來,試圖尋找尋找新的世紀定位。藝術家由文件收集、攝影、裝置、影片拍攝等等手法,從不同的角度與方式來觀察每個城市的過去歷史與現今生活狀況,同時對比伊斯坦堡的現代化發展過程,宛如一個萬花筒,彼此之間在地理與歷史上雖然沒有甚大的交集,卻面對轉化進程裡類似的掙扎與矛盾。

哈薩克共和國從蘇維埃體制出走,烏蓋與馬斯卡列夫(Alexander Ugay - Roman Maskalev)所拍攝的《喃喃臆語》(Mourning)以三段影片來講述這個中亞國家獨立後面對世界全球化浪潮衝激的惶恐;而烏蓋的攝影作品以哈薩克南部富含石油的地區印證即便文化與種性不同,人類最基本的生活價值並沒有太大的差異。

來自漢城的FlyingCity藝術團體成立於2003年,他們著眼於社會另一個被忽略族群的生活,藉由訪談與資料收集陳述漢城的某種城市發展,這個發展過程並不是政治力的介入而具有程序與預期性的計劃,而是次文化所累積出的另一種型態。雅加達的藝術團體RUANGRUPA不同於FlyingCity關注弱勢,他們將焦點鎖定流行文化與圖騰在社會的發酵與蔓延,從政治人物到電影明星,肖像商品成為生活的一部分,Benyamin Sueb(1939~1995)的螢幕形象與歌手身分可說是印尼雅加達各個階層的代言人,RUANGRUPA以此充滿歡娛氣氛的資料蒐集方式在伊斯坦堡尋找不同的人物標記,他們對照了兩個城市在流行文化上對於偶像的塑造與認同。

魏德與費澤(Axel John Wieder – Jesko Fezer)由建築與藝術史的背景來觀察並檢視德國柏林自1989年兩德統一以後的建築型態轉變,以及城市居民如何在私人與公共領域生活找尋平衡。就由城市規劃學者、建築師、藝術家的訪談來勾勒理想城市的原型,15年來柏林的轉變,尤其是夜生活的豐富多變以及酒吧的林立,讓觀眾重新省思城市發展的樣態。

阿福拉哈米(Yochai Avrahami)的裝置描述了以色列與巴勒斯坦迷你小型計程車呈載公共運輸不足的責任,這些計程車成了邊界實況的最佳見証者,藉由來往的穿梭我們看見了當地居民在複雜政治環境下的工作與生存條件。

伊斯坦堡現在式

布荷樂(Pavel Büchler)在菸草倉庫的頂樓架設了十多個老舊的擴音器,喇叭傳出卡夫卡的小說《城堡》的內容:「你既非來自城堡,也非來自鄉間,你蛇麼都不是。不幸的來說,你只是個陌生人,一個不如預期的人,你只是在跟著每個人的腳步生活。」這會是伊斯坦堡人的生活寫照嗎?

波茲科夫(Daniel Bozhkov)嗅到了屬於這個城市的特有氣味。美國作家海明威(Ernest Hemingway)1922年來到伊斯坦堡味加拿大的每日星報(Toronto Daily Star)報導土耳其、希臘之間的戰爭。波茲科夫追尋作家的行腳,在烽火下感受祝福的恩典,這個勇氣是屬於男性的,因此他與香水公司合作,開創《Eau d’Ernest》香水。

辜蕾瑞茲(Hatice Güleryüz)在鹿特丹與伊斯坦堡間游移生活,以一位土耳其生長的女性,由取自西方的敘事觀點深入頗析自己的心路歷程,另一方面又以冷眼旁觀的角度來看這個城市的瘋狂、游移、禁忌、迷信等相互衝突矛盾的因子橫陳在城市的每個角落。

藝術家夏基(Wael Shawky)於伊斯坦堡的六個月生活裡,觀察居民的生活型態,他將影片的場景設定在超級市場內說明生活不需語言的詮釋自然在能尋求生存之道。阿汀德瑞(Halil Altindere)設計了一齣齣的荒謬劇在伊斯坦堡的擁擠大街上演出:拳擊、排球賽、街舞、甚至街頭搶匪,路人視而不見,似乎這些都不是多麼特殊的遊戲,由此也反映了整個社會價值傳統與新世代的分歧。

柯林斯(Phil Collins)電視文化、歌唱卡拉OK將原本不相識的且沒有關係的男女老少串聯出一個關係網。

鞏格里西(Eric Göngrich)自2000年開始多次居住於伊斯坦堡,他對於土耳其人如何製造與使用空間最感興趣,以不同的創作媒材,諸如平面攝影、影片、模型裝置呈現伊斯坦堡的建築與生活空間與自然地理環境的關係與特色。

伊斯坦堡的伊斯坦堡

雙年展主題《伊斯坦堡》由藝術家來擔任觀察者與解剖者或是分析者,從伊斯討寶來看這個城市與外面的世界,或是由其他的城市的角度來觀看伊斯坦堡。這個城市已經不再只是一個歷史的古都,實際上當今的生活型態都在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流竄著。

歷史的伊斯坦堡、未來的伊斯坦堡,還有伊斯坦堡自身的城市認同與發展,都在時間的穿梭過程裡有了新的詮釋與定位。

自十月一日起將於荷蘭艾登荷芬(Eindhoven)展出伊斯坦堡雙年展18年來的回顧。

伊斯坦堡雙年展
時間:2005年9月16日~10月30日
地點:土耳其伊斯坦堡
網站:www.iksv.org/biebal

由 emerson 發表於 October 24, 2005 08:24 AM | 引用
迴響

你的運氣真是太好了,當初沒能看到的展覽在你的描述下變得翎翎如生。
雙年展也有音樂的部份,不知道你有沒有參與到呢?
如果你還待在istanbul的話,可以參考我上個月到那邊的紀錄,也許有點幫助,野人獻曝。

Posted by: 發表於 October 27, 2005 03:4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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