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的2000年開始旅行: January 2009 Archiv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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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9, 2009

他的家族在生命之丘──John Updike

彼端傳來一個朋友MSN訊息,我才知道John Updike的死訊。他的確是位偉大的小說家,朋友口中大師中的大師,但關於他精彩的小說我是接觸不多,他是以詩人身分影響著我,尤其是他一些實驗性質極高的詩作。

那是大二一晌午後,固定翻閱的文學雜誌之中,一些他的詩。可以用語言描述的部份,若要歸類是首受到達達主義以降字語主義以及形象詩影響的詩作,是首回憶之作,如果讓我擬仿Helen Vendler的口吻來說,這是本寫給童年自我的詩,就如同Fern Hill是Thomas Dylan幾近三百草稿後的作品,沿著童年相伴的蕨禧坡(Fern Hill)所開展的詩境,只不過John Updike筆下更是一個創作家族的追尋。就如一開頭:

詩人啟筆,描述他的最初。驚奇與恐懼的親暱感。1939他在生命之丘的家族與它自身不適的成熟。拒絕拿訂個好主意,他堅持毫不減化的持續(書寫)。

這首影響我極深的一首長詩,詩人在詩前如此的引言,暗示創作追尋潛藏的力比多。這也大抵是John Updike所有詩中最為大膽的嘗試,同時混雜著照片,記號,符號與詩語言的作品。時隔多年後,我找到詩人的評註:「"......生命之丘?"我的母親保存了這草圖,就在這裡。」才更清楚這座山頭指是來自一名孩童的塗鴉之作,藏有更深各的生命史意涵。這首詩就是《Midpoint》這本詩集,同名的詩作〈Midpoint〉也收錄在1978 《Midpoint and Other Poems》。

每次想起這首不算成功,但印象深刻,無架構但屢屢得以重思創作本質的詩,如同Peter Handke的〈孩提之歌〉某詩段:「
當孩子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只有一兩次在陌生的床上醒來,
如今卻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陌生人身旁醒來。
小時候,很多人看起來是美麗的,
而現在要運氣好,才有可能會遇上幾個。」
這又豈非每人人生所欲追求的好運氣,想要在自己手中再出現一次。

失速的流亡

一日所有的敵人如螻蟻
浮爬一生摯情
閱讀者的心
如童年某景,癱敗,無用的水泥塊
留下空氣,留下菸草,留下火
這個冷天
不確定的、不可控制的和令人可怕的
此刻,為我們的死去撰寫墓誌銘
彷彿日蝕,一眼望去我們
彼此掩蔽,實而重合
將最有價值之物
自顧自地毀滅
毫不苛責
甚至無能苛責
沒有死亡,我們只能是消極的

失速的流亡
重重擊中又完美彈開
想來突然
但也著實肯定的
是因為世界的部份就在我們身上

一陣激動後
它再次發生
再次、再次發生

如濕氣佈滿鼻腔
而浪打在肺的礁石
盲目如同
離開露水早晨的叢林
我們在如心臟跳動
牽牛花、鳥羽玉、曼陀羅的林中

只能是真是假
詞語亦
不可信的一刻

我所能咀嚼的時空
我所能碰撞
所有的流失

就要
因熱度而迸開果殼


彷彿你在找的綠洲
就在我身上啊

January 21, 2009

火的顏色裡面


遽然醒著
那臉上留下的一點摺痕
如我在那夜車上
所穿隧的時空
像洩了氣的游泳圈
那個人已不再是練泳的那人

其中陰暗的廡廊已然滅毀
已無光線可廓展之處

不復存的視野中
我所有的孤獨就是
對星空忠誠

又不得不在一種清醒裡頭
一路閉著自己眼睛
說著那是我的無能為力

January 20, 2009

有點害怕也要攀過去──讀吳音寧〈隱花植物〉

成為記憶場景的身體,成為社會景觀的身體,成為家國監控的身體,
在吳音寧〈隱花植物〉詩中這麼展演著──

肚腹有颱風橫掃而過
淅瀝瀝的雨聲,忽遠忽近
菌絲攻佔天花板,版圖浮現:
辛勤的搶劫犯從破敗不堪的銀行奔出,汗水裡有鹽晶亮如銀幣;
盡忠職守的暴露狂乏人尖叫捧場,仍堅持穿著深色風衣;嘗試第
九十九種方式的自殺者,苦候冒煙的水泥地將他蒸熟……

如同亞陶(Artaud)理念的操演,「當你製造出一具無器官的身體,你將擺
脫一切自動機制,回復其真正自由」,肉身其內的重整重組所形成的詩意
空間,帶來詩中主體解放出面向社會的慾望。相較《危崖有花》中〈隱花
植物〉,另一首〈成女〉這麼寫著,或許更能佐證這原欲另一面向:

十四歲月經初潮
還沒女人的你,少年好嗎

這首詩描寫經事所帶來的社會角色改變,「少年」曖昧地向是詩中所
告別自我另一形象。同樣在

少年,你想像得直跳腳
硬是不肯向前,而時間繞圈
陰性陽性,雨落向土地
又聚成雲帶來了戲劇
太陽是導演,月亮是最美的演員
和我一起回頭去找你

我們得到了提醒。尤其〈隱花植物〉賦予經事一種新的文學形象,不單是
一種狹義的自我認同,而成為社會性的身體該將如何對待的願望。這也是
這首詩最令人喜愛的,那毫無企圖的壯志,從〈成女〉這些否定的建立到
〈隱花植物〉中某種壯志未酬。當又回歸於詩題的象徵「隱花植物」幾乎
成就了這本詩集俠氣的最佳註解,面向社會與個人情愛的中介。

一路從詩中羅織城市寂寥的敘事中,從早晨不得不豎起謝絕訪客的告
示,一座座空城到感嘆:

唉,我們深深為這積極
感到通體的怯懦
看一隻瘌痢狗走過
驚醒一堆蒼蠅
燦爛又無聊的夏日

卻為「以為徹悟某些真理的午後」更造一場實踐與否的肉身衝突。生
命政治得以在此詩「經事」意象得到一種流動而難以控制的場景,就同〈
我說不〉中對美國攻打伊拉克的抗拒,那是現實的風暴也是身體的。

「溝通記憶的特點是貼近日常生活,而文化記憶的特點卻是遠離日常
生活。遠離日常生活首先標誌著它的時代視野。文化記憶有其自己的固定
點,它的視野不隨向前推進的當今點變動。這些固定乃是過去的顯具宿命
的事件,人們通過文化造型(文字材料、禮儀儀式、文物)和制度化的溝通
(朗誦、慶祝、觀看)依然保持著對這種過去的回憶,我們稱之為回憶形象。」
Jan Assmann在《集體意識與文化認同》這麼說著。而就如同Jan Assmann
提及兩種記憶的分別,交錯著女性個體的生命史與社會時間感,行進於被
誇大成為一年的一日之間。

晦暗在管轄之外
春風照例吟頌,播種的美好
含羞草熱情萌動,彷若受到感召

我們也淤於地底泥濘
獨自孵孕
一回回微甜的血腥味

不同於過渡儀式的轉變(Becoming),我們所目睹的不是在自我的鏡像
過程之中,而是類似Kristiva語中 Chose,某種生命原質的表態。好比Hour
語源之處的Horta女神,宣示各季祭典的舉行,充滿著一種生命的衝動。
豌豆大的乳房在褻衣內
默默膨脹整個胸懷的情愫
我們仰起頭,攬鏡自憐
不再具有至尊姿態的美貌
並且溫習一遍
從月色中苟活下來的童話
星光點點

又多麼接近Merleau-Ponty 所說的:「我凝神注目的每刻,我的身體
都維繫了現在、過去和未來。」「我的身體占有時間;它為現在將過去與
未來帶入了現時的存在;我的身體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但它不屈時間
消融,而是創生時間。」在一日之末,一年之盡,連同記憶,將今冬的身
體,埋入去歲的被窩裡,帶來一種循環的生命意志──大隱於市的志念,
向我們訴說「隱」花植物主要兩個意義中的一個。


January 17, 2009

一百高棉地


詮釋我
向我逼近
一窺瞬間的色彩氛圍
話說,前一刻我的左腳才跨進
三件一百高棉地
勞動大陸的小褲褲
後幾分鐘
最私密的記憶中
下半身的純粹理性分析
成為我的飛地
充斥各種形式的剝削問題

但很難知道未來有多少可茲回報的地方
但我的感覺-它幾乎可以應付我
我的背影
我的步伐
我的臀擺還來不及跟上
剛剛從內著店離開
它能堅持,它能豐富
同樣的行程和搜索
有同樣孤獨的
離散文學

January 16, 2009

雙重感覺


那不是巨大的名聲讓人發抖
那是一度又一度寒峻的冷風猛烈拉扯這
衣著、叢林、地景的縫線
工廠關閉,失業頻傳
這樣的寒冷襲過
街頭走過低頭搓揉雙手
低著頭
呼出薄霧的行人
彷彿捲入了與語言的搏鬥
是透明披風下的薄伽丘
想望綠色山丘
晴朗而溫暖的藍天下
用一個故事換取另一個故事
用體溫換取體溫
是無賴的半神
酣然飲醉
停在某盞不老不死的時刻
放牧大地
步伐踏在流動的田野
他們是青色的黃色和藍色
只是安靜了一點
電影螢幕開展的地景前耽看

January 06, 2009

字母的消滅──Inger Christensen

丹麥詩人英格爾克里斯坦森,是這幾年時常被提到下一位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卻在星期五與我們告別了,享年73歲。今天她的丹麥出版商已正面證實了這個消息。如她所寫下的:「詩人的死像是盤涅之中,黑色的阿波羅」,如今她真的與我們辭別而去。

論其一生,克里斯坦森1935年出生在年出生於丹麥日德蘭半島東岸的瓦埃勒城市(Vejle),是一個裁縫的女兒。在中學畢業後,他來到哥本哈根之後到奧胡斯為了成為一名小學教師而努力,並且在1958年拿到她的文憑。在求學時期,她發表了畢生的第一首詩,在1959年跟評論家Poul Borum結婚。1976年他們離異。

她的寫作生涯是在出版了詩集《輕》( 1962年)和《草》(1963)之後的1964年真正開始,尤其是1969年的作品《它》(Det)使之脫穎而出,這本詩集在一整個宏大的宇宙觀內探討了社會與政治問題,與愛憎兩極,並且第一刷便賣出了一萬五千本。這詩集背後是因為數學與語言的規則和樂音譜曲激發了她也持續影響下一本詩集。他曾在81年談到:「存在自然中的數值比例:韭蔥由內向外那樣地包圍自己著。」她是這麼使用字母與和數學的斐波那契序列。除了《它》(Det),一九八一年出版的《字母》(Alfabet)也以數字符號為基礎,這兩本作品使她更進一步攫取國際文壇的注意。一九七九年出版的《四月的信》(Brev i April),創作模式也是以這種系統符號為根據,克里斯坦森並且更進一步結合了法國當代作曲家梅湘(Oliver Messiaen)的作曲技巧於詩作中。論其背後更深沉的原因,克里斯坦森曾表示一九六○年代提出「自然語法」的美國語言學家諾姆.喬姆斯基(Noam Chomsky)給予她的作品極大的啟發:「喬姆斯基在語言論題上的觀點讓我振奮,它毫無疑問地肯定我的論點,證明語言是自然的延伸,證明我『有權』說話就有如樹葉從樹上長出來般自然。」

除此之外,1991年的十四行詩循環《蝴蝶谷:安魂曲》,被認為是她創作的另一高峰。他使用蝴蝶的意象,燦麗顏色以及脆弱的生命去探舊生命與死亡。克里斯坦森不斷地探討個人與世界間的關係;她認為她的詩反應宇宙,是最接近個體、語言和大宇宙間完美平衡的言語。她也執著於將文字與現實結合的浪漫理想。她認為清晰與模糊、個體與世界、語言與人類間的對立,並不是從某一固定視點來透視外在世界就可全然分解的;這樣的對立反而在與一個「從未與世界文明接軌的原始人類」相較之下而源源不息。對克里斯坦森來說,「我的詩之於世界,就像是眼球之於沒有運作功能的視網膜一樣地在運轉著。」

在眾多獎項,她贏得了1969年丹麥批評家獎,1987年霍爾伯格獎章,1994年北歐獎瑞典文學院以及奧地利國家文學獎,和2006年德國西格弗里塞爾德獎。克里斯坦森也寫電台劇和兒童劇劇本。創造力,虛構和現實是她的工作的其他主題,例如在她1976年的小說《畫室》是關於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畫家曼坦尼亞》三個敘述者的形象。

如今再讀到她的訪談:「你得以進入宇宙帶你到你可能永遠都沒有能夠看到或寫字之處......」也許也能體會到德國詩人Durs Grünbein為何這麼說《蝴蝶谷:安魂曲》:「是當代作品中罕見,接近的完美。」當我們面對克里斯坦森的死亡,另一方的目光落在《字母》裡頭的一句:「當您永遠不死 。」我們都知道她所留下的生存、詩歌、日子與時光仍與我們在一起。


克莉絲坦森詩行動3 鴻鴻/譯

1

有士兵佔據極不可能的位置
和坦克一起偽裝成臃腫的巨石
士兵們想的是他們配給到多少樂趣
但樂趣的基因卻經常突變難以把持

他們的位置事實上更關乎財富交換的利益
他們的部署支撐著國家經濟的果實
一開始他們扔的炸彈就是個畸形的嬰孩
一開始那炸彈就是個幻像碎裂開來

他們的時刻即將到臨一如夢想
他們的精液被用來引燃炸藥
他們的思緒被用來讓電流灼燒
他們的叫喊只是翻版水妖的哭嚎

剩下的只有:一個永遠持續的哀悼會
除了死亡再也沒有其它可供記憶
剩下的只有:增加經濟效益
讓那些掌權的少數繼續掌握權力

2
他們與眾多太陽和趕場星星的關係
讓他們學到如何倚賴群眾灰暗的惰性
他們的教堂是由成堆被火淘空的心智建造
他們也對所有維持現狀的策略全盤力挺

同謀的那些肥短小紅雀,容易受驚
它們以為甚至可以宣稱太陽已經變暗
最糟的是他們喊得越起勁
群眾的太陽也得被迫越變越暗

同謀的那些膽小鬼也是機靈的豺狼
他們想要如此維持總體的公平
他們吞下別人勞力換來的肉
因為那些別人也吞下了他們講的大道理

同謀的那些天使有如驕傲的兀鷹
他們對所有人露出恐怖的甜美微笑以示歡迎
世上所有邪惡的小辦公室都有他們的轄區
而人們還向他們高雅的風格鞠躬致敬

3
那些生產過剩的大麥和朝鮮薊
除非利潤優渥否則不賣出去
那些過量餵食的肉豬每天增肥
飼料中摻了增強食慾的藥劑

堆得天高的稻米蕃茄開始腐壞
倉庫裡的肉正在發臭
農業部長和主教洗了手
繼續操縱飢餓和貧窮

有魚可以餵飽每個人,豐盛的蛋白質
可以將受飢者的網罟填滿
卻被活躍的社會機器攔阻下來
只有吃飽的人才可以再度飽餐

那些人擁有長久而清楚的信念
最聰明便是讓利潤公平瓜分
他們也相信善良的人們
可以靠大話、剝削、和空氣繼續生存

4
世上的愉悅可以散射能量
感覺美好的人們臉上發光
站著發抖的人看來煩悶
只因為他們缺少食糧


5
在社會之中薩德先生坐在一被縛女孩身旁
緩緩親吻一邊肩膀、一個乳房
他嗅到那整體可以輕易屈服
但個別局部的慾望可以先行品嚐
然後他將這些局部迅速兜起
以他熟練的方式一起鞭撻
直到這女孩折磨得不成人形
像是一塊黑夜癱在白日之下

然後他讀起他的文章
談論社會的形上之光
他認為這整座機器能夠運轉
全靠爭奪威權的性慾秘方

但卻沒有人膽敢正視這政治寓意
活生生燒毀了一名少女的身體
就像美國的獨家商標汽油彈:
你是國家的局部我們都曉得那就該送你去見上帝

6
於是他們在智利的祭壇撒種
用老朽的加農砲讓牛奶結冰
在毒箭上點火
用荒廢的堡壘種植稻米

然後他們利用無知的砲彈玩球戲
在封閉的議會裡捉迷藏
用過氣偉大總統的雕像碎片
他們下棋

於是他們在老牌黑手黨的石地裡種葡萄
在銀行裡屠宰他們的羊
開著勞斯萊斯逛遍索菲亞
焚燒盧布美元和法郎

然後他們唱著人民歡樂的歌曲
那些悲傷的歌曲他們也會唱
然後把所有黨派都炸成飛灰
這城堡內的最後一隻紙老虎

7

許多夢想一個社會的人
一直坐在大雨中夢想
夢想太陽從深淵升起
溫暖世人並昭示異象

突然間他成了幸福的機器
突然間他充滿狂野的想像力
突然間他笑起來
突然間他完全靜止無聲無息

突然間他為生活奔波
突然間他以話語打擊家庭
突然間他視一切為理所當然
突然間他明白什麼事該當完成

我們試圖隱瞞真理只是一個過程
但沒有人能藏得住這碎裂四散的過程
信仰將在洞穴深處長存
信仰將在最純淨的多餘之物中長存

8
生活如此神聖


蝴蝶谷(之一) 陳黎/譯

她們向上飛旋,這行星的蝴蝶,
像從地球溫暖軀體散出的顏料:
硃砂,磷,黃金,赭土——她們
升起,一群高高在上的化學元素。

這翅膀的顫動只是一群
光的粒子,一種知覺的奇想嗎?
那是夢中的童年夏日時光嗎,
被消匿於時間的閃電所粉碎?

不,那是光之天使,能將自身
塗成暗色的記憶女神阿波羅,
塗成銅,天蛾,燕尾。

我半醒半昏地把她們看成
薄霧的絨被上的羽毛,
在布拉奇諾谷正午炙熱的空氣中。


參考資料:http://www.earthtimes.org/articles/show/248956,danish-poet-inger-christensen-dies-at-age-73.html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5/new/mar/10/life/article-4.htm
http://blog.roodo.com/hhung/archives/2721789.html
www.hgjh.hlc.edu.tw/~chenli/Christentens.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