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可以發生的難題
詩歌的肉體存在種種秘密的經驗,但用隱諱來講,不如說是字詞的感官是在更幅員廣大的世界中,被欽點出現的。拼貼的侷限,是否就是主題,思想以及歷史的斷裂,或者根本上質疑創作者本身人格權(乃至所謂真誠)的失卻,這個問題也更延伸到夏宇最近一本詩集〈Pink Noise〉中提到的:「
[我]丟給翻譯軟體 Sherlock 翻成中文
之後根據譯文的語境調整或改寫原文再翻個幾次。
設法分行斷句模仿詩的形式 。
雙語並列付印模仿「翻譯詩」。
這機械詩人一個字一個字翻 ,它只負責翻譯字詞而不翻譯概念和意義-光這一點對我已經是詩了
它極端迅速,它不思考,你無法怪它粗魯。你搞不清楚它有沒有經驗。」
當然翻譯軟體自然毫無經驗可言,但至少我們仍清楚得到詩人的保證,「然後[我]丟給翻譯軟體翻,之後根據譯文的語境調整原文再翻個幾次。雙語並列模仿「翻譯詩」。於是我不得不相信無論是在拼貼技巧,或是軟件翻譯的過程中,需要先中立寫作技巧,才能更貼近一種創作的歷程,這些字詞是有意被挑選的,跟所有拼貼技巧的普普畫作,沙發旁的健身男子與比基尼女郎都來自一種更曖昧的時空空間下的抉擇。
這難題也就出現了,癡相隨應而生。〈道德的難題〉留下了技術的魅相,我們短時間無法從這首詩去理解是不是如此後的、破的一首詩仍然是養在魚缸裡的難題,到底什麼是道德的難題呢?
你要相信就這樣,還是從聽覺中心、視覺中心,或者相信夏宇〈逆毛撫摸〉:「橡樹開始掉葉子。經過栗子樹下被栗子打中像牛頓就開始想一些事情,我知道因為是秋天。」是否還有一些記憶/技藝,海德格所謂的根,給這些寫作技巧更深刻的理解。有沒有什麼故事一些離魂附體,旅行的故事流傳著,從當時火熱的存在主義中游離出現,或是一不小心就變成了文學母題或是寓言故事?
但歷史上的確有些難題是在魚缸之中出現。
比如「梭子魚的自由是雜魚的死亡」,以薩柏林這麼描述這句話的時候是在1958年,用來講述一種對自由的恐懼。關於這故事的流傳,但更早的版本可以發現在契柯夫〈人就是他所信仰的〉,愛因斯坦〈重要的是不停止詰問〉,以及馬赫(Ernst Mach)〈論發明與發現的偶然部分〉,或列夫‧舍斯托夫(Lev Shestov )〈所有事情都是可能的〉。這個故事大體上都是這麼講的──
自然主義者曾經安排過這樣的實驗,充滿水的玻璃缸內被玻璃隔板一分為二。一邊被放著梭子魚,另一邊被當作誘餌,被作為獵物的小魚被投擲其內。梭子魚當然沒有注意到玻璃隔板,猛烈撞向那透明的界線,一而再,再而三試著。他徒然,困身在另人失望的結局中,他決定放棄,放棄這種可能性,收起一切攻擊性。正當屏障被移除的幾日後,他平和,沒有傷害到其他小魚地游著。但是這樣的事也會發生在人身上嗎......
這些故事有時自然主義者被科學家替代,有時最理性的結局,被刪除。文章的結尾各有各自延伸至哲學或科學的闡述。
我們最終發現,這個故事最早是打從一八七三年來的。當時Mobius的思想實驗,一切結局懸而未決。但選到梭子魚是其來有自,梭子魚的意象來自中古傳奇,Emperor’s Pike of Mannheim’,猶如現代時代的威尼斯水怪般,他是中古口傳中的巨魚。梭子魚的意象,在這一兩百年成為思想實驗中對人性貪婪的象徵,在魚缸中成為了對自由,對道德的克制,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不同版本的故事之中。
我並不清楚這個故事的流轉,是否也到了〈道德的難題〉這首詩中,也許已經我亦身陷框架的神話之中。無論是在楊凱麟的硬蕊書寫──提及的遊牧論或寫作就是符號的再次編碼(it is life as re-encryption)或一首詩的「獨斷」 (arbitrary),我的確犯下一點錯誤,如同波普所言:「人們感覺無知的力量在手中,試圖了解並解讀......」「靠著編造故事或神話來解釋這些力量」所謂詩性創造,挑選這首詩的一種框架。一個被挖空的故事,企圖存活下來,只是我這次把他借來這裡放。
(投稿詩評力未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