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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錄】幻境的能力 ◎角

紅樓裡似讖成真自不知,太虛幻境的假託成就了它的美學與悲劇;聊齋的實虛相連
才投射出漢國人間;像聽穎師彈琴這樣融用幻虛的手法,注意到這樣的修辭方式,
幫我們開啟一條觀看印卡詩句的道路。


舉如:〈如果愛不是一天的總和〉

日光和煦
蜂鳥像靈活的手指打著字
水面浮出影像
我知道那不是幻視
一定有人抓著報紙憤怒
咆哮、哭泣
可惜背道而馳的美好只會在這裡出現

彷彿沒有邊際的回音
樹林細喃,香氣撩紗
閉上眼睛
有時他的世界與我的重疊
隨後一陣風將之排拒

只不過那不是夢,也不是生活
在此我等著有人捎信來
誰要回應當初的許諾
寂寞的那人
也許我們還有機會相見

此詩僅輕微描寫有人抓著報紙憤怒,而將更多氣力費予描述完美世界。往往印卡筆下的
世界觀,在撐開現實與夢境夾藏的另一個可能。同樣在描寫二二八〈今天找到過去一本
絕版書〉之中,我們重溫了歷史/在我現在住的地方/今天這個日期/....../正送往裝訂
成冊/當時,聚集這裡的人名/如今走進黑夜並且安睡在雲層上頭/......./打開這本書/
同時也坦開了春天的地毯/守護著這裡,在這一類作品,我們幾乎可以看到他身上所帶著
隱逸派詩人的氣息。這樣連結神秘主義的道路,也常被印卡最抒解現實壓力的方式,在
這方面,印卡在文本之間重新附魅意義。如同燕卜蓀說過的朦朧,第四種朦朧發生於一
種陳述的兩層或更多的意義互相不一致,但結合起來成為作者更為複雜的思想狀態。

日光和煦
蜂鳥像靈活的手指打著字
水面浮出影像
我知道那不是幻視
一定有人抓著報紙憤怒
咆哮、哭泣
可惜背道而馳的美好只會在這裡出現

字與報紙的連結,蜂鳥與報紙造成自然與文明的對立,幻視的對象是指向戶外或文明空
間,以及水本身的物質性帶給我們的理解,這些細微就如同巴什拉在〈水與夢〉所說的
物質在兩種意義上使自己有價值:在深化的意義上和飛躍的意義上。從深化的意義上講
,物質似是不可測的,似是一種奧妙。從飛躍的意義上講,它似是取之不竭的力量,一
種奇觀。在這兩種情況中,對於某物質的思考培育著一種敞開的想像。印卡藉由許多巧
喻由此開啟幻境之可能。例如〈鐘擺〉,這一次/要搖下最後一點金沙/當歲末的雪從內
部與陽光交換禮物,在此印卡對於物質本質的理解鮮少重複著過去前輩詩人的陰影。

曾經印卡在閱讀David Wagoner的Lost有過這樣文章:

想如果一個人站著,站了許久,四周的樹林與灌木從未消失,卻發現途中的景象陌生得
可以,是怎樣的感受?我很想把這首詩視為只是對自然變化的感嘆與無奈,可惜不行,
他講迷路,我也不能逃避。如果對於烏鴉沒有兩棵樹是相同,對於詩中主體、作者對於
我呢?或許不僅僅是迷路,而是迷失。外界一點都不重要,在心林之間,有時不是不願
意移動,而是那種姿勢疑竇繁生,已被困在其中了。

同樣的情感也曾出現在〈權愛〉之中,變冷可以/有霧有露有霜有雪有淚/你要,選擇哪
一種/開啟這張床的命運呢?/當這樣的天氣/幾乎就滲進了心/來到真實世界。心生幻境,
有絕大部分印卡呈現隱逸特徵的詩作幾乎靠著複雜幻境具景來達成,也同他對義大利隱
逸派大師的呼喚〈你掀開佛羅倫茲的音樂盒離去〉,

地球的天象、諸城的地圖攤開只為了
讓那些通過星期六的歌聲
將你錫黑檀木的音樂盒抬起
往另個世界送去
開始另一場天空與土壤的旅行

死境亦藏幻虛,若能掌握這一點,我們就可以踏出第一步,如同〈不曉得憂鬱的時候,
他有你要的嗎?〉現在她不想想像/她等著進入真正的黑暗/這段期間/孩子將漏出沙
生死之間,有著返折無數的虛實之像,成為詩中值得辯證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