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當代詩人是大有名氣,但其中一些並非毫無名氣可言。原因在於詩歌世界,就美國生活的大多數領域,有它獨特的成名的程序——而且,如果過程的獎賞很少有關於從讓‧巴度(Jean P)那來的滿滿是包裝袋的禮物組,他們仍然嘗試夠讓培植的作家一股勁往前衝。問題是,詩歌中的新星從來就是一筆無法預測的生意。佳作不保證得到尊敬;敗筆不肯定會被忘卻;全然不是魅力、金錢或是一份耕耘一份收後可以解釋為什麼詩人甲向門庭若的演講廳朗讀,而另一頭詩人乙只能對她的貓誦念。也許這就像是威廉‧馬尼(William Munny)標記為「無法忘卻」、「賞罰總是讓人無力可施」那樣單純不過的事。
使我們來看看麥可‧歐布來恩(Michael O’Brien)(他的新選集是睡著與走著(SLEEPING AND WAKING (Flood Editions, paper, $12.95)))是讓人希望詩人成名的法則不那麼難以捉摸。出生1939年的歐布來恩一開始是參與超現實風格的紐約藝術團體Eventorium的一員。不像其他更有抱負的團體(或更有提升的技巧),這個團體從未成為美國當代詩壇的一項重要特徵,而且歐荸恩早期的作品如今已非常難以找到。並不容易接觸到他近來作品。更遑論過去的選集,沒有歐荸恩個人選集,現在仍然發行。他1986年的書,廢墟(The Ruin),一套翻譯,最近在eBay書商宣稱是網路上僅有存本正待價而沽。一本相當優秀的詩選,礎石(Sills)在2000年出版,但只有幾本最近可以在亞馬遜$35 購得。身為一名作家,歐荸恩似乎選擇獨自貢獻;不幸地,雖然值得尊敬,那選擇使得他毫無明見度,即使是尋找他的讀者也一樣。
但情況應該要改變了。《睡著與走著》這本相當讓人驚艷的選輯不僅應該讓歐布來恩受到詩歌世界的注目,更應該受到真正讀者的注目。雖然他們將應更專注。歐布來恩是個觀察者而非爭辯者,而且這些詩在獨立形像、夢的邏輯,震耳的對談(典型的都會對談)與記憶中是相當沉重,透過排比與復敘帶來較大的主題。的確,其中許多詩就不過是排比與復敘而已。但〈另一次凋零〉這個例子卻是一系列神來之作 —「暈墨旁字體丟失了定義」接在「相疊紗窗,一面干涉另一面」後,而緊接著「向另一面所有禮貌、所有諷刺都試著如一場塗鴉」(從一首歐布來恩相當早期的詩,〈枕邊書〉的回響)讀著最好的作品就像看著水色的污跡越濕了紙,逐漸融入產生了柔軟明確的形像。這就是沉浸作品比分析它的有趣之處。
並不是說《睡著與走著》缺乏組織或機智。相反地,歐布來恩是對技巧相當有把握,對任何詩行長短(包括散文詩)都相當拿手,但他獨愛的結構則是短小為多,如William Carlos Williams首先成功的困難地接行(run-on)自由體。例如,注意他如何斷句到制衡「曾經」(Once)的結尾。
work against correspondence, the 作品反對一致
world is not a 世界不是一本
book, everything is 書,什麼都是
not something else, you 那麼不確定的事物,你
could look it up. 可以追尋它
詩人處理他尋找一致和諧的欲望,發現隱喻、相似─對抗著這樣的認知使得和諧總是在某些意義上失敗(因為事實就是事實無法,被詩人的想像改變)。這是相當令人熟悉的主題。但是歐布來恩在欲望與認知之間的競爭嶄新地發展而使得這成為了詩結構的一部分。分析到「the world is not a book, everything is not something else」靠著斷句成everything is/not,詩人樹起了隱藏的反抗宣言「he world is not a book, everything is」。當然為了學習「the world is not a book」我們被只是要去找尋。這變成了詩歌批評的老套說詞像是說著一首詩在它的主題上制定(enact),但這裡這字似乎理所當然。相當聰明而簡潔的作品。
或許可以給個歐布來恩最好的讚美,就是他知道何時該收手。但這聽起來就像是古怪的恭維──畢竟,伴隨當代詩歌的問題不是他們走的多遠,而是他們哪裡都沒去。然而,在歐布來恩所寫的詩歌類型,留下足夠自信與良好判斷的標記。看看海濤〈Hush〉的結尾
tiny spider in the 極小的蜘蛛就在
teaspoon, no, the 茶匙裡,不,那
huge chandelier 巨大的枝形吊燈
reflected there 就在那裏返照
如同這裡的許多詩,意念產生分析前就捕捉了知覺──一種音樂憩息在書頁上。歐布來恩深受亞洲書寫的影響(包括這書裡的〈在陸羽之後〉以及〈在清原元輔之後〉),而且這影響的益處讓他願意將機智的時刻述說他們自己。為了確定這點,有時可以造就這樣修飾不多的句子(雲碰觸/山脈如此輕淺/疊入層摺/在他緩移的路徑)。但靠著暗示,詩人敞開接懷任何感知刺激他,這一點較脆弱的姿態正等著我們準備接受詩行中驚訝毫無壓制的感情,例如:
At a 在一場
party my 宴會,我的
father suddenly 父親突然地
appears, young, 現身,年輕
vigorous, I’m 精力十足,我
so glad to 高興
see him it 看到他,而
wakes me up. 喚醒了我
當歐布來恩的技巧應該是足夠新奇取悅那些態度冷淡的前衛者,他有一種有名師人所沒有的長處:他並不害怕平淡的論述。再另一方面,那種長處可以成為自我滿足的缺陷,但在這裡也可以帶給尖銳一種另類的流水、若夢般的收束。
當然,即便《睡著與走著》不錯,這本選輯仍然與歐布來恩其它如在地獄邊緣的作品緊密相連,當然其中還有棲息著許多利害而無名的詩人所寫的詩作。畢竟如唐納(Donald Justice)所說:「一些好作家所遭遇的遺忘背後可能有著讓人分析的原因,但無論它們是什麼,這些原因都是難以描述的。」的確,如果未確知的因素總是無法被理解的,認出的緣由也常是模糊的,這也表示幸運總是會轉彎。否則,像歐荸恩自己在一個相當不同的文本中所寫的:在不盡善苦行中,沒人記得確知狀況,或如何結束。像被某人的需求所瀰漫。靠著人為的練習。就可以改變。」我們所曾看到的改變,或未瞥視的,在這點上也許不過是他在詩歌世界星座的改變;也可能就這麼改變了我們思考自己的方式。
譯自:Nytimes, Sunday Book Review (Dec 09)
照片:Tony Cenicola,由Brian Rea所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