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默生愛說話

平行線，有了交集──巴塞爾藝術博覽會

第51屆威尼斯雙年展與第36屆巴塞爾藝術博覽會（Art 36 Basel）先後在六月開幕，兩個被歸類為不同屬性的藝術活動，卻在當前的藝術市場上有了相當程度的交集。威尼斯雙年展於六月十二日開幕，巴塞爾藝術博覽會則於六月十五日緊接著盛大舉行，延續性的大活動不但沒有減低參與者的興趣，反而增加許多的後續效應。根據統計，威尼斯雙年展舉辦當年，巴塞爾藝術博覽會的參加人次明顯增高，同時對於藝術家的知名度與作品成交行情都有相對的助益。

這是一個無法再以「兩條平行線」來形容兩個性質各異的藝術大展的關係，尤有甚者，兩者之間所產生的交集越見顯著。雙年展的國際展藝術家名單成為博覽會中藝術經紀人哄抬自家藝術家與作品的墊腳石；相對的，藝術經紀商在博覽會的重點工作不僅僅是推銷作品給收藏買家，當今另一個重要的任務是將藝術家推薦給國際策展人，讓藝術家的名氣擠入「國際」之列。這個現象連我都深深感覺得到：走在剛開展的會場裡，門庭若市的情況反若這些藝術作品正在進行大拍賣，每位收藏家按圖索驥拿著紙筆一一紀錄藝術家作品與定價，另一個情況是畫廊不僅對收藏家努力介紹作品，還會開始試探性的詢問：「請問你是策展人嗎？」這種情況逐漸在巴塞爾藝術博覽會中發酵，眾人皆感受到雙年展與博覽會逐漸搭起的橋樑。藝術博覽會逐漸成為另一個形式的國際大展，尤其以巴塞爾逐漸建立起在當今藝術市場舉足輕重與具有指標價值的地位，其重要性，尤其是對當代藝術新潮流的影響在某種程度上幾乎凌駕雙年展的功能，但是雙年展卻又提供了一個「認證」讓藝術家的名氣更見響亮，作品的交易成績也讓經紀商笑顏逐開。

多樣性的平台增加博覽會功能

巴塞爾博覽會展出的藝術品內容包涵繪畫、雕塑、版畫、素描、攝影、裝置、錄像、數位藝術、甚至行為與表演藝術都在展覽與出售的範圍之內，從展出的範疇來看早已超越傳統商業博覽會的交易平台，尤其主辦單位另外設置的幾項主題展對於支持推廣當代藝術發展、介紹支持新銳藝術家都有著極大的影響力。

為期自6月15日至20日的巴塞爾藝術博覽會共有275家畫廊參與（報名參加共有810家），37家來自瑞士本地、49家來自德國、26家來自法國、24加油英國前來、義大利則有14家、西班牙8家、比利時與奧地利各有7家畫廊、荷蘭與丹麥各有3家畫廊；歐洲以外地區，美國畫廊為最大宗共有64家畫廊參與、2家來自加拿大、5家來自拉丁美洲、亞洲國家共有8家（其中包含來自中國的３家畫廊，但是其中兩家為來自瑞士與義大利的畫廊經營者，更有其一只展出西方藝術家）、餘則有一家畫廊參與的國家甚多。畫廊參與百分比中佔首位者為美國，有百分之22，德國居次位，畫廊數為所有參與者的百分之17，瑞士本地則佔百分之13。藝術家總數為3212位，在世中年紀最長者為布爾喬亞（Louise Bouegeois，95歲），有十家畫廊展出其作品；最年輕者為阿佛婷絲（Janis Avotins，24歲），博覽會中唯一出現的台灣藝術家為林明弘。

「藝術無限」（Art Unlimited）由拉慕尼爾（Simon Lamuniére）策劃，雖然這些作品都由畫廊所提供，但是經過主題的企劃與策展人的挑選將尺寸較大的作品於此主題中展出，展出形式猶如雙年展的國際大展，唯一增加的功能是藏家若有興趣可以前往展出與經紀商詢問作品價格與收藏的可能。約70件作品在獨立的展區呈現，藝術家名單包括紐曼（Bruce Naumann）、（Marina Abramovic）、布罕（Daniel Buren）到初見於國際性藝術展覽中的新藝術家。

「藝術宣言」（Art Statement)主要的目標在推薦年輕藝術家，今年共有17位藝術家列於名單之中，自1999年起每屆選出兩位獲獎的藝術家，除了共有五萬瑞士法郎獎金之外，作品將被贊助者購買並捐到漢堡美術館或根特當代美術館收藏。今年獲得巴洛斯獎（Baloise Art Prize）的藝術家為1975年出生的美國藝術家德瑞安（Jim Drain）與1976年出生的英國藝術家甘德（Ryan Gander），前者為雕塑裝置，後者為錄像藝術作品，兩家畫廊則來自紐約與阿姆斯特丹。

「藝術電影」（Art Film）則於每晚十時開始於巴塞爾城市電影院（Stadtkino Basel）播放藝術家的錄影與短片作品，將近40部的影片在六個晚上放映，英國藝術家崔西．艾敏的2004年新作《Top Spot》為重頭戲，描述六個年輕女孩的成長故事，拍攝地點橫跨英國與埃及。

「公共藝術」（Art goes Public）主題，挑選藝術家的作品在博覽會的展覽場外展出，點出當前藝術家作品進入公眾領域的特色，共有九件作品展出。

今年首創的兩個單元為「藝術對話」（Art Basel Conversations）與「藝術家作品集」（Artists Books）試圖增加博覽會的學術與研究功能。「藝術對話」分為五場進行，主題則由音樂與藝術、收藏、美術館建築、公眾與私有到策展人的策略幾個方向討論，其中一場重點則在中國未來的美術館興建方案，這些大計畫早已引起西方世界的關注。「藝術家作品集」則展示藝術家曾經出版的畫冊或特別的展覽圖錄與論文研究，提供學術性的研究參考之用。

威尼斯雙年展效應

今年的威尼斯雙年展國際展中出現許多大師的作品，就連國家館的得主都是老將的天下。金獅獎名單一公佈，巴塞爾博覽會開幕後馬上見到其效應出現在會場。兩位最佳藝術家金獅獎之一的德國藝術家舒特（Thomas Schütte）在現場的2005年新作品《無題》，於博覽會開展五分鐘後由買家法國巴黎春天集團老闆皮纳特（Francois Pinault）以四十一萬歐元取得；威尼斯雙年展英國國家館藝術家喬治與吉伯特（George and Gilbert）的75年作品以六十萬美金成交。

直接接受這股熱潮而大賣的藝術家作品還包括馬克．渥林格（Mark Wallinger）、若許汪達（Rivane Neuenschwander）、湯瑪斯．孺福（Thomas Ruff）、帕其（Ardian Paci）、嘉布利耶． 歐羅茲柯（Gabriel Orozco）等人、波蘭國家館的藝術家巴爾科（Miroslaw Balka）的雕塑極受批評家讚賞（在威尼斯他所展出的是影片），他的作品價格一夕翻漲一倍。許多畫廊在博覽會未結束前就已經售出全部展出作品。

另一個大熱門是位於「藝術無限」的展出作品，由於經過策展主題的包裝以及如同雙年展的展出形式增加了藝術品的說服力，行家一出手果然先從這個展場的作品挑起，雖然這修作品原來是考慮到尺寸與佈置問題而必須另覓展出場地與方式，但卻增加了初期的效果，同時也再次說明一個好的展覽對於作品的價值與行銷都有不可或缺的因素。收藏家兼藝術拍賣者普瑞（Simon de Pury）以八十萬歐元買下阿爾吉利亞藝術家阿堤亞（Kader Attia）的作品《迴路》（The Loop）；法國LVMH精品集團以十三萬五千美金取走艾斯特夫（Lionel Esteve）的作品《龍捲風》（Domestic Tornado）；維歐拉的錄像《救生筏》（The Raft）以四十二萬五千美金賣出；黎巴嫩藝術家圖鑑團體／拉德（The Atlas Group/Walid Raad）2004年所共同創作的裝置《I was overcome with a Momentary Paint at the Thought that they might be right》更出現兩位買家要在定價十三萬五千美金裡爭奪。

一般而言，公立美術館甚少在博覽會中尋找藝術品來收藏，但是今年卻出現來自南美洲以及歐洲等地的美術館成為會場的收藏家名單之一。

中國風潮在巴塞爾發熱

當今國際藝術展覽不難見到中國藝術家的作品，但是在巴塞爾藝術博覽會中可以見到的不僅僅是這些藝術家與作品，更多的黃面孔充斥在會場與城市裡，他們是受巴塞爾藝術博覽會主辦單位邀請到此作兩天的參觀訪問行程，之後一行人繼續前往參觀威尼斯雙年展。這份邀請名單已經從以前的藝術家與策展人增加了許多的收藏家、建築師、與企業家。

博覽會主席凱樂（Samuel Keller）說：「介紹更多的中國藝術家、畫廊、美術館人員、以及藝術收藏家到巴塞爾是我們的目標。」今年共有45位中國藝術家的作品在會場中出現（佔所有藝術家的百分之二），但是主辦單位則希望能有更多的藝術家在名單之中。

到底誰是中國當代藝術作品的收藏家？這個市場其實是非常國際化的，最知名的是瑞士大收藏家希克，他的收藏展「麻將」刻正於瑞士首都伯恩美術館展出，同時他也受邀在「藝術對話」主題中參與討論，然而另西方藝術界嘖嘖稱奇的則是新近崛起的中國收藏家，他們的收藏能力比起西方人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畫廊經營者梅利（Urs Miele）說：「他們花錢的速度驚人。」（The are spending money like hell），香格纳畫廊的Laura 周則表示，中國的收藏家經常四處行旅找尋作品，但是他們在內第已經找不到多少震撼性的當代藝術作品了，所以畫廊也開始鼓勵客戶到國際博覽會走走看看，同時增加其收藏的品味與經驗。

北歐國家藝術會是繼中國後的另一波熱潮？

如果由歐洲當前的美術館展覽內容來統計，非洲當代藝術與斯堪地纳維亞地區的藝術展覽近幾年增加的速度與比例甚高，而在藝術博覽會的畫廊商業經營機制下，北歐國家的藝術收藏與作品價格反而略勝非洲藝術一疇。

丹麥、挪威、瑞典、芬蘭、與冰島藝術家人口數總計少於三十萬，卻在國際藝術舞台逐漸獲得鎂光燈的青睞，即使今年來自這些國家只有7家畫廊的參展數，但是市場對於北歐藝術家的作品詢問度逐年提高，這些藝術家的作品價格在八千到四萬歐元之間，同時呈現新的藝術氣質與風格，難怪開始有收藏家對這些新鮮的作品感到興趣，冰島與芬蘭兩國甚至希望在下一屆威尼斯雙年展中共同組成國家館參展已有別於現有的展出方式。

巴塞爾博覽會之外的博覽會

如果到了巴塞爾只參觀了這個官方的活動而忽略其他兩個許多「耳語」評價不低的博覽會恐怕會是一個損失。兩個博覽會為至今年以舉辦第十屆的LISTE，以及今年第一次出現的VoltaShow。

LISTE博覽會的參與藝術家與畫廊有其基本資格的限制：藝術家必須年齡低於40，畫廊的經營時間必須少於五年，最多參加的次數只能五次，因此一般將LISTE稱為青年藝術博覽會（The Young Art Fair）。博覽會的靈魂人物布羅爾（Peter Bläuer）於1995年開始企劃與執行的工作，1996年第一次舉辦便獲得好評與許多迴響，舉辦至今越受重視，至今年慶祝十週年，不僅藝術家年齡層低，連收藏家的年齡層也有年輕的趨勢，但是他們出手卻不見猶豫，據現場觀察的印象，LISTE不僅提供了年輕藝術家與新畫廊一個展視的平台，更給許多藝術策展人到此發覺新藝術家的機會，因此要參加LISTE也越來越困難。今年共有來自22個國家48家畫廊參與。

LISTE的展出場地為一廢棄的舊啤酒工廠（Werkraum Werteck Brewer），經營者結束工廠營運後將整棟建築捐出提供藝術家作為工作室使用，藝術家不須負擔租金，但必須維持整棟建築的完整，每年博覽會展出期間，藝術家搬離工作室讓LISTE使用整個空間，平日則沒有其他展出活動，但是卻是巴塞爾新興的年輕藝術家聚會場所，不時有許多小型的研討或表演等活動。

另一個博覽會Volta則選在位於城市西北方另一個舊工業區的廢棄工廠進行，Volta才剛整建成為新的表演藝術空間，今年則第一次提供新的博覽會展出。Volta其實是有些反動的，一方面巴塞爾博覽會的攤位租金甚高，再者還需經過挑選邀請才能參加展覽，對一些畫廊經營者而言，他們對自己所推薦的藝術作品信心滿滿，也相信更能獲得市場的肯定，因此由年齡在三十多歲（1966~1968年出生）來自德國與美國的三位畫廊經營者策劃共邀請了22家畫廊參與。年輕之黷果然不畏虎，雄心壯志也一舉打響名氣，開展第一天就開出紅盤，許多畫商笑顏逐開，連英國沙奇畫廊（Saatchi Collection）都下了訂單買下藝術家瓜多妮（Angelina Gualdoni）兩張大型油畫、來自美國的幾位知名收藏家都在Volta Show中出手下訂，英國收藏家Anita Zabludowicz、紐約收藏夫妻檔Suzan and Michael Hort也都在Volta各有斬獲。每個攤位五千歐元，對這些畫廊來說等於是一趟最有價值的展覽。

第36屆巴塞爾藝術博覽會
時間：2005年6月15日~20日

LITE博覽會
時間：2005年6月14日~19日

Volta博覽會
時間：2005年6月13日~19日

掌聲依舊──托瑪斯．曼

「我在那兒，德國就在那裡」（Wo ich bin, ist Deutschland ），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德國現代文學的大師之一托瑪斯．曼（Thomas Mann，06.06.1875 - 12.08.1955）的名言。為了對抗納粹強權，托瑪斯．曼被迫流亡瑞士、美國，更被希特勒取消德國國籍，但他在流亡的生命歲月裡仍然極力宣揚民主政治，最後於蘇黎世辭世。

一位文學作家受到無比的推崇，托瑪斯．曼當然不是第一人，更不是唯一一人，但是他的文學作品真切地反映了德國過去與現在所存在的邪惡、苦痛、浪漫、與掙扎，以及日爾曼民族的命運。不僅是德國文學界，整個社會都將托瑪斯．曼與其人生視為一種不滅靈魂的精神象徵。

托瑪斯．曼出生於德國北方的一個小鎮呂貝克（Lübeck），。雖然名為小鎮，總居民人口數也不過區區二十萬人，卻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德國第一個被列為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的古城，中世紀時即是「漢撒聯盟」（Freie und Hansestadt Lübeck）的盟主，當年的繁華也讓這個城市有著豐富而精采的人文。德國另外兩個「漢撒聯盟」大城是漢堡（Hamburg）與不萊梅（Bremen），這兩個城市因為地理位置的關係日後的發展比起呂貝克幸運，因此與柏林同樣是德國的直轄市（其實這是依據台灣政治組織的行政劃分說法，其意義是城市與邦聯的地位等同，享有自治的條件），法蘭克福與慕尼黑雖然政治經濟的條件比不萊梅高，但是歷史的因素使得這兩個城市還是隸屬與邦聯體制之下。

或許是因為這種自由與具有歷史的人文氣息，讓托瑪斯．曼有著一股屬於北德人才有的優雅與傲氣，還有一種深沉的抑鬱。出生於顯赫的家庭，但是父親早逝讓他十六歲便開始體驗到榮耀的虛華以及死亡的威脅，他藉著閱讀尼采與叔本華壓抑自己的恐懼並以寫作尋求靈魂的喘息出口。

托瑪斯．曼的小說「布頓柏魯克世家」（Buddenbrooks）描述的真實場景──布頓柏魯克家的房子即位於呂貝克。這棟老舊的房子已經成為托瑪斯．曼的文學紀念館。8月12日是文學家逝世50週年的紀念日，不僅德國各城市，瑞士蘇黎世也同樣舉行紀念大文豪的紀念活動與展覽。

但是所有紀念活動與展覽都敵不過柏林同志博物館(Das Schwule Museum )所特別策劃的《掌聲依舊──托瑪斯．曼》（Applaus muss sein－Hommage zum 50. Todestag von Thomas Mann）精采。

為什麼是托瑪斯．曼？為什麼在同志博物館？

出版於1912年的《魂斷威尼斯》（Tod in Venedig ）一直被視為作家潛藏的同志愛戀抒發，更是同志文學的代表。那種欲拒還迎，欲說帶怯的掙扎與苦痛幾乎就是他本人生活的翻版。他的三位子女繼承父業，繼續文學寫作的道路，他們的作品中也都透露或是直接表達同性的愛慕情誼，比起他們的父親更勇敢開放。然而父子與父女之間的壓抑、衝突更像是小說中的情節一個篇章一個篇章地進行著。也難怪德國人不僅喜歡拍攝曼的小說、甚至紀錄片以及其家庭生活的真實戲碼。即使托瑪斯．曼已經逝世50年，有關他生平與家庭的書籍、電視節目從來沒有停過。

我手上還有一本幾年前德國電視台拍攝的《曼之家族》（Die Manns）電視劇本與劇照。斐頁以托瑪斯．曼的兒子克勞斯．曼（Ｋｌａｕｓ　Ｍａｎｎ）的一段話開場：「我們是一個極為不同的家庭──將來人們對我們的書寫會是有關於我們整個家族，而非特定的某一個人」（Was für eine sonderbare FAMILIE sind wir! Man wird später Bücher über UNS – nicht über einzelne von uns – schreiben.）。這一段描繪，說明了這個家族的糾結與關係。

同志博物館所展出的即是從托瑪斯．曼與其子女的文學作品中有關同志愛戀的直接或隱喻篇章以不同的方式呈現，同時導引出文學家的真實生活及家庭關係，輔以電影劇照以及紀錄片直探整個家族的隱藏情慾。

掌聲依舊，曼家族後代卻仍然生活在托瑪斯的陰影裡。

孤獨．封閉．病態──魯西安．佛洛伊德的人物畫

即使他的作品已經是倫敦佳士德與蘇富比拍賣會上當代藝術家的最高價，甚至他在2002年已經於泰德現代畫廊舉辦了大型回顧展，雖然他已經被公認是英國最偉大的當代畫家之一，但是長時間以來還是不斷有人質疑。當代藝術家專事於人物畫且成績斐然者比比皆是，但是佛洛伊德（Lucian Freud）的人物畫卻最與眾不同，不同者不在於他的嫻熟技巧高於他人，或是主題鮮明有趣，而是在他不斷以一種輕蔑而充滿張力的神態描繪作品中的人物，作品中的對象時常呈現出迥異於平日的神韻。

藝術家這樣解釋他自己對於畫中人物的態度：「我畫人物，不在於因為他們表現出什麼，也並非他們就是如何，而是他們當下就是如此。」因此他的人物出現了令人無法辨識的陌生，個人的性格完全被抹去，留下來的僅是某個時刻中一種無意識的靈魂遊移。

魯西安．佛洛伊德於1922年出生於德國柏林，1933年與家人移民英國，從此落地生根成為英國公民。但是從他的名字與血緣人們總是會將他與心理學大師佛洛伊德聯想在一起，他的確就是佛洛伊德的孫子。與生俱來的懷疑、孤獨和好奇精神常常使佛洛伊德不安，對世界的感知也就保持了一種特殊的知覺能力。
佛洛伊德一直嘗試要將他的油畫處理的不只是油畫，大部分的作品中藝術家不僅是一個冷眼旁觀者，在他的畫筆下每一個畫中人猶如等待被喪葬業者收拾殘骸的軀體，人物完全沒有情緒也沒有溫度，他在幾近兩極化的動機下將對象以冷靜的手法肢解，彷彿是一個包容萬物的救世主。他感興趣的不是每個不同的對象所縣示出的人格特質，而是每個軀體在某個當下所呈現的姿態。
從主題的論點來說，佛洛伊德的創作是非常寫實的，但是就他的創作形式而言卻遠遠將自然主義拋在畫布之外。他可以用冷酷的手法將皮膚的紋理大辣辣的揮霍橫陳在眾生肉體之上，人物是他的畫中主題但卻永遠不會是主角，而這些畫面卻又那麼清晰的烙印在曾經看過這些作品的觀眾腦海中。明明人物就在畫中，卻又不見「人」本身精神的存在，這種差異的反諷形塑了他作品中與存在主義似乎連結卻又悖道而馳的對抗。佛洛伊德的創作成就在於重新塑造了一種「類型」，傳統上服膺於感覺與肉體的繪畫精神轉而成為觸探焦躁、不安、甚至是矛盾的歷程。
他的畫中人物不僅沒有情緒，他所使用的色彩也極為「無味」，沒有什麼特殊的氣味可以被嗅得出來，彷彿整個空氣是渾重而凝結的。不過藝術家卻說：「我不要人們注意色彩，我要的是一種生命的色彩。」而這個色彩其實在在畫布上，而是在觀眾的心理。生活現實中的一般人在他的畫作裡都變得畸形而變態，甚至呈現出某種神經質的狀態，就某種程度來說，他彷彿是祖父的替身，不同的是，他以畫筆來一一分析每個個案的潛意識底層。他這樣解釋道：「我所處理的每個主題猶如自傳的體例，它是關於希望、記憶、娛悅與真實感知的結合。」

繼2002年倫敦泰德現代畫廊的大型回顧展之後，位於聖馬可廣場前的威尼斯柯瑞爾博物館（Museo Correr）與雙年展的開幕期間同時籌備了令人矚目的佛洛伊德個展。

不同於2002年的回顧展，此次主題強調的是激情的臨界點，在冷酷與熱情的交鋒處探索佛洛伊德的繪畫世界。由藝術家為英國女王所畫的人物像也自皇家收藏忠商借到威尼斯，同時還有他為畫家培根（Francis Bacon）與荷克尼（David Hockney）所做的畫像都在展出之列，展出作品的創作時間則橫跨半個世紀之久。參觀威尼斯雙年展的同時，也別錯過這個展覽！

展覽：魯西安．佛洛伊德
時間：2005年6月11日~10月30日
地點：威尼斯柯瑞爾博物館（Museo Correr, Venice）

佛洛伊德簡歷

1922 出生於德國柏林，為心理學家佛洛伊德之孫
1933 全家移民英國
1944 首度個展
1954 與培根及尼克森（Ben Nicholson）同為27屆威尼斯雙年展英國館藝術家
1974 第一次回顧展於倫敦海華畫廊（Hayward Gallery）並巡迴英國展出
1979~於美國、日本等地個展
1987 大型個展巡迴華盛頓、英國海華畫廊、巴黎現代美術館、柏林新國家畫廊
1992~世界各地美術館邀展
2002 倫敦泰德現代畫廊回顧展
2005 威尼斯柯瑞爾博物館回顧展

向大師致敬的雙年展

威尼斯雙年展第一次請來女性策展人擔當重任，並且一次請來兩位，果然一開始便話題十足，展出前大家都在預測會不會今年的雙年展女性主義特色更多，或是會少了男性策展人的陽剛。兩位策展人為雙年展開了另一條新路線：向大師致敬。

綠園城堡義大利館與綠園內的幾件雕塑是由柯芮爾所策劃的「藝術經驗」充滿著懷舊的情愁，讓藝術家的作品散發原有的張力與氣質，作品之間的不連貫與時空交錯讓人一時無法意會到底策展人想要說些什麼？或許她根本什麼都不想說，純粹就是要讓這些作品自己說話，展覽專輯中策展人也強調要讓展覽自己有話說，要觀眾忘記藝術家的出生年代與創作時間。她要讓作品有其本身的「力道、掌控力與爆發力」散發出來，「以諷諭的手法對當前的社會政治問題提出批判」然後「讓這些圖像、影片與敘事成為大量的檔案」。

培根（Francis Bacon）、庫思頓（Philip Guston）、達比埃（Antoni Tàpies）、瑪汀（Agnes Martin）等二十世紀繪畫大師的作品於是重新出現在威尼斯雙年展國際展的會場；杜瑪斯（Marlene Dumas）、皮璜（Juan Hernádez Pijuan）、伍斯烈（Juan Uslé）、佛瑞茲（Bernard Frize）的作品繼這些大師之後銜接新一代的繪畫新秀德國萊比錫學派懷瑟（Matthias Weischer）的油畫作品，突顯繪畫仍然存在的企盼。

舒特（Thomas Schütte）早已是德國當代藝術界的翹楚、渥林格（Mark Wallinger）曾是第47屆雙年展國家館金獅獎英國館的藝術家、侯澤（Jenny Holzer）與諾曼（Bruce Nauman）的裝置與影片作品早已遍及世界的各大小美術館、肯特里奇（William Kentridge）的個展行程從前幾年一直排到明後年的美洲、歐洲各地，這些藝術家其實都不需要經過雙年展的頭銜來加持了，但是他們卻是一再出現於雙年展的名單中。

再看看戶外的雕塑，葛拉罕（Dan Graham）的玻璃建築、慕聶茲（Juan Muñoz）的雕塑人物好像在笑看人生。他們也都不是初出道的新手，而是美術館中的老將。

如果還有讀者繼雙年展之後繼續趕到巴塞爾參加藝術博覽會，恐怕會有更精奇的發現：巴塞爾成了雙年展的延續展，雙年展有如藝術博覽會的開幕曲。義大利館的大師作品幾乎都可以在巴塞爾看到更可以下訂單購買；原本市常行情平平的藝術家作品一夕之間水漲船高，成為收藏家爭相詢問的新寵兒，甚至連影像藝術的單格攝影作品都有收藏家搶著要。

「大師」在此不僅是藝術史上的定位，更是藝術市場的行情表徵。

我們繼續往另一個國際展─由馬汀妮茲所策劃的「行到無涯」─繼續探索。其實這個標題真的下得非常傳神，尤其當身負任務從入口開始，一件一件作品看下去，等於走了一趟威尼斯的歷史古蹟，但是眼睛看的、心裡想的確是當代的藝術展覽，果然在藝術的體驗裡道路是漫長而無盡頭的。

軍械庫展區第一次開放提供雙年展的國際展覽場地使用時間是在1999年第49屆雙年展中，策展人史澤曼以「全面開放」作為主題回應藝術世界與雙年展本身的全新視野，威尼斯雙年展風格與名氣因為策展人而更為提昇。軍械庫與史澤曼的關係當然在象徵意義上是至為親密的。不過令人嘆息的是策展大師今年初與世長辭，去年底在西班牙塞維亞所舉辦的第一屆雙年展（Sevilla Biennale）成為他生平最後一個雙年展策展工作。或許是第一屆且位於西班牙南部，西方或東方媒體的眼光都沒有投注太多的關心，有幸參加了這場展覽，卻讓我對「行到無涯」有著似曾相似的感覺。

艾爾芭辛（Pilar Albarracin）、迪昂（Stephen Dean）、蘿德絡（Christina García Rodero）、阮初枝純（Jun Nguyen-Hatsushiba）、尼可萊（Olaf Nicolai）、帕西（Adrian Paci）、西拉（Santiago Sierra）等藝術家不但兩個展覽同時出現，大部分更是一模一樣的作品從塞維亞直接再送到威尼斯來展覽。所以馬汀妮茲第一個要致敬的對象是史澤曼。如果再加上「藝術經驗」展裡的重複藝術家名單，以及國家館的參展藝術家，我又開始回想起了塞維亞雙年展還有史澤曼。或許史澤曼還是因渾不散的出現在雙年展現場吧！

我們再來繼續看看藝術家的作品與名單。生於1906年，劇作家貝克（Samuel Beckett）的舞台作品被放置到展覽的空間來成為劇場式的舞台效果；土耳其女性主義大師蓓珂索漪（Semiha Berksoy）於2004年去世；布爾喬亞（Louise Bourgeois）高齡九十五歲仍然在國際展中不斷露臉，英國倫敦泰德現代畫廊已經預約2007年展出她的大型回顧展；再者杜罕（Jimmie Durham）的創作以跨界到舞台、歌劇，他為德國柏林邦立歌劇院製作的舞台設計於七月首演獲得好評，歌劇院還將他的其中一件作品拿到外面來當做宣傳與公共藝術。

其他常在國際展中出現的藝術家更不乏其人：伯克（John Bock）在上一屆文件展出現、艾利亞森（Olauf Eliasson）是最忙碌的新一代藝術家，已經於倫敦泰德現代畫廊舉辦過各展，十月份將在鹿特丹有大型個展，其他聯展從未停過、哈通姆（Mona Hatoum）才於歐洲結束巡迴大展、伊斯蘭（Runa Islam）又要參加九月舉行的瑞典戈登堡雙年展、金首子（Kimsooja）是早已成名的韓國藝術家、庫哈思（Rem Koolhaas）繼台北雙年展之後還有十一月舉行的廣州三年展、森萬里子（Mariko Mori）已是公認的藝術家、喀麥隆藝術家陶佑（Pascale Marthe Tayou）定居比利時後個展與聯展不斷。

那麼到底今年雙年展有多少新面孔？到底觀眾在雙年展可以觀察哪些藝術新趨勢？似乎答案並不那麼肯定。而令我驚訝的是這些藝術家大部分都住在國際的都會城市中，紐約、巴黎、倫敦，而今年另一個現象是許多國際藝術家目前都居住在德國柏林創作，柏林儼然成為下一個重要的藝術家聚集地。這也透露了策展人到底怎麼邀請藝術家、如何選件的一些過程：大都市藝術家多的地方、重要的雙年展展覽。至於其他新秀或是想要在國際大展中露臉的其他國家藝術家就必須自求多福，剛好偶然的機會見到策展人，策展人又恰恰剛好有時間看一下作品，否則要成為大師之前還有一段辛苦的路要走。

無獨有偶的，不僅國際展中大師頻頻曝光，就連各國家館的參展藝術家與金獅獎的榮耀大部分都還是在大師的身上。

最佳國家館法國，藝術家安奈特．梅莎潔（Annette Messager）早已是響叮噹的人物、英國館找來紀伯與喬治雙人組（Gilbert & George）、美國館則選擇盧夏（Ed Ruscha）當代表。金獅獎的最佳國際展其中之一頒給了德國藝術家舒特，如同國家館一般，法國館在大家的眼中並不是最突出的、舒特的作品酸然依然保有他強烈的原創語彚，但是難道沒有更值得鼓勵或讚賞的創作了？

或許雙年展真該看看中國館的王其亨怎麼來分析威尼斯的風水，下一屆或許又會有新的作為。

BMW德國萊比錫新廠

BMW Opens New Plant In Leipzig

五月十四日德國總理施洛德（Gerhard Schröder）親自出席開幕儀式，由對未來建築觀念極具啟發性的建築師札哈．哈蒂（Zaha Hadid）設計的德國BMW萊比錫工廠正式啟用。一家汽車工廠的新廠開幕，不僅由政治首領親自出席，並且連續在國際性的藝術建築專業雜誌曝光，其意義不僅是政治與經濟的新目標，同時也標示出建築藝術的新里程。

三年多前萊比錫於全歐洲250個城市的激烈競爭中脫穎而出，獲選為BMW新車廠的所在地，以生產暢銷的3個車系為主，總投資金額為13億歐元。為了獲得BMW青睞，當地政府還承諾補助總投資額的近百分之三十。新廠完工後將增加萊比錫與哈勒市地區（Leipzig/Halle）超過5000個就業機會，這對復甦德國經濟與重建前東德都具有舉足輕重的關鍵。BMW雖已汽車生產聞名，但是投資在文化藝術的公共議題上也多有參與，因此此一新廠設計案自然也希望能夠兼具工廠營運及建築美學的特色，最後由札哈．哈蒂的設計案雀屏中選。

BMW的車廠新設計案是札哈．哈蒂建築工作室執行的設計案中截至目前為止量體最大的工程，設計上必須兼具工廠的私有性及整體對社會的公共價值。一座屬於剛硬冷酷的汽車工廠，以非線性空間的擬自然(quasi-natural)化思維建造一個特殊的有機建築空間，寬敞明亮的設計使不同的工作階層能夠有緊密的整體感，也給參觀者開闊舒適的感受。

哈蒂在思考整個建築形式與空間時特別兼顧工廠員工的作息，因此空間的組織及機能以連串的序列空間，將新廠從大眾化繁忙的活動到沉寂寧靜的氣氛劃分出來。參觀者進入寬闊的玻璃公共大廳，可以見到建築深度嵌入中庭然後自然敞開，自然光直接照映入大樓的心臟地帶。切剪開後的一、二樓連結成一個連續的場域，宛如巨大樓梯般的連續階梯蜿蜒成為露天的平台，連續成組的階梯成為彼此相連空間的媒合。

光線，在這棟建築上也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鑲嵌的玻璃讓建築體與地景產生連結，而不是一個被包裹的灰暗工廠；由內部來看，夏天具有擷取陽光，冬天可供減少使用暖氣的功能。

哈蒂的BMW萊比錫工廠設計案做了非線性設計的示範。

荷蘭駐德大使館獲2005歐盟當代建築獎

Mies van der Rohe Award 2005 for OMA

由荷蘭建築大師庫哈思與房龍所主持的OMA建築事務所（Office for Metropolitan Architecture / Rem Koolhaas and Ellen van Loon）為荷蘭駐德國柏林大使館所設計的建築案獲得每兩年頒發一次的歐盟當代建築獎2005年大獎。

Netherlands Embassy Berlin
Berlin, Germany
Office for Metropolitan Architecture
Rem Koolhaas, Ellen van Loon

這棟外圍以玻璃為主體材料、有巨大寶石的特別建築坐落於柏林施普瑞河（Spree）旁，當夜晚來臨，燈光乍現，大使館的光影倒映在河上，猶如璀璨的煙火增添柏林的浪漫氣息。荷蘭外交部規劃此國家門面並足以與其他國家大使館抗衡的考量時即確定方針，大使館建築必須清楚的顯現獨立性並且能夠展現荷蘭人開闊的襟懷，從挑選地點到邀請建築師的煞費苦心。

荷蘭大使館剛完成時即是德國與荷蘭建築界的大新聞，大使館成了最佳的國家展示標的，而當時在柏林的新國家畫廊正在展出庫哈思的建築設計代展，兩相輝映，讓荷蘭大使館面子十足。今年剛宣布的歐盟當代建築獎再度為這棟建築戴上桂冠，也證明了建築本身的價值。

歐盟當代建築由歐洲聯盟與位於西班牙巴塞隆納的范德羅基金會（Fundació Mies van der Rohe）共同主辦。評審團由前一屆得主哈蒂（Zaha Hadid）擔任主席，成員包括NAI館長貝斯基（Aaron Betsky）、義大利建築施波瑞（Stefano Boeri）、西班牙建築師布魯（Eduard Bru）、科洛瓦（Robert Collovà）、美國賓州大學建築學院院長莫斯塔法費（Mohsen Mostafavi）、土耳其建築師歐茲康（Suha Özkan）、法國建築學會IFA館長（Francis Ramberty）、日本新一代最受矚目的建築師妹島和世（Kazuyo Sejima）在242件設計案中選出得獎者。評審團的評語強調由OMA建築事務所所設計的荷蘭駐德國大使館具有質感的反映新都會特色，並且在觀念設計上有所創新，尤其是猶如通道般的設計巧思將建築體揉合為新的整體。

荷蘭大使館曾經開放參觀，整個建築架構由外觀看宛如是玻璃罩，但是結構卻又像是停車場的通道盤旋而上直至八樓頂。辦公室與會議廳則被分配在通道的兩側，讓整體結構平衡而不致產生傾斜的錯覺。如果曾經到過鹿特丹參觀過荷蘭人如何以建築來打特都市給人的既定印象，這件作品與柏林的交互作用又是一個例證，庫哈斯完全屏除德國與柏林的歷史淵源與建築脈絡，似是一刀兩刃將柏林的建築風格帶出新境界。

除了大獎之外，另一個評審特別推薦獎同樣被荷蘭建築師拿走！NL Architects所設計的烏特列茲大學（University of Utrecht, The Netherlands）籃球場（BasketBar）架設在半空中，獨具巧思。

這個現象是否也說明了荷蘭當代建築藝術的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