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絞痛

不盡然是對的,關於沙皮-霍夫假說(Sapir-Whorf Hypothesis) ,語言終究是不可能,坐若神龕,如神喻成為一個社會潛在的運作程式。可是語言一旦消亡,就弔詭地不需要巧妙的謊言存在,就沒有了那需要保護、掩護的主體,在我們這些外人看來,這些矜持又再度疊合的詞,因為你是最後一名說阿拉斯加語的在地人,隨著你完寂變成這軀不再言說的身體,卻如實占據了一方天地。
那既非波依斯(Joseph Beuys)帶來現代經驗中個人的儀式,那亦非沉默之中的表白,藝術所保留的,往往則是死亡所帶走的。那不是熱寂而是絕對零度,概念上,物質相變之中,必然的遺失感。它如百科全書式卻更為徒然,是吳瑪俐多年前,〈四庫全書〉站在轉角;像檳榔西施出現在變裝的貨櫃房,在高速公路的時間之流旁,交流道下這個語言最後特異的形象──受到割裂成為一袋袋碎紙。
我們度過,世界以不處於此的夜晚。無有的有,無法堅決否定的。也許大多數人也不知白令海的彼端,語言的版圖突然一地全然黑暗。我們的世界是相對地狹人稠,不怕語言喪失對象而無力。充分浸於生之暴力的我們,我們有幸持續談吐,如卡夫卡的日記一斷簡:
愈慎恐懼,我寫的此刻。是可理解的。每一個字,在精神的雙手
扭轉—雙手的抽搐那個性的姿態—成為轉動著讀者的魚叉。尤其是像
這樣。如此無止境地。唯一的撫慰是:無論你喜愛與否,它發生了。
你喜歡的是這點點沒有多少的幫忙。但比起撫慰是這個:你有著武器。
無覺中感到的,一點一點地漚出暴虐。非人造物的消逝,而是我們可複寫的生活,將之描述為佔據、想要對方感動的力量。
註:
With the passing of Chief Marie Smith Jones on January 21, Eyak (eya) lost its last native spea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