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襲時間
像旋轉硬幣上甩出來的偉人
貼著水溝蓋肅穆的臉龐
像飛行過後休憩的天使
靠著消防栓靜止的身體
像垂低的鐘乳石
五彩的彈火
彷彿羽衣之松的景象
強風越過沙丘
他們在那裡或蹲或躲藏
並祈禱著
還有機會嚼一口阿拉伯茶
若不能有更多的愛
那從未回答的問題與矛盾
是因為愛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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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旋轉硬幣上甩出來的偉人
貼著水溝蓋肅穆的臉龐
像飛行過後休憩的天使
靠著消防栓靜止的身體
像垂低的鐘乳石
五彩的彈火
彷彿羽衣之松的景象
強風越過沙丘
他們在那裡或蹲或躲藏
並祈禱著
還有機會嚼一口阿拉伯茶
若不能有更多的愛
那從未回答的問題與矛盾
是因為愛不平等
讀顧玉玲的《我們》當下,我總想我應該寫一首詩,但卻遲遲不能。但我想我可以分享一首詩,一首波蘭詩人 Jacek Podsiadlo所寫的詩。曾經是工地工人的Podsiadlo替我們寫下題為〈盥洗室女工之歌〉的詩,他這麼寫著:
我很幸福
我八十歲了
上帝已經把我忘記
我只需知道衛生紙在那裏
在正確、合適的位置
我很幸福
我八十歲了
上帝已經把我忘記
我只需知道衛生紙在那裏
但老實說連如何朗誦它,都是困難的。這是我或許是你永遠不會經歷的聲音,它置身於無數被忽略、被漠視,的邊緣生活中。誠如此書後記所說的:「台灣島內移動的故事,我們一點也不陌生。」我們卻視若無睹,在街道上與之擦身而過,另一方面也直指著我們如何放任這些暴力毫無阻礙的穿越我們這個島嶼。我想這也是《我們》,所能帶給我們的契機──穿過那些文字黑影之中,發現那些已經被整個文化機制消音的故事,或者更明白地說,重新認識那些鑲嵌於我們生命網絡之中,同工不等酬的付出者。
誠如大多時候,我們會開開玩笑,以為把感冒傳染給別人就能療癒。但更愚蠢的,更殘酷的是這是我們世界另一種權力運作的範疇,依此邏輯我們讓渡給他人苦難,我們可未正視過。如「這是她的家/細邊的/倒刺鐵絲」Gloria Anzaldua 的詩句,移工彷彿住在我們已滿佈刮痕的早年社會。如一部老舊的寫實電影般,我們窄仄的生活視野幾近沒有這些外邦人。那從淑華媽媽到密莉安交疊的人生,像打水漂,在這本書中才漫進我們的視野。我們未曾注目台灣這幾年移出的產業,走來的移工,如蜈蚣移動般就業景觀,在一種追求經濟成長的邏輯下,一種勞工的模控下,我們在這景氣未有變動前絲毫不對我們的生命中感覺到那種一種生命受挫的傷痂。
我們似乎還在一種幸福感之中,一種制度的保護之內,卻如同Raoul Vaneigem在《日常生活的革命》所言:「貴族階級曾經用激情和奇遇豐富了生活,如今人人都可以享受這種生活,然而這種生活只不過是一些佣人房間的集合。」使我回想《我們》毫不經意義卻意有所指地描述西寧國宅的那段文字:
「從空中俯瞰而下,西寧國宅是數棟相對成排的水泥建築,兩棟十六層高的大樓之間相距約十幾公尺,以寬不到二公尺的狹窄水泥長廊連結每一層樓的甬道,像是時餘而漂浮在空中的棋盤,田字型......出了電梯口,要走進國宅內任何一扇門,都要先行經過格狀長廊,直線轉角地探向其中兩戶人家,若是門牌看錯了,再倒回原點,重新再直角轉彎尋路......這樣看似條條相通但實則是造成隔離的走道設計,即使是光天化日之下行走,也隱隱感到危機四伏;又或者,真有危機了,也不會有人開門搶救。」
是一種影射,影射一種井然有序中的危機。好似「對於鞋匠而言,『別無他物』做鞋子是天經地義的」,那Jacques Ranciere特別畫線的別無他物(nothing else),指出哲學家所佈下的陷阱。一種哲學論述上的霸權,一種忽視,更像極了「各司其職」的道德教訓,像極了對移工的簡化,對勞工,對弱勢團體的虛弱想像,像極了我們的忽視,像極了我們不去溝通的理由。陷在一種分工秩序內,無法真正碰觸到社會的真實。
「這是懲罰嗎?
懲罰因為長期中心床位不足,家人老邁不得承擔、經濟弱勢無能聘
用本國看護工......
漏洞交由沒有發言權的外籍勞工去承擔。」
《我們》如此替國家福利資源的分配,留下了一聲感嘆的疑問。在許多方面,移工在做為我們整個社會的某種替代,像極了社會功能也有器官買賣,移植了而又進而產生一種異己的排斥,一種矛盾。
我讀著《我們》,讀著那些逃走的故事們。
我們幸而有一本可親而可讓多數人打開雙眼目睹底層生活反思的文學書。得以看到剝削使得我們這個國家總有群人得躲避著另一群人,讓他們放棄了所有他們的努力,變成隱形。得以看到我們的社會制度,我們的經濟追求、我們的社會福利,終而理解那是同一到傷口的不同面向。得以知道也有人跟我們一樣在做著夢。得以知道即使不假思索說著理性,安寧,社會和諧與和平有時也是那麼傷人的東西。
冬天的寒空,落葉迎接著
水泥、鋼筋、磁磚
大理石地板
灰色,白色,靛藍與以及綠色的整體
與往常一同
這不是我
最好的夜晚,旁畔枕頭上孤立的場景
我始終無法集中注意力
消散如
燈塔旁的海潮
塵埃與綿絮
伴我的毛毯與我感受
音樂的世界正在顫抖
沒有沉思,沒有迴聲
沒有捨棄和告別
只有解凍的雨
安靜,穿越莖葉藤結
透如天際的眼睛
等待眾多色彩之中醒來的金色
從豆莢迸出
詩人念頭之間的語言
星期天的夜晚還遠
時間緩慢,如一座水車
那樣汲水
從那裏湧出
緩步前進
交集於藏匿於漣漪
靜謐的生活;湧出
波浪噴濺起的水花
越過冷風之上
輕吹髮漩,輕盪的意志之海
湧出乍醒之間;湧出
跑來我們心底
恐懼?歡喜?悲傷?
希望的形影,或
下一天
為了美好的生活
要走上街頭
嘩啦啦地
一股引力將我們拽去
只是,怎麼也不能現在就結束
為了從時間中學得的詞
俄頃,
在那沉默之後
由陽光下破碎的白沫
重新凝聚成一條河
Mon imagination
Ne peut pas traverser la zone d'exclusion aérienne
Mon coeur est comme
L'averse qui descend du ciel gris
Et précipite toute chose dans le monde souterrain !
Mais ne me pose pas cette question :
Qui guette mon rêve,
Qui interroge mon murmure,
Qui épie ma fantaisie,
Qui surveille et arrête l'homme à cause de ses pensées
Qui se cache dans le sous-sol de nos vies ?
Mais ne pose pas cette question :
Sur cette terre
De qui suis-je la faute et le crime ?
Ma naissance ici
Rend mon coeur mélancolique
Et un peu indigne ;
Aucun souhait ne me vient à l'esprit, seulement des malédictions !
De jour en jour,
Il me vient de plus en plus de questions ;
Une bombe fait le vide parmi les opposants ;
Mon imagination ne va pas plus loin
Que le sanglotement d'un enfant.
La parole du politicien ;
La figure pâle après le sommeil ;
C'est donc cela, l'action de la justice ?
Ne me pose pas cette question :
Le rêve est prisonnier.
Voyage !
La cendre, pareille aux étoiles parsemées dans le ciel, se répand ;
Je disperse
Mes yeux, mes oreilles, ma bouche
Mes mains et pieds.
Et ne pardonne plus aux autres.
Toutes les langues du monde ne peuvent pas aider
Nos pensées. Nous sommes groupés, comme ces mantes religieuses
Qui, dans leur boite, meurent dès la naissance,
Mais leurs âmes ne sont pas encore arrivées au terme de leur voyage.
Puis vient le matin, ce matin où nous étions encerlé par tant de policiers !
Ces secrets rapportés dans la rue
Et l'ombre du cadran solaire
Contrôlent
Le calme oppressant où toute la ville se trouve encore.
如今對貘的描述是粗壯笨重,膽怯,嗅覺和聽覺發達,常洇游於水界,已大大不同於山海經所描述:「貘族以夢為生,是一種上古神獸,力量強大。無固定形體,體形虛幻。已絕。」如果有所共通點,大概僅剩那滅絕、滅族的形象──猶若失憶與弔亡,毫無具體形象可予追尋。
猶若《牡丹亭》中,魂而不可再還生,〈水紅花〉這段子:「花陰小犬吠春星。冷冥冥,梨花春影。」「傷感煞斷垣荒逕。望中何處也?鬼燈青。(聽介)兀的有人聲也囉。」描述的正是阿眠的〈出遊--悼P〉 難以指認,亦魂附的文學傳統。
面對一首藏身彌賽亞碎片之中的詩作,也就只能先行同意幻境的存在。阿眠詩中的「你的小蹄輕躍/串連虛線/同時記憶和遺落。」實然非屬對現代經驗中寵物的真實描述,而需從文學經驗中理解這些文學場景所在文化脈絡之中隱含的情緒,抓周霧中形象。祕密出遊、咳咳喘喘、病人有華語文學「思慕」形象的挪用,只是此詩不及夏宇〈野餐〉或普拉斯〈巨神像〉所能樹立的標誌,整首詩呈現神魂不附體的困境。
誠若夏宇:
送他去一個不毛的高地野餐
引聚一堆火,燒起薄薄的大悲咒
我試著告訴他、取悅他
「那並不是最壞的,」「回歸大寂
大滅,」無掛礙故
無有恐怖
詩中異獸猶若出沒夢境的食夢貘,形象難解。但縱有你與獸與P再指稱上的衝突,免除那些語藝齟齬之處,這都不是最壞的,只是不足成段成作,像住了長年的病人/想預示誰/關於肥沃的意義喪失機會成為可觀意象。在廣袤的土壤下/無論有無火把/誰都捉不到誰了,仍可捕捉到暗夜池火追尋或鬼火的猜臆,也許臨門一腳就成功。但這亦讀者可作置喙之處。
此詩描述隻身一人的遛狗形象,繼而主客易換,由P的引領主人進入字面從未描述的記憶場景。藉由虛線、翻牌分隔生與冥的界線、展開可言與不可寫的語言掙扎。這一場想像操演,在未有充分的情緒,不得不如夏宇所言:「我總是離題太遠,而且忘了回來。」只是這一遠就到了詩人的詩藝困境,我們讀者莫無可蹤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