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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橋折桂花

走上天橋,我發現郵局旁的桂花已經開了,過年前的大雨總拍打的腐枝爛葉,如今在這微寒的天滲出清香。這條路從學校到我的住所不過十來分鐘的步行,卻往往是一天最適性的時刻。穿過校門外的商圈,經過空無一人的教堂,沿下課已久的中學外牆直直走,只消等個紅綠燈轉入巷子回家。過去卡西勒曾為了方便討論神話,區別出神聖的時間——這樣的精神的狀態,如何在一座原始的壁畫中展現——常常在這段時間,我常這樣胡思亂想,走進一個人精神的拱廊。

或許,靈魂的自由,是我所企盼的。我不清楚自己什麼時候發現散步對於安定自己的重要,曾嘗試著找尋源頭,只有感覺父親的身影在我目前消逝。多年前,仍住在家裡的時候,一家子一起到夜市。在微暗的巷道,父親走得遠遠,以鄉間不可能出現的速度與我們拉長一段距離。當我腦海出現這樣的殘影,也以同樣的速度行走,我問自己在逃避什麼?我也突然懂得那幾年為什麼父親的鬱悶。靈魂的自由,很難。

靠著這短短的步行,把將來的滅絕帶來種種之恐懼給壓下去,我想起默溫曾寫給灰鯨一首詩:「我寫下能讓你瞭解/我盡可能說/雖然有些事必須隱瞞/處於凋零/當你讓那些海洋獵捕時打了瞌睡/空無一物的你/告訴他我們所幹的/在某一天」總有一些時刻,人們發現自己的殘酷與孤獨,終於發現自己內心的灰鯨就快要滅絕。現代生活沿著遺忘的路線前進,而這也就是異化所擁有的力量,一個人必須準時以雇員身份活著、即時在時針超過時限前把工作完畢。即使有機會走進博物館一個人仍無法想像古老的壁畫是怎樣緩慢,靠著怎樣的想法被銘刻下來。

畢竟桂香難以持久,在這樣的世界,到底仍要靠著體力把液相的生活裝成杯才能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