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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出口

死亡總是一件件發生,然後消失在火裡,一群你愛的家屬替你撿骨放進骨灰罈裡——這是我們這一輩人最可能的結局。我們這一家族因為人口壓力最後注定到要住到靈骨塔裡後,死亡已貧窮到沒有想像力,選擇靈骨塔的樓層對我沒有任何意義,過去你或許還可擇棲綠地,歷經數百多年都市化,現在連死亡都文明了。雖然電視已經開始告訴我們可以帶骨灰罈到月球,現實是我這輩子不會帶給我如此多錢財,我的宿命終究要怯弱待在家人身旁。

我偶而從偵探小說中聽到槍聲,看到雙腳飄起整個身體懸掛在房頂,感覺沈入河底的身體漂起泛白的泡沫,它幾乎就在你身邊發生。但為了找到加害一方,這些死亡是亟需巧思而被掩藏起來,如同我們聽新聞把死亡當作謎題紛紛出動SNG尋找答案。例如有人說普拉絲的死來自憂鬱症,或怪罪休斯的外遇,除了這些之外,偶而箭頭轉向另一名女子而怪罪他們畸零的個性。日常生活如每天套上絲襪,直到破了洞,其他部分細緻的網線仍緊緊保持彈性,把那個洞越撐越大,直到洞太大你也受不了時,你才警覺要丟了它。就這樣,這個社會很久人們不討論死亡後會抵達哪裡,也沒有太多人注意死為何,不是因為禁忌,只是因為死亡終究是要忘記。死者為大永遠不會翻轉到社會結構的破洞。街上穿著絲襪的腿不會讓你發現她們帶破洞生活。

往往只能看見一種類型的死亡對應到特定的回答。黑盒子只會在空難出現,情感危機、情緒管理、貧富差距,分別給作家、名模、一般百姓。他們短時間出現在電視畫面,一星期後就消失無蹤。我該懷念嗎?我並無資格悼輓名人的死亡,也許日後可能會增加書市的銷售,卻無益摒除自己任何生活的障礙。死亡的選擇太少,甚至我們連在審判前都不能斃了自己的機會,我們所有想法都太安全,安全到連死亡都是事先配給的。訪問裡『陳克華說都是「個性」惹的禍。陳克華:「作家他先天就比一般人敏銳,對於很多事情感受度更高,相對而言,也可能他的抗壓性,或者是EQ(情緒商數),有可能更不足。」』很好,這樣的說詞也都在預料之內。

也許對於故人站、坐、臥的葬法,都能找到一些學理解釋而有趣的故事。當聽到李性蓁的死,我也只能刻板地大感驚訝,沒想到連這點都早就安排好了。不知道你聽過某種說法嗎?殉葬、活人祭是因為人想會把身上的痛苦、污穢清洗掉,我想到,在這個籠罩於寒流的國家,我以為他們把一切過錯都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