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專業談火星文Ⅰ
當本年度聯合報文學獎新詩首獎出爐出現了〈火星文〉一詩讓眾人為之愕然，一時興起對該詩的針貶，並在近日於類型相似中國時報文學獎裡出現張春華對該推薦獎〈現代〉的評文出現：「這首詩，有餘味，也感謝沒有出現『火星文』。」「火星文」在此也許可視為得獎作品〈火星文〉解讀也是台灣當今的一個文化現象。而〈火星文〉該首獎的出現或許可視為文學獎制度在現行台灣文學場一則震撼之外，在我看來要如何審視文學媒體對「火星文」的情結以及潛藏其下的美學觀點可能是可以較為直接討論的。
台灣詩壇在大環境下，相較台灣現代藝術發展與世界藝術的交流，在「詩」相較藝術家的生成與訓練，詩在台灣受到外部的影響可見者，多以翻譯的引進為主。這個文類當中那種山頭式的引進，如張松建在〈對抗美學〉裡所說的：「早在五四新詩運動時期，周作人、沈尹默、周無等人已經不滿於初期白話......他們熱情翻譯了奧登、艾略特、里爾克、艾呂雅、洛爾迦和波德萊爾的詩歌，引用並且擴大了理查茲、史本德、布魯克斯的批評理論......。」這內部是藏有紛雜不一互為抵抗的「現代主義」美學，實則難以梳理。比較起余光中談及拉金以及若析論六零年代運動派（The movement）的主張這與前代英國詩壇以艾略特美學為主的說法實則衝突。或許這些主張到作品表現可能不一而足，但表現出在中國自台灣翻譯作品內部的實存的美學衝突並非單一價值。另一則術語可能帶來的誤解，舉如西班牙後現代詩之出現（後現代此字眼第一次在學術中被提及），乃是相照於當時西班牙寫實風格的新詩風，但以現今對「後現代」的看法，以美國語言詩或是德國Thomas Kling 語言實驗為例的詩風，相照之下便可發現實則詩歌作品的美學術語，在現代與後現代皆有極大的殊異存在。而我所要強調的是，在這樣的過程兩大報的文學場中〈火星文〉事件有無可能在於對於現在一般報刊主流詩歌認識上「邊界的劃野」。
例如楊牧在其散文中對於艾略特詩學的強調以及對葉慈象徵主義、神秘主義的美學引入內部可能的衝突。除此之外現代主義也非均質同一，而是相當異質性的。例如英美同時代的詩學觀感，例如英國的Hart Crane便認不同艾略特詩觀提出對傳統的認知為非繼承傳統，同歸意象派大旗的龐德亦在日後轉而支持物體詩學（Object poetry），在美國發展的風格看來，Wallace Stevens以及詩風更盛的里爾克都應更接近現代抒情主義而非單單意象派宣言底下的要點。而在同時代另一頭的英國自Thomas Hardy不棄商賴古體不興自由體等現象，足見美學的紛異，也因此當我們重新要以某詩派之標準來看作品有時必須先重新思考這些「精準」、「結構」、「意象」使用上的有效性。而其中的無效更是可用來劃歸詩歌團體的邊界。這些邊界以此次學生文學獎余光中在評定MSN主題詩歌時對於「MSN」一詞以「晦澀」論定時，更可激發我們以同樣的角度重新看待「火星文」。針對此能成功經過初審、複審的〈火星文〉表現出的詩文學獎內部對於詩歌元素的哪些標準，反而是討論起文學獎結構中的失誤更能思考並試圖劃界台灣詩歌中對於某依類型作品的要求與期待。
同樣由於詩歌的生成的個人性相較於其他文類與藝術類別更為私密。除楊牧、余光中之外，可看到除李魁賢，或李敏勇因意識型態大量引進詩歌翻譯刺激詩壇外，可觀察到陳黎、孫維民因本身外語訓練有翻譯或撰文的顯示出其文學影響的特殊性外；在較年輕的詩群中，例如鯨向海散文強調的加拿大詩人科恩（Leonard Cohen ）或是私下林巧鄉（葉覓覓）曾私譯當代詩人安‧卡森（Ann Carson）作品並在自由時報專文介紹其《丈夫之美》作品以及羅浩原引進當代英美女詩人與南洋詩人之作品。其他詩人群中亦可見到與譯詩互文性者，如楊佳嫻〈你的聲音充滿時間〉一詩書寫時，正與Edsle 翻譯策藍詩歌時同調，並策藍名句你的手充滿時間，此詩乃簡繁譯本皆有的選作。再加上中國簡譯詩的大量出現，詩歌體裁除傳統楊牧以來或鄉土派內部的大纛下，實則突顯「個人化」是其中異質性最大來源。
除了長期以來，對於夏宇等詩風的排擠之外，〈火星文〉下可呈現出一個實例讓我們來觀看兩大報為主的文學場是如何面對這樣闖關出線的作品。除了表面單純挑剔它結尾不好、有主題性但修辭不足，想法過於單面相外，為什麼大家要緊迫對於〈火星文〉檢討，在耕辛文學課程中的排斥與否定，實則可以讓我們看現今影響力較大的創世紀、笠詩刊與現在詩外，對於詩歌體裁的適應以及可能的發展。
張小虹近日在中外文學發表一篇〈我們都似台灣人〉提造了一個「似不像」(simularity)的理論解決台客在全球化下「意象疊撞」（image crash）到「意象辯證」(the dialectics of image)的問題。然而我們要問的問題是在適應文學獎過程中必須寫得像怎樣或者在怎樣詩學的投射下才是正當的與合法的。而有否可能這樣的適應實則是一種在諸多文學社團以及外來詩學夾縫中被掩蓋住的一種「戲仿」詩學的可能。
首先看向〈火星文〉文本內部的意象群，呈現出兩大分類。一：倉頡興發而來的中國特色意象，文字學、漢字、古中國、道家的強調；二：科學意象（的濫用）。但這裡符合報刊意識型態或是評審對於術語知識的匱乏並非我想強調的。而是在如此意象連續性與對話程度低的作品，所呈現可能的美學潛質。若仔細看此詩在結構上的接續可發現，在敘事成分上「動詞」角色的重要，包傳承、通假編、迷失、嚥下、黏貼、溶解、咀嚼、誤會、研磨、遺失等，支撐此詩的結構乃是藉由述說主體的動作與闡述。比較這是近幾年來文學獎兩報一貫出現符合「抒情」與主題標準兼具的作品之一，但若更仔細看，比較曾琮秀〈現代〉或是這幾年的其他作品，實都不脫獨白式（monologue ）作品的書寫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