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烏鴉勝於塵囂—烏鴉殘評
◆余怒詩人對自己的形容很絕:「當二十三世紀的斜 眼人偶然回頭,在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詩歌雜耍裡 尋找有趣的鏡頭時,他們會發現,在一群衣著精致 、辭藻華美、能歌善舞的賣身獻藝者中間有一位咧 著大嘴的小醜。他咧著大嘴,帶著他的魔方和打狗 棒。他破衣婆娑,跳起狗一樣的舞蹈。他像狗一樣 跳著狗舞,卻把他的舞蹈命名為‘打狗之舞’。… …」。余怒是一個新世代先鋒精神的典范,它質疑 威權與俗世價值標準的方式不是反抗,而是徹底的 背離。他拒絕接受集體意識的任何誘惑、框限,他 是心靈自由的個人。余怒詩有兩大主題,一個是遭 遇虛無,一個是刺穿荒誕。比如《禿鷲》,描寫噬 人的時代、噬人的城市,以及個人、群眾在城市時 代中的掙紮;還有那個要命的廣場,令夜晚充滿腥 臭……,余怒企圖要翻起你的腸胃。 〈九種反旋的歌聲˙黃梁〉
在2002年第一次接觸到余怒的作品,當時我讀的是「烏鴉」一詩。余怒就是在詩中具有神秘而反抗的力量。在愛倫坡手上幽靈般可怕的古鴉,在他手上廢墟一度崩解。
烏鴉 ◎余怒
烏鴉的聒噪建築在我的寂靜上
它離開形式的巢
以強大的烏黑
平衡各種鳥它用一聲尖叫
使一堆廢墟
再昏眩一次天空已經離去
只剩下烏鴉的表像和我
烏鴉大 我小 我潔白
在大的烏黑中
白成了瑕疵我對傍晚的天空
有著一夜那麼深的成見
它被我用一隻彈弓
轉嫁到了烏鴉的身上烏鴉:我留在天堂的影子
客觀的屍首
一片殉情的羽毛被咒罵引用
至今我仍認為在意象的經營一、三段尤為特出,如同巴舍拉提及的某種迴盪。你不知道成見如何擺放,這個夜晚也無從安排,顯得刻意難捱。烏鴉口中的自白不得已,現代生活的渾天論不適用,一個人的苦衷不就是這樣。當然有時也想起黑五類之其他背景,「白」成了瑕疵,但一切是我的臆度,一切又豈不是整個城市化後的喧囂。
余怒的意象始終是一種多層次的複雜。單純的烏鴉是鳥禽、污黑、夜晚以及痛。用彈弓轉嫁同時影射黃昏之終結也暗示人群黑暗之來。一切同暗潮騷動終在虛無發現傷口,如同佈道者一詩:「我四處游走,飄忽於精神之上。」、「一件事物/與一件事物,一雙手/和另一雙手,它們都是我溝通的目的。」道出了余怒的美學觀點。
今天又讀起烏鴉,走入想像的實景。人間與天堂突然又拉近了一些,時常被糾纏。而詩中彈弓又充滿童趣,但一切反而更顯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