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崇高者對話
今天詩人陳育虹一首唱和詩《抒情詩四則》
因為有特別註記所以找了一下英譯原文：
The same water—a different wave.
What matters is that it is a wave.
What matters is that the wave will return.
What matters is that it will always return different.
What matters most of all: however different the returning wave,
It will always return as a wave of the sea.
原文的部分相當簡鍊而極富智慧。相當詩人所詩中引註的：
> 同樣的水
> 不一樣的波浪，你說
> 重要的是
> 那波浪會回頭，你說
> 重要的是，那是波浪
> 它回頭的姿態永遠不同
> 最重要的是
> 它永遠以海浪的姿態
> 回頭，你說
> 那同樣的水，不一樣的波浪
> 你說，重要的是
> 那是波浪
「以不同之姿返回的海浪，總會以海的浪（身份）回來。」
陳詩：
抒情詩四則 ◎陳育虹
之一
我想用一些字
書寫你，但已經夜深
我甚至不記得那海
是不是藍色
浪花與浪花相遇又拉遠距離
同樣的水
不一樣的波浪，你說
我只記得這些
現在你在我愈發碰觸不到的
另一海岸
我看不清你
我跟不上你
流星的，巴洛可的你
而時間不把自己託付給誰
我們在時間裡失去
之二
重要的是
那波浪會回頭，你說
它銀白的鋤鈀犁著一汪汪梯田
推進 退出
鮭魚紅的天空孵著鵝黃的
落日
重要的是，那是波浪
它回頭的姿態永遠不同
不經心的，幾乎催眠的抒情
把眼睛閉著你說
讓我的呼吸告訴你
我是誰
之三
那最後的字還不知
會寫在哪裡
該寫在哪裡
我們蜉蝣一樣的肉身肉身
一樣的字
能不能寫在靛藍染的
海的綢緞
浪花的字
雲絮的字
那必須用指尖閱讀的
老水手羅盤上的
字，被下弦的風愈吹愈遠
最重要的是
它永遠以海浪的姿態
回頭，你說
之四
現在月亮升起
一朵白玫瑰在貓黑瑪瑙的瞳孔
綻放
燕鷗模仿月光
在波浪的背脊打盹
我的字也像燕鷗，不動
卻起伏
你看見了嗎
那些字，骨架與肌理
那同樣的水，不一樣的波浪
你說，重要的是
那是波浪
● 茨維塔耶娃（Marina Tsvetaeva, 1892-1941）。
語出《有經歷的詩人與無經歷的詩人》
（Poets with History and Poets without History）(2006.12.27聯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