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一則新聞〈國藝會贊助創作補助,推出三本長篇小說新書〉說是要出版曾心儀的「走進福爾摩沙時光步道」、郭楓的「老憨大傳」及霍斯陸曼.伐伐的「玉山魂」。但對於李說的「深度關懷文學創作面向,全面推廣到市場,強化影響力。」看新聞的這頭不免內心又一陣咕低,有沒有搞錯啊。之前,也聽朋友說一個月就這麼幾本文學書,她這時看到這新聞心底話就這麼亮出來:「看看這三本,光看書名我連翻都不想翻啊!」這年頭,不光光那「本土化」、「雅俗共賞」、「主題文學」山頭一呼好像讀者就得過來認份的購買。
想到前一陣子,讀到「知識儲備」這個字眼的衝擊,也記得上週王丹那篇〈從知識到知識分子 給青年一代的第二封信〉恰恰又是一則實例,如此快速把知識變成思想的過程真是要小心。即使知識儲備的積極面在於將知識視為他者而吸收或排拒、折衷,但或許可以先喘口氣,閱覽名家不如好好認清自己在急迫什麼。想來納博科夫那麼刻薄倒是讓人敬佩,我不知道那樣的自信來自何處,但這句「我像天才那樣思考,我像傑出作家那樣寫作,我像小孩那樣說話。」反而聽來順耳。像他說過:「陀思妥耶夫斯基他最佳的小說是《雙重人格》,不過它卻是對果戈理的《鼻子》的明顯而恬不知恥的模仿。」過份冒犯卻不是毫無根據。我們文化裡有這麼精闢的毒嘴嗎?可能溫良恭謙,多所隱瞞才能滑溜人生,行走自如。
隨報刊興起的近百年,文學風貌已是大大改變,到至今純文學與大眾文學還是那樣的爭論,九把刀那樣試圖也破除一些迷信的說法可惜是嘴砲,只是老實說為什麼沒人問漂過洋水的都比起這裡出生的文字吸引人,想想新詩的移植,村上風的來襲,本不該簡單扣個帽子。為什麼除了少數人默默支持文學,偶像式的大眾文學市場,這樣的分野還是那麼多翻譯書?(成本、回收率、名氣、宣傳......)還是我只是看到副刊所營造的假象,對副刊陳惠玲〈客家菜包〉:「菜包一直理所當然的存在我的生命裡,直到來台北念書和生活。因為再也無法想吃就吃,才發現自己對菜包的依賴和喜愛。」只能在旁圈點「真是溢齒留香卡個菜渣」,真是定位不明的副刊啊。
有時感動的教養來自一地專業的閱讀訓練,品味的培養也許就是身份的差異。彼時翻著《雲和》談到〈植有木瓜樹的小鎮〉,在大聲疾呼本土化的現實環境閱讀這樣的文字,往歷史反溯而去,台灣的上古好近,就在幾百年前。這麼壓迫的時空中,此端有夏宇寫著:「耳朵的手風琴 地窖裏有神秘共鳴」,當我們的歷史是居住的搬遷紀錄,往回看「純文學」的口號若是更發自「我們」要的裝潢,而不是國家機構的營造事業也許會更舒坦。其實我也是在說屁話,只是藝術高低除了有效收集台灣素材,那思想的誕生可是文化難求的秘方。
我們的生活老實說不如佩索亞的《不安之書》精彩,想想活得那麼簡單的憂鬱,也能塑造那麼雄偉的文化風貌。我記得高中還有賴國洲〈人與書的對話〉的時代,如今遺忘姓名的學者說台灣的特殊性以及政治,現在看來最有特色的應該是遍地7-11的懶人居。政治呢?不滿非藍即綠,文學呢?不本土就眷村?只有在選擇上,符合北歐風格,「極簡」。也許是生活真是太急促,連思想的能力都被剝削,剩得壓抑的生命只想讀國外作品,不肯面對(不過哪有如此鄉愿)。
套著佩索亞的詩,我把有邊界的靈魂留給瞎子與聾子,只是九零年代社運高峰過後,學得如何排擠後,想要看到世上所有的道路可真難。「深度關懷文學創作面向,全面推廣到市場,強化影響力。」除了時間,可以過生活的閱讀,除了養起一兩個南方朔,真不知道哪一天車上也會有捧著文庫本的讀者,或是漫畫裡也冒出了植有木瓜樹的小鎮的字眼。誰知道讀者也有自己的人生。
後註:另一種現實Zen:窮人要搞出版也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