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的2000年開始旅行: June 2006 Archi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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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4, 2006

愛好串門子甚過穿別人的衣服

我鮮少說明自己喜歡過誰的作品,他們更少在我的文字中顯靈。文字作品如同堡壘、公寓或閣樓建築,幽靈不是必要條件。你也許偏好壁爐上頭至少要有聖母雕像,他或許愛好拿著聖經在陽台迎接日光。我雖無意指陳美學選擇的命題,但或許還是碰觸了。在這時代接受影響並不是件壞事,拒絕亦不是勇敢的事蹟,只是很多評論者極力在大家之間牽引出一條可以探索的路線,例如碧霞璞的作品與古老的聖體詩秘密的聯繫;中外文學也曾編輯過一次《楊牧專題》。身為創作者,應該清楚區分出影響的焦慮是來自個人與作品文本之間,還是評論或是意識型態。有些投機者就順勢跟著文學典範模仿起來,甘願成為偉大船體的附魚,也許也不能說不對,私人的行為我們是無可置喙,但創作返響裡的辯證是每個創作者所都要注意的。就同桑塔格在〈反對詮釋〉尊重藝術存在的自主性所給我們的自由。在這樣的自由裡,有一點要把持是你要清楚什麼是你的創作,什麼是別人的。

有時有人問我我喜歡誰的作品,我告訴你我羨慕過很多人,羨慕碧霞璞的完美主義、愛倫坡的悲慘命運、奧登三位一體的巧思與科蘭早夭的生命,我聽不懂斯坦但佩服她的勇氣。這世界創作的人太多,但你走進他們的房間不能帶走什麼,把他們的精神當作購物市場,你怎麼帶走那些沒標價的價值?但對我,期待有一天,我的經驗亦有滿足自己空間的故事。就像普拉斯長年焦慮與嫉妒休斯的才華,那無法否認愛情與嫉妒之間交纏,在文學之間創造的火花。但我並不喜歡誰,富士山的雪與阿爾畢斯山的雪雖為大海接受,失去內涵的它們變成印度的海,就永遠不是往昔。

有時我覺得我愛好串門子甚過穿別人的衣服。我承認著閱讀的對話性。閱讀帶來一連串的判斷與實踐,其中包括美學、道德,乃至社會、自然與世界的反省。這裡的道理就像現在寫詩也許要感謝龐德,但不代表意象是判斷詩的工具;也許新批評聲稱他們終於理解科蘭,但別人的眼睛怎麼能取代自己的?我們習慣一種尺度,遺忘有更多的說法就是要拒絕權威。古中國文化能提供我們一種標準,舊印度也能,裡頭的對話,就像哈佛榮譽講座布魯姆硬是可以建構出一條以機智路線來談他的閱讀。那是他的,你可以有你的。如同有一天在迴廊的漫步,終究也要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曾經在報上看過關於愛伍特的這段敘述:「『你以為你是誰?』(艾莉絲.孟若的一本小說集名),愛特伍這樣問自己。或許,所有的書寫者都一樣,就像「亭鳥」(Bowerbird),『將我們偷來那些閃亮的片段,編進自己窩巢的紊雜架構裡,而後才膽敢扯起喉嚨唱自己的曲。』」文學題材真正的來源若非來自對生活開放的視野,僅僅是對文字表面的探尋,是不是有點可惜了時間。


露斯是我大三、大四開始閱讀詩作的美國詩人,她最近的詩集《下一座星系》裡面收的一首詩,〈取捨〉(trade-off)是這樣子寫的:

字語締造思考。
像是你們監牢的清潔與獄監般
嚴厲的暴君。
它們野放著你們的視野
轉往到敘述的斜坡
跟著鐘柄等待
敲想什麼是頓悟
還未變成知識的知識。
那裝文法與句構
緊固的袋子
也就是從胡言亂語中走出聰明的那一步
使這成為溫適的監禁室。
是鏡中之鏡阿。
而所有鎖鍊發出的低聲
都被鎖在密室外頭。

我總覺得這才是震驚、麻痺、與奇觀下,靈感的真實面貌。也是能真正擺脫爭取創作題材競逐,我們所能唯一依附的情感經驗——取捨。羅伯特‧布拉德利曾形容露斯如同咀嚼時間的蟲豸,露斯也同意這觀點曾在訪談提到某種觀點中,我們都是時間所餵養的蟲子。如何將生活成為養分,是我們需要努力的。

翻譯〈聶魯達的二十情詩〉英文版的默溫,當他被詢問創作以及翻譯,他說創作他僅僅是想表現對新題材形式的,翻譯並非能真正對他造成影響,翻譯對他而言只是對於詩歌元素認識的再一次又一次的認識。他也曾翻譯過阿根廷詩人安東尼‧波切亞,談及如何一一每首註解、咀嚼、翻譯,更從而提及文藝批評進而誤將作家的創作過程是某種指令編碼。他提及;「福克納說《聲音與憤怒》,往往起於他心中的圖象,批評家不該過度解釋。」、「弗斯特談到個人詩。」創作總是一個人的世界。

安東尼《遺失的聲音》裡有條是這樣說「你找不到一顆心,因為你已經有一顆心。」索性我還是自己,愛好串門子甚過穿別人的衣服。

June 11, 2006

有心人的擔憂

自從去年初甘耀明在《百日不斷電》中〈寫詩的比讀詩的多〉,我開始了一年多的紀錄,紀錄我的閱讀讀過的詩文當中或提及的詩人。光這個月Billy Collins、 William Logan、Cathy Song、Dean Young、A. F. Moritz、A. E. Stallings、Kay Ryan、Lauren McCollum、 Averill Curdy、Landis Everson、J. Allyn Rosser、Jacques Re'da、Virgil、Marianne Moore、Gwendolyn Brooks、Louise Erdrich、Paul Auster、Thomas Hardy、Asher Reich、Katarina Frostenson、Tomaz Salamun、Thomas Mann、Norman MacCaig、Naomi Shihab Nye、Carol Ann Duffy、Nicolas Born、Raymond Tallis.....更不用說那些我們原本就熟悉本國作品或是其他中國詩人,我們一天裡可以配給到的詩人,數字可能很可觀,更不用說是詩作了。

寫詩的比讀詩的多?說來寫出好詩的可能真的比讀懂好詩的多,例如美國詩人Emily Dickinson也曾經想望自己的作品大行於市,但最後一生一千七百多首詩真正發表的不過個位數,若非日後現代詩的崛起,可能永無天日。當然John Donne可能更嘔,幾個世紀他沈默待在書頁。比如陶淵明,比如李賀,或許我們可以說是文學典範的轉移,但我想我問錯問題?真正的問題可能是文學中客觀的有效性是否存在,關於個人的判斷力你是根基何處?

〈寫詩的比讀詩的多〉似乎暗示著一個警訊,寫詩人是不是不讀詩?詩人讀不讀詩?說穿了這篇文章所投射出創作菁英的緊張。畢竟你該讀誰的詩,該放下筆讀什麼詩這是誰都管不了的事。可是客觀的有效性,在這高呼多元的世界紛圍,決定一個作品的好壞不再以流派、規則判斷的現在,到底存不存在?前些日子某朋友發現了宇龍然後轉往中國方向閱讀或是有讀者指稱某詩人與楊牧的親緣性,這類因為好奇蓋過判斷或是愛屋及烏之中,真能有對於美善的客觀性?但如果你問我這一年那些詩人造成了誰的影響,其實誰也沒影響誰,真正的詩人愛好串門子甚過穿別人的衣服。

June 03, 2006

上個世紀消失的九八年

從鯨向海九七年的〈天燈〉到九九年的〈天燈〉,這一年之間到底發生什麼事?

天燈 ◎鯨向海

時空有些顛躓
不過確定是某次的元宵夜
她倆扶住
風中顫抖的傷悲
合力去燃一只天燈
想必平溪的夜空正因
過剩的想望而
擁擠
而她們的心願是
孤寂的
稀薄的
在這淚意凝重的曠野
眼見已飛不過
低垂的眉

1997

天燈 ◎鯨向海

1
夜的純粹被攻陷
最具規模的
光明的上升。

在心裡沈寂了許久的消息
點一把火讓它灼痛
氛圍,是氛圍讓大量的慾望
再度拼命振動翅膀
啊,不能飛行的心願
點一把火要照亮遠方
我們已習慣在風中
不看見空氣的激動與傷亡
是這樣的年代
在雨中看不見水分子如何
相擁而泣加重了悲傷的墜落。

潮湧地在不完美的球形
畫上複雜的幾何
請天上廣闊的智慧
為我們證明
我們也不明白的什麼
2
祂的天燈沒有和這個夜晚
密密麻麻的心願
同時上升
祂慢慢出現在眾人視覺
之外,飄進
從未有人發現的方向
然後沿著棉紙
迅雷般焚燒

在眾人來不及驚呼之前

又墜回了漆黑的大地

19990101

而在九八年鯨向海嘗以□□課為一系列創作。如〈物理課——共振原理應用〉以及〈海的悲傷〉,在主題與意象上的塑造以及口語化的傾向越見明顯。〈台南訪古雨勢驟變〉的「滴滴點點急凍成鐘乳般的舊事」、〈海的悲傷〉「萬年的指力/詩句透入礁石」、〈物理課——共振原理應用〉的「晚風以時速六十的變奏/將沈在黃昏巨大睏意中的電線輕輕/撩動/遠方吊橋搖晃著譜入賦格/星星啊,星星閃爍他們的詠歎調」與九七年的〈天燈〉在詩質上有根本的改變。

詩人鯨向海上個世紀消失的九八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