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光,如天際親吻世界──Konstantin Pavlov
我想「神秘的陌生感」會是個好開頭。
誠如克里絲蒂娃注意到佛洛伊德使用heimlich與它的反義詞unhimlich 來暗示「安詳舒適」具有類似相反詞的負面的意義,如「隱藏、不為人所知」、「欺瞞而不懷好意」、「在人背後」。──同樣的主體也是康斯坦丁‧帕夫洛夫(Konstantine Pavlov)〈哥雅隨想曲〉(Capricco fo Goya)對悲慘時代所留下現代「恐懼」本身形象最好的詮解。「他者就是我能意識的」克里絲蒂娃是這麼說。註1 過去的恐懼,保持秘密及隱藏,消逝,分解是生命所經。
過去的恐怖-
殘酷的是一個也不少
殘酷的是永無止息--
沒有立場也不帶智慧
就這麼消失了。
這是抒情詩歌中主體從幻覺中所呼喚而來對世界、對宇宙自然力量的恐懼,它來去人類所有的歷史。主體從而具體化,但另一方面也是主體的缺無,亦是阿多諾意義下「和諧不過就是災難與愛兩相的擔保」。
然而人類真正的恐懼卻是來自第二自然,上世紀的法西斯、納粹、史達林主義,甚至是自由世界中有的極權統治,如同〈哥雅隨想曲〉:『現在,恐懼卻全然不同--/親暱,拍著我的肩/謙遜,討好著我/以它自己的形象跟我調情/『我們同等強大,你與我,/你應該比我聰明些。』/它對我笑。」也同樣是離我們台灣白色恐怖不遠的時代,這是我們也能感覺的現代經驗。
不同於克里絲蒂娃離開保加利亞,帕夫洛夫始終是保加利亞的詩人。更甚那些流亡者,更是現實世界
的異鄉人。他曾在〈前狗的嚎叫〉這麼寫:
「我不會忘記你溫弱的嚎叫,─這嚎叫會像我一樣的品種,即使只有這品種唯一的標本存在。」......我不知道我在哪,也不知道我是何物。向我的的四條腿丟砸石頭的,現在卻大叫我兩條腿的......。」
雖然身為那個時代的異己,「閱兵廣場上集體的睡眠......即使夢想都不是必需的/將會有人為我夢暝。」這位天鵝絨革命前被政府禁止出版只能在地下流通的詩人,仍舊在精神領域不斷超越,寄未來希微的樂觀。
身為哀歌中樂觀者,終身抗拒「建設社會主義未來」的意識形態。他說著:「停/讓主題一樣是『相同』/感覺『激奮』/(聆聽勝利的聲音)......我只是試探自己的聲音/我想要排演自己的獨腳戲/確認我手指真的靈活/我一點也沒錯。」然而那神秘的陌生感並不僅僅是帕夫洛夫獨有的,欲望、毀滅、恐懼、空虛依舊在每個人的生命史中搭起馬戲棚子,又像果醬黏在手指,如果依巴拉什的說法,那就是我們生命陰影的密度了。
註1.The other is my ("own and proper") conscious.
Julia Kristeva,"Strangers to ourselves",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
1994,1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