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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2, 2007

一致的舞步 ◎Anne Stevenson 譯∕印卡

當我日漸長大,到了中學我所景仰,心中想成為的詩人是葉慈。我如此確鑿這是因為父親喜歡大聲地向家族朗讀這些詩,向我傳達了葉慈體驗古老歌謠所帶來富韻律的激躍。

「我是愛爾蘭的傳人
愛爾蘭神聖的大地
與時間偕存」她喚喊
「出於寬愛,
與我在愛爾蘭共舞」

我記得父親以著唱清調般唸著這情詩,當時據說葉慈曾為一陣急遽而對立的聲音打斷寫作:

一個人,一個人總是孤獨
身著異邦的衣物
孤獨的人
隻身遊蕩於此
嚴肅地轉過頭來
「離得夠遠
隨時間偕行」他說
「夜晚變得更加難以穿越。」

即使那時我對愛爾蘭一無所知,場景的戲劇化使我在激動中起伏。如今我更受感動,因為我親身耳聞過此詩以來回應答輪唱,理想與現實的對抗,傳奇浪漫中所想像的愛爾蘭與葉慈政治糾紛與苦難下的愛爾蘭(它所歷經的歷史)的敵對。無論是誰,「嚴肅轉過頭來」與「惡意地眼底準備掃射」,他措辭中的隱喻不僅僅飽滿想像力也富含著感染性的節奏與戲劇效果。

「小提琴手愚拙
或是琴弦的咒逐
鼓與定音鼓
與喇叭幾乎全要爆裂
還有長號」他喚喊
「還有喇叭與長號。」

「還有喇叭與長號。」(the trumpet and tromBONE)總是像是整個管弦樂團非常響亮地爆發。為什麼身為分析哲學家的父親忘了葉慈幾進發狂對神秘主義的涉獵而發現到這些詩句是如此不可抗拒?

我一心猜度,因為耳朵而寫的詩在訴諸內心或要求詮釋之前是傾訴於耳的。愛爾蘭詩如同Richard Ellman堅確葉慈的認同,抵達葉慈自己耳聽之中。某晚在葉慈家(一九二九的八月)Frank O'Connor念起十四世紀的情歌:「我是愛爾蘭的傳人」從這些詩詞中著了火,立片攫了張紙意識到「寫,寫!」詩中女性的口吻為葉慈而生,不僅僅為了愛爾蘭,更是愛爾蘭人格化的她。你未必要是愛爾蘭人才會感受到某些音樂般的對決,精神呼喚肉體或是分裂的靈魂渴求最為單純的理想國度卻同時滿富質疑地嘲弄。詩人的心中壓縮著多種矛盾,他為自己所立的任務就是要協調這些力量,透過各式的努力實現(如栗樹般成熟的)終極統合。雖然葉慈著迷於哲學與象徵體系之中,他卻憎恨乾硬毫無熱情的知性語言,尋求世界像終曲具像舞動出他理想的圖象:

付出的力量正在綻開,也許舞蹈在那
沒有身體取悅靈魂而挫傷
沒有美麗出於自己的沮喪
沒有目光的智慧來自午夜的燈油
喔 盤根而繁榮的栗樹
你是葉還是花,還是枝幹?
喔 搖擺音樂的身體, 喔 閃現的瞥目
如何我們可從舞蹈之中認出舞者?


2

在五零年代我那時密西根大學二年級,我時常回想葉慈詩中舞蹈的意象,為此以我能想到韻律、詩歌般地為舞者寫過與編導戲劇。我首次在詩句裡嘗試將音樂與詩結合,像兒歌,傾吐內心前先在耳中排列。雖然現在我罕見寫組詩,詩對我而言仍然像是腦中的音管。在他們有意義之前,字詞落在韻律之中。我發現經常是這樣,詩透過聆聽的過程轉變成它所告訴我的韻致。

雖然我不甚清楚,當我在密西根寫詩時,另一名與我一樣年紀的女孩深深迷戀葉慈,持續地在麻州的史密斯學院她房間敲打琢磨出詩句。普拉絲從她母親那裡浸染著英詩的韻律,就像我父親一樣,她母親大聲地朗誦著葉慈的詩。難怪她的英語教授唸著她不同音步下相當有創造力的韻律詩時,如此驚訝:

今天我們如同玉石般移動,隨著石榴而停止
在滴答作響聲、滿鑲寶石的鐘,記下
我們的年歲。死亡無意來自載著鋼鐵的車
我們誇耀我們在霓虹燈間的日子,輕蔑著黑暗

如此注意詩藝顯示從一開始普拉絲從一開始就是她情感的詩人。不過是幾年的事而已,那些觸動內心的無情地痛擊前,充滿聽感的詩句,例如:

玉—
延緣之石。
苦愁的

亞當的邊緣。

或是有著翻騰的頭韻與半韻:

在一石頭的凹痕上
海洋迷眩地卷進
一束中空海的轉軸

普拉絲借向葉慈的(他學習眾多的詩人之一)經常歸因她對象徵與神話的喜好,但我相信她受葉慈的耳朵太多恩惠。你可以幾乎感覺到普拉絲節制詩句,雖然為了傾洩憤怒,但仍希望能在魔術公式間敲撞,為頹病的自我開啟一條有意義而持續的人生。假若他得到正確的音聲—正確儀式的正確字語,詩歌可能拯救她。她的悲劇是她寫了她最完美的詩,但仍舊不夠。實在無懈可擊,亡女的靈視在〈邊緣〉召喚而出,卻證明了對她而言這已太過強烈了:

女人被視為完美
她的死亡

屍體耗盡成就的笑容
希臘根需的幻覺裡

在她寬外袍的卷軸上淌流

五十年代以來,當詩人有所靈感透過字語的魔術到日常生活之上,無論是中毒的普拉絲或我,不太可能以如此筋疲力盡的語言寫得如此好。普拉絲他自己不夠聰明幫助自己揭開治療焦慮的風潮,這不久後就被帶進女性詩歌的領域並歸功佛洛依德更多,更勝其他大詩人的影響遍及女性主義。

但即使沒有精神分析表面上的允許來打破規定,無論在人生或是詩,即使沒有Robert Frost研究抑揚頓挫的保守推力(這對Richard Wilbur或是年輕的形式主義者仍然非常中聽),美國詩必須在二十世紀的中期拓寬與改變。兩代人在我們熟悉的市場迷藥、半民主的大眾文化中成長,年輕詩人自需要詩學結構新的形式。


3

五零年代,在密西根,我邂逅過最引人注目,新形式的發明者。要感謝GI Bill,因優渥的Hopwood獎金每年鼓勵新寫作的吸引,Frank O'Hara註冊成為研究生。我記得一名精瘦、活力害羞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其他詩人總在他身邊圍繞絮語彷彿他是蜂蜜罐一般,但在我們相遇之時,既不是忽略也不是看重我,而像是專業的拳擊手權衡調整好手套試探對手那樣。就像是普拉絲一樣,O'Hara相當年輕便走了,似悲劇而又荒謬的意外帶走了他,當時大家相當注目他令人暈眩的紐約生活與作品。如今沒有選集會想忽略O'Hara的詩—時髦,都會,柔情,充滿對繪畫的幻象,爵士以及電影帶來的愉悅。就如同他締造的創見—取代平凡(與個人)眼底的詩,似乎那對他是沈悶而損耗耳底狂叫的詩歌—。必須用來對抗嚴肅的損失。大師 O'Hara被稱作「人格主義」多少仰賴如今紐約的基礎,但我得說當詩人Lee Harwood上個夏天寄給我Personism一份副件時,我警覺地發現就像是個大一新生的報告,它開始於「萬物均在詩間。」

但在聽起來像是重病的Ginsberg的危機下,我將寫給你一些字句因為我聽過我們之間的詩人認為我的詩難以閱讀,另一個原因則是我也狠困擾這一點。現在,如果可以。我不再相信神,我不需要精專雕琢聲音的架構。

這糟的可以的散文,我猜,可以忽略,但沒有關於神的結論?相信神帶給可以寫作在形式上的節制什麼?萬物均在詩間,他說,暗示著寫好詩你不需要傳統的形式、音樂、偉大的詩句或其他「科技上的配備」。你必須以你的常識:「如果你買件褲子你想要對每個人都合身還是要跟你好好睡一覺。」


O'Hara面對他的詩相當正確:他的比喻正如任何形式主義者所盼切的,相當地貼切緊貼臀股。但為何這麼傻的聲明帶來破壞性?人格主義(Personism)是新穎的想法?我並不認為史上沒有詩人心目中未曾有過特殊的人物寫下他們的作品,無論那是愛人、敵手、支持者或是其他詩人,像是葉慈倫敦Rhymers' Club的伙伴。訴求人格主義使普羅主義者脫離高雅的現代主義,O'Hara與他的朋友只是單純地創造出 另一個詩派。比較人格主義,因切合勞力與詩的密合而生來含蓄的公式,葉慈在「亞當的詛咒」中寫著:「詩歌也許帶走我們的光陰∕看似並非瞬念∕縫綴與拆線中還是徒勞無功。」

我的說詞並非葉慈下了功夫而O'Hara 沒有。無人可以毫無技法寫下一首僅僅仰賴過去詩法而來的「貴婦死去的日子(The Day Lady Died)」。真正在拿捏的差別來自葉慈的人格回想,在「學童之間」葉慈抵達日常之上的層次,以及睿智口吻與步調說服了我們「貴婦死去的日子」實在平凡,在目的上一眼看來全然不同。你想要詩歌做到什麼?你怎麼看待詩歌?當然這都是關心詩歌的人們必須替自己找到解答。帶著人們遠離他們的品味不是件好事。爭論詩歌該不該是什麼經常止於詩人辯護自己產品的品牌。


4

詩歌,就像是Marianne Moore所堅持的,在個人背後,仍必須對於全宇宙有意義。即使對於詩人,不管有無詩歌,你總是需要時間。幾月前,我與偶然到了某場所被當時的環境與詩的完美結合所驚訝。當下是我猶太外甥,伊文的公證婚禮,他母親,我的表姊則因末期癌症奮戰數個月了。沒有機嘟圖在場,伊文的南韓新娘(一名佛教徒)懇請我唸誦艾略特的〈有點暈眩〉的終段來完成他們的婚禮。好好了解旅途,我在我起身前只有這麼幾瞥到文本。一定得如我唸誦那樣讓文字成為聲音—像是艾略特放進詩裡,每個字「為了扶持另一個人發生」,每段套語在「共舞的佳偶裡頭」—我止不住驚訝,猛然落淚。我未曾記得我擣壞,我唸著艾略特的字語,卻另一頭想到葉慈的〈琉天〉(Lapis Lazuli):「戲裡(演員)值得突出的表演∕毋要打斷他們的台詞而落淚。」所以我唸著〈有點暈眩」好像來到最初了解的那刻,詩詞無可避免地在夢中朝我而來:

我們不會因探索而停止
探索的終點
將走到我們的起點
而我們知道那就是一開始的地方
..............................................
最亙長河流的源頭
隱匿瀑布的聲響
蘋果樹上的孩童,還沒有人發現,因為還沒有找尋
但聽到,隱約聽到肅穆之中
在海洋的兩道波浪間
即瞬的現在,在此,現在與永恆

這些詩句的力量未曾受過音步分析或是靠著算著尾韻來得到解釋(雖然整個段落韻腳相當巧妙),任何謹慎的批評家或是教師費盡時光所找到聰明的「意義」可能都是浮濫的。最好的詩—偉大的詩作—誕生在聲音、韻腳與意象帶來神秘的感覺就像在葉慈與艾略特的靈觀下心靈、身體與靈魂如一致的舞步純然合一。我們說「字語的力量」實際上緣自心跳與腳步在套語間造成的韻律。語言,彷彿人類的心靈,包含意識與無意識的成分,即使在書頁上看起來像是乏味的散文,真正詩歌能做的是重新誕生我們出生而來卻因成長遺失的樂音。今日的危機來自過度追求新穎,一味在技術上求新,已是不歸路。我們不再聽到只有些腐朽、過度商業化文明之下虛幻的衝動,任它破壞了童年,吹噓進步的那段時光罷了。

March 06, 2007

如何讀首詩——誤解

英國泰唔士報最近由Terry Eagleton寫了一系列專欄〈How to Read a Poem〉,這同時也是Eagleton去年年末出版的書。Terry Eagleton在這專欄首先乃就「誤解」討論,為詩閱讀開啟第一扇門。

誤解 ◎Terry Eagleton 譯/印卡

詩歌是文學藝術中最使人畏懼的。即使現在,文學科系的學生也傾向保持很寬的安全距離,選擇非常康拉德式的奇談談到失落天堂的危險。大多數的詩可能在詩中是個典型的性別歧視者,但並不是很多人可以挑出修辭的突降或是輕描淡寫的例子。這並非因為他們駑頓。也不是因為他們大多數的老師,不是最近的一代,笨。詩歌在文學圈快速地轉變成相當不守規矩的妖精。在學生之間好的詩歌批評變得跟跳木屐舞一樣少見。

這相當有趣,英國從彼到此都被不好業餘詩人堵塞。但詩人卻不常是最狂熱於詩歌批評的信徒。常說的懷疑總是批評是無情,支解精神內部的白衣的技士。詩人像充滿原始生命力、亂髮恣長野獸體態的戴奧奈索斯;批評就像阿波羅——面對詩人像是對著蘇丹國王的醃人,令人哀傷、保守傳統

為什麼詩歌如此嚇人?一個答案是詩歌動員人類語言所有資源,顯而易見這不是我們天天會做的事。我們大多數人一次又一次用著慣用語「你今天好嗎?」,卻鮮少警覺這其中包含一系列的斷音,裡頭有隨著三個內韻加重的單音節跟一個旁韻。

這類觀察不如它表面無用。當Dwight D. Eisenhower,競選美國總統時 Roman Jakobson,二十世紀最傑出的文學批評家中得一員,由微觀的詞彙分析說明為什麼那句「I like Ike」的口號對選民多有效。

然而,總地來說,日常生活最好不要太過捲入這樣的分析。當有人在擁擠的戲院大喊「失火」(Fire),大概只有我們這些停下拖拖拉拉找到重音的F輔音,順著長哀的元音,就像模仿「火」自身的行進,慢慢從爆破點四處蔓延開來。而大多數人則忙亂從周圍跳上座椅上不知所措。

日常的所有對話都是詩歌的片段。受過文學教育的擠奶人可能注意門階唸著抑揚五音步的「wo skimmed, two semi-skimmed and one full cream」詞語太過敏銳可能讓生活中止。如果你想要前景大好的經濟生活,最好不要接近太多詩歌批評。

普通對話,我們相當透明地對待語言,但詩歌則是相當不可探知的。更甚者,透過語言到意義上,字詞因他自身的意義而有味。事實上,詩歌是相當特殊的語用,口吻、情緒、音韻、韻式、音調、速度、結構都是它意義的部分。我們不可能從中分解抽離出什麼是什麼意思。有很多種方式說「我想我將深陷泥沼(I think I’ll have the one with the squashy centre)」卻只有一種說法說「你仍未因沈靜的絃柱狂喜(Thou still unravished bride of quietness)」

與詩人最接近的是嬰兒。詩人是回歸的造物不曾越過牙牙學語的感官刺激。當成年男女用語言購買日需品與薪資之爭,詩人喜歡享受字詞的形狀與味道在口中的感覺——這正是希尼所說的「口中的音樂」。詩歌是種古老的魔術,詞與物永有神秘的連結。事實上,把詞推向物不僅僅靠著一些抽象的象徵而是可以察覺的經驗。

雖然那些啟發的方式是藉由語言的窗口到未知的世界,但詩人更著迷於窗版齒痕與刮痕與窗玻璃與指肉間的涼冷。

這些讓人入迷的事在現代相當難以維持——也是為什麼那麼多人如此對於詩歌如此敏銳。在像我們這樣的商業、官僚社會,語言越來越平淡無味而抽象。像銅板多次轉手,字詞變得老舊鏽蝕痕痕。那些討論關於合作、計畫中最有效、最好操作的解答的人們都是詩歌的處子。他們未曾清楚有過因生活中的句子結構與抑揚頓挫而顫動。詩歌的任務就是將陳腐的語言在使用者的心靈與口語中賦予新的生命。


March 05, 2007

戀愛之間的蛭蟲——看楊牧譯The force that through the green fuse drives the flower

今天楊牧在報上翻譯了Dylan Thomas的名詩〈The force that through the green fuse drives the flower〉,楊牧翻為〈通過綠色導體驅逐著花〉,但依照原文追究狄蘭這首詩,莫不先著眼「Fuse」這詞,引信或是導火線的意義上。楊牧譯為導體恐為導管、導火線之誤譯,多少造成理解的障礙。由於狄蘭的超現實風格,這裡的引線便是轉化玫瑰莖條成火藥的引信,並藉主體間的轉化,成為河流、血液、時間、生命的快速流竄的本質——到愛情(若波特萊爾,那棄之道途的肉身)。比較現有翻譯中,傅浩的譯本則譯為〈穿過綠色莖管催動花朵的力〉,直接譯出喻體來。若再細究,drive譯成驅逐卻不見away或是out,按句構楊牧是否合乎火藥炸出火花的過程則是有待斟酌。

楊牧譯文如下:

通過綠色導體驅逐著花 ◎Dylan Thomas 譯/楊牧


通過綠色導體驅逐著花的力
驅逐我綠色的年紀;炸開樹根的
是我為它摧毀無疑。
而我多麼愚蠢居然對那萎絕的薔薇
說我的青春也被一樣的瘧寒扭曲。

就這樣將流水驅逐通過岩石的力
驅逐我豔紅的血;使得滔滔的溪澗
枯竭且將我的所有化火漆。

而我多麼愚蠢居然把嘴對著靜脈管
像對著山泉一樣大口吸。

是那一逕攪動池水的那一隻手
撥弄著流沙;拿大繩套縛飄風的
升黑帆在我的橫桅。
而我多麼愚蠢居然還告訴劊子手
我的肉體是絞刑吏專用的石灰打造。

時間之唇蜎蜎擁向烝在的源頭;
愛既零落也能回收,惟流過的血
將慰藉她療傷以止痛。
而我多麼愚蠢居然還向那季候風說
時間如何已經設定一個天堂在群星當中。

而我多麼愚蠢居然還向愛人的墳說
就是我席褥上也長了一樣萎絕的蟲。

雖譯文仍不離狄蘭原意,但在詞語的選擇與意象群的一致性上,例如全詩豐富的意象,竄火、逝水、奔血、流沙、烈風到了Love drips and gathers,楊牧譯成愛既零落也能回收以及How time has ticked a heaven round the stars譯成時間如何已經設定一個天堂在群星當中在詞語的選擇反倒悖離全詩生命力四處流竄的力道(句義:「愛情滴落而又凝聚」、「如何時間在群星間滴穿出天堂」)。同樣楊牧在動詞上的使用略為生硬,當我們閱讀原詩,那些流動的力量就如同濟慈的夜鶯頌裡「充滿了鮮紅的靈感之泉......忘記這疲勞,熱病,和焦躁......新生的愛情活不到明天就枯凋」充滿爆發的情感幾乎像癆病咳出血來,玫瑰飄落墳上,在楊牧的翻譯是看不到的。 「而我多麼愚蠢居然還告訴劊子手/我的肉體是絞刑吏專用的石灰打造」比照And I am dumb to tell the hanging man/How of my clay is made the hangman's lime.也會發現楊牧誤將hanging man視為hangman。clay譯成肉體略微不妥,回到詩中對於植物意象的強調上,譯為泥土也應是較適切的意思。

這首譯詩呈現倒不是過去有些人批評楊牧中文文法不通的問題,主要是在詞語的使用過於謹慎反倒將那些流暢的情感中途截斷,就如同Turns mine to wax使我鮮紅的血也(如蠟)凝聚,楊牧使用火漆(松膠)所造成在理解上的遲疑推遲並未此詩的翻譯加分,如此高亢、強烈的情緒,使讀者停步思考「化火漆」到底是什麼東西,錯失詩中這裡情感的阻滯鬱結(「烝在」也是)。同樣的問題也發生在dumb,相較有人或譯為無言或瘖啞,楊牧譯此詩就有張力高低的差異,該認真翻譯出的意象「吸血的蛭蟲」又破譯而出,完全破壞此詩意象上的緊湊。如同北島的看法此詩:「自然、生死、愛情相生相剋的總結」的矛盾與衝突,通過這些意象的一致性才能知道蛭蟲如何通過血變成唇,揭告犧牲生命的愛。不僅僅是欲言又止的窘態,只是需要一個吻解放。可惜了楊的譯法扁平了該詩豐富意象推移。

以下僅附原詩與其他譯文版本

The force that through the green fuse drives the flower ◎ Dylan Thomas

The force that through the green fuse drives the flower
Drives my green age; that blasts the roots of trees
Is my destroyer.
And I am dumb to tell the crooked rose
My youth is bent by the same wintry fever.

The force that drives the water through the rocks
Drives my red blood; that dries the mouthing streams
Turns mine to wax.
And I am dumb to mouth unto my veins
How at the mountain spring the same mouth sucks.

The hand that whirls the water in the pool
Stirs the quicksand; that ropes the blowing wind
Hauls my shroud sail.
And I am dumb to tell the hanging man
How of my clay is made the hangman's lime.

The lips of time leech to the fountain head;
Love drips and gathers, but the fallen blood
Shall calm her sores.
And I am dumb to tell a weather's wind
How time has ticked a heaven round the stars.

And I am dumb to tell the lover's tomb
How at my sheet goes the same crooked worm.

  通過綠色導火索催動花朵的力
  
  通過綠色導火索催動花朵的力
  催動我綠色的歲月;炸裂樹根的力
  是我的毀滅者。
  而我喑啞,無法告知佝僂的玫瑰。
  同一種冬天的熱病壓彎了我的青春。
  
  催動水鑿穿岩石的力
  催動我鮮紅的血液;使波動的溪流枯乾的力
  使我的血液凝固。
  而我喑啞,無法告知我的血管
  同一張嘴這樣在山泉旁呼吸。
  
  攪動池水的那只手
  揚起流沙;牽動風的那只手
  扯動我的屍布船帆。
  而我的喑啞,無法告知被絞的人
  我的泥土怎樣被做成劊子手的石灰。
  
  時間的嘴唇緊吮泉眼;
  愛滴落又彙聚,但落下的血
  將撫慰她的創痛。
  而我喑啞,無法告知氣候的風
  時間怎樣在繁星周圍滴答出一個天堂。
  
  而我喑啞,無法告知情人的墓穴
  同一種蛆蟲怎樣在我的被單上蠕動。
  (王燁 水琴譯)
  
  穿過綠色莖管催動花朵的力
  
  穿過綠色莖管催動花朵的力
  催動我綠色的年華;摧毀樹根的力
  摧毀我的一切。
  我無言相告佝僂的玫瑰,
  同樣的寒冬熱病壓彎了我的青春。
  
  催動流水穿透岩石的力
  催動我鮮紅的血液;驅使溪流乾涸的力
  驅使我的血液凝結。
  我無言相告我的血管,
  同樣這張嘴怎樣吸幹山間的清泉。
  
  攪動一泓池水旋轉的手
  攪動沙的流動:牽動風向的手
  扯動我屍布般的風帆。
  我無言相告那絞死的人,
  我的泥土這樣製成劊子手的石灰。
  
  時間的嘴唇水蛭般貼緊泉眼;
  愛滴落又相聚,但是流淌的血
  一定會撫慰她的傷痛。
  我無言相告一個氣候的風,
  時光怎樣圍繞星星滴答出一個天堂,
  我無言相告情人的墓穴,
  我的被褥上蠕動著同樣的蛆蟲。
  (海岸 傅浩 魯萌譯)
  
  通過綠色的莖管催動花朵的力
  
  通過綠色的莖管催動花朵的力
  也催動我綠色的年華,使樹根枯死的力
  也是我的毀滅者。
  我也無言可告佝僂的玫瑰
  我的青春也為同樣的寒冬熱病所壓彎。
  
  催動著水穿透岩石的力
  也催動我紅色的血液,使喧嘩的水流乾涸的力
  也使我的血流凝結。
  我也無言可告我的血管
  在高山的水泉也是同一張嘴在嘬吸。
  
  攪動池塘裏的水的那只手
  也攪動流沙,拉著風前進的手
  也拖曳著我的衾布船帆。
  我也無言可告那絞死的人
  絞刑吏的石灰是用我的泥土製成。
  
  時間的嘴唇像水蛭緊貼泉源;
  愛情滴下又積聚,但是流下的血
  一定會撫慰她的傷痛。
  我也無言可告一個天氣的風
  時間已經在群星的周用記下一個天堂。
  
  我也無言可告情人的墳墓
  我的衾枕上也爬動著同樣的蛆蟲。
  (巫寧坤譯)
  
  通過綠色導火索催開花朵的力量
  通過綠色導火索催開花朵的力量
  催開我綠色年華;炸毀樹根的力量
  是我的毀滅者。
  而我啞然告知彎曲的玫瑰
  我的青春同樣被冬天的高燒壓彎。
  
  驅動穿透岩•石之水的力量
  驅動我的鮮血;枯竭滔滔不絕的力量
  使我的血凝結。
  而我啞然告知我的血管
  同樣的嘴怎樣吮吸那山泉。
  
  在池中攪動水的手
  攪動流沙;牽引急風的手
  牽引我裹屍布的帆。
  而我啞然告知那絞死的人
  我的泥土怎樣製成劊子手的石灰。
  
  時間之唇蛭吸源泉;
  愛情滴散聚合,但沉落的血
  會平息她的痛楚。
  我啞然告知一種氣候的風
  時間怎樣沿星星滴答成天堂。
  
  而我啞然告知情人的墓穴
  我床單上怎樣蠕動著同樣的蛆蟲。
  (北島譯)

世紀初的農業想像

陳平原嘗在《文人之文與學者之文》無意興發一個有趣的問題,酒與茶之間在中國文人間到底在其個性與文字中斡旋間扮演了什麼角色,例如蘇軾就鮮少言酒,李白醉月,除了酒有別腑,在另一方茗茶延續著陳平原對「俠」性的思考。但是更重要的這兩者,酒與茶,分別佔據開架飲料的大宗,盤據日常生活,除了飲水外的水分來源,也一直是世界最古老的兩種飲料。其中,酒精是相當早,也是人類最早的發酵工業之一。這樣的歷史,在西方酒神也對立著太陽神,普遍來描述與理性相對的精神狀態,如尼采的、如潘乃潔的,都還是不得不使用這極易揮發的液體來描述一種恍惚的人性、社群的狀態。而在世界各地也發展不同規格的器具、儀式、禮儀,如中國的玄酒之禮、希臘的鵝型瓶,酒是一直鑲嵌在我們的生活之中。

即使人類的歷史似乎有加快的傾向,《失控的進步》一書有所警告地想要拉起煞車,卻有其他的故事還在發展,就如同人類歷史上,主食的發現、發源地僅僅有那幾個文明,最後我們有限的想像力回到了人類最古老、最富生產的行業,農業。二月二十八日,美國能源部(DOE) 提出將浥注三億千五百萬美元的資金到生源能源的研發, 從麥草、碎木、草、果皮等發酵萃取出酒精。這個計畫預計達到在2017年前每年35b兆加侖的酒精跟其他替代能源。過去幾年,古巴也早就開始從蔗田的糖發展酒精車的計畫,並已行之多年。如果說要值得注意的是,這個計畫主要的原料來源是纖維素,不同於巴西使用糧食的發酵的方法。像是小叮噹將樹葉變成飲料的過程,只是這一次是高純度的酒精(只是是否這肯定了其他溫室氣體的減量,仍有許多生產風險)。

也就「農產品變成了工廠」,越來越多人用這樣弔詭的修辭對於作物讚美,「植物的高效率,減少了許多花費。」就如同基改含有免疫蛋白、乳鐵蛋百的稻米,將要鋪展到堪薩斯州上,支持者大聲說著。同樣的修辭,也在這樣的計畫裡大聲疾呼著。過去的機械時代仍在我們的想像裡,逐漸在作物中塞進一座工廠。由機械因果律支配的自然界,好像暗示著笛卡爾的復活,更將「效率」與生命本身結合。

無論是不是最好的機器,或是機械總和的堆積。當能源轉回最基本的糧食,可能有一場文明與生存的爭執要開始展開了。現在是重回「農業」想像的新時機。

相關連結:Ethanol grants come throu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