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感覺到的,跑來跟我說的
岸際的我像是面對貢布雷星期天天空下寂靜的水面,如果有一點時間我或許可以回答「這陣子到底讀了什麼?」——這問題每當我一放假便有人提起,到底生命之中時間之流,哪些文字閃過眼際,滑過舌頭如瑪德蓮(madelaine)等著我憶起。
色諾芬《會飲》有著一段這麼說著:「先生們,那是因為我堅信,貧富並不體現在產業上,而體現在心裡。因為就我所看到的,在個人的生活當中,有很多人,雖然富有,卻依然認為自己很貧窮,只能夠為自己帶來多一點收入,無論怎樣的辛苦或是怎樣的危險,他們都不畏懼。我就認識兄弟兩人,他們繼承了同樣的財產,其中一個自己開銷足夠,另一個卻總覺得錢不夠花。」色諾芬談起了慾望,而更進一步將要談起它所帶來的災難。要我說的話,這些回答一開始就是場冒險,我走進思想箝制的部隊裡頭,一開始帶著幾份影印的文件趁公務的空檔在成功嶺讀了幾篇使我的疑惑更為壯大的詩論,包括奧登、克莉絲蒂娃、茨維塔耶娃、希尼等收錄在《二十世紀詩論》的幾篇文章,諸如Eagleton的《How to Read a poem》對一些濫用的術語的修正,最能表達我一直以來的態度是類似Venon Hyde Minor所說的:「『影響』在(藝術)批評中應該受到譴責,主要是因為它對誰是執行者、誰是承受者的語法偏見執迷不悟:他似乎顛倒了主動∕被動關係,這種關係是歷史的行為者所經歷的,並且是推理上的旁觀者願意願意加以考慮的......從影響力的角度想問題窮盡區分手段,從而使思維變得遲鈍。」我不否認我帶著太多懷疑,並質疑我們想用的術語捕捉、觸摸的事物是否一同,甚至我懷疑談詩從意象開始已經是錯誤的一步。
當我想起熊彼得說過的歷史軌跡,正是我前陣子搭車來回台北彰化兩地,一點一點讀完的《科學的靈魂》。當在面對歷史以及歷史的詮釋時,該如何選擇相信的比份?這本書相當快速了鋪成西方近三、四百年的科學進展,你不得不接受他結構主義味道濃厚的分類,卻格杅著手上另一份資料Christopher Norris,我想我是陷入了更深的桎嚳,關於「相對主義」還在爭吵的戰爭。 歷史告訴我們很多,或許我一直在思考夏宇與藝術,而接觸到的詩歌同律(ut pictura poesis)——西方視覺藝術在漫長的歷史如何向詩接近而取得與詩不分軒轅般地位,如何轉移理論架構到它的內部,不得不說這就是藝術的法則另一個實例,但是正正因為是歷史,歷史真能說服我們接受那些已經變成刻板印象的觀念,比如這裡詩與畫的關係嗎?在面對台灣的傳統,誰油生出了責任感,誰逃避?
「這陣子到底讀了什麼?」我回答的不多。包曼口吻和緩描述著:「在這樣一個世界中,從所能收集的經驗中不會出現一條穩定而有內聚力的生活策略。」曾經也有過朋友因為這樣的問題而與我造成爭吵,指著我說為何沒說我正在讀Badiou,不像某某會推薦書單,我並不是願意影響人家閱讀動向的人物。關於這個問題,我的回答也只能接續地說我膽子越來越大,印越來越多資料夾帶入營,甚至帶了書進去,人家在打鬧時,我讀著巴拉什(Norris強調肇始法國哲學相對主義色彩的老祖)幾本著作,思考到底那樣牽強卻令人閱讀帶來愉悅的詩論要怎麼接受,顯得一切都很突兀。
這些我肯答覆的,或許也是回答自己「是什麼使我寫作?」。前陣子有些朋友說詩不如以前好,或是說我的詩觀似乎改變,而也有朋友恨不得將詩至於生活的頂端,大嘆大家不讀詩或是科學與人文的隔閡。我想起阿米亥曾這麼說著:「我實際上繼續歌唱。並且,讓我告訴你,希伯萊語中的詩一詞是『歌』。『歌』與『詩』是同一詞。我繼續歌唱,有時就像珀涅羅珀。她在夜裏解開她在白天所做的東西/所編織的東西。」朋友,我只能說那是我們選擇的生活,在部隊中你會理解為什麼馬克思說這一切都是鴉片,階級、品味、苦難並非不存在。有人面對更基本的生活或是從沒機會知道我們所能擁有的知識,我們提到文學、提到科學腦海浮現的可能是不同故事基調的童話。
朋友當你們問我:「這陣子到底讀了什麼?」我更肯定地回答:「我在尋找我更多的疑惑。」冒更大的險,讀著一張密麻文字的紙,面對海風讀著一本小說,與鹽末在空氣相會。當我對樂生、對蘇建和與重溫龍山寺的新聞、這些歷史錯身而過,沒有任何資本讓我能深入瞭解,一個人在部隊中如果你聽得到,「我願意暈眩下去」,這我可以給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