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亦目睹過日出 | | Et j'ai vu aussi le lever du soleil ◎印卡 譯│Antonine Decossas »

食夢貘的想像操演──評阿眠,〈出遊--悼P〉

如今對貘的描述是粗壯笨重,膽怯,嗅覺和聽覺發達,常洇游於水界,已大大不同於山海經所描述:「貘族以夢為生,是一種上古神獸,力量強大。無固定形體,體形虛幻。已絕。」如果有所共通點,大概僅剩那滅絕、滅族的形象──猶若失憶與弔亡,毫無具體形象可予追尋。

猶若《牡丹亭》中,魂而不可再還生,〈水紅花〉這段子:「花陰小犬吠春星。冷冥冥,梨花春影。」「傷感煞斷垣荒逕。望中何處也?鬼燈青。(聽介)兀的有人聲也囉。」描述的正是阿眠的〈出遊--悼P〉 難以指認,亦魂附的文學傳統。

面對一首藏身彌賽亞碎片之中的詩作,也就只能先行同意幻境的存在。阿眠詩中的「你的小蹄輕躍/串連虛線/同時記憶和遺落。」實然非屬對現代經驗中寵物的真實描述,而需從文學經驗中理解這些文學場景所在文化脈絡之中隱含的情緒,抓周霧中形象。祕密出遊、咳咳喘喘、病人有華語文學「思慕」形象的挪用,只是此詩不及夏宇〈野餐〉或普拉斯〈巨神像〉所能樹立的標誌,整首詩呈現神魂不附體的困境。

  誠若夏宇:
  送他去一個不毛的高地野餐
  引聚一堆火,燒起薄薄的大悲咒
  我試著告訴他、取悅他
  「那並不是最壞的,」「回歸大寂
  大滅,」無掛礙故
  無有恐怖

  詩中異獸猶若出沒夢境的食夢貘,形象難解。但縱有你與獸與P再指稱上的衝突,免除那些語藝齟齬之處,這都不是最壞的,只是不足成段成作,像住了長年的病人/想預示誰/關於肥沃的意義喪失機會成為可觀意象。在廣袤的土壤下/無論有無火把/誰都捉不到誰了,仍可捕捉到暗夜池火追尋或鬼火的猜臆,也許臨門一腳就成功。但這亦讀者可作置喙之處。

此詩描述隻身一人的遛狗形象,繼而主客易換,由P的引領主人進入字面從未描述的記憶場景。藉由虛線、翻牌分隔生與冥的界線、展開可言與不可寫的語言掙扎。這一場想像操演,在未有充分的情緒,不得不如夏宇所言:「我總是離題太遠,而且忘了回來。」只是這一遠就到了詩人的詩藝困境,我們讀者莫無可蹤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