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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24, 2007

美環也有美麗的眼睛

就只是想說,我拒絕成為受害者或加害者。你必需要沿著脈絡來斷定是否誰犧牲,不能一味拒絕。你可以拒絕定義自己,但不要想得過於簡單。也許有條小徑,在一有想像後,叢林像是尖牙侵犯文明,你要讓它屬於真實還是虛構的。曾記得薩依德舉過譬喻,凶猛的老虎變成老虎是兇狠,這是我們涉入的危險的開端。還好世界並不只有一個方向,還好其他困難可以發現,與解決像沙塵把樓蘭保存。中斷與繼續都不代表失敗,你為誰著想,躲在一間小廂房與你所慕的靈魂交談,你與他們一樣困頓但不焦慮,我們各自發展自己的皺紋,是否這是一生的事業?不如此單向、不如此粗心,不如此遺忘看著,你看美環也有美麗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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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9, 2006

暗地裡的旅行

說不珍惜自己寫出來的那些東西是假的,但是當寫詩是愉快,而貼詩變得罪惡時,我也只好耐住性子盡可能往不傷害自己的方向去作。

想起當初剛在明日報寫詩的時候,不知道是誰提起那是種寫作練習,此後或許偶一嚴肅,但至少也沒礙到誰。但回看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不諱言最具傷害性的人事也是由此而來,有些相當故舊的說詞套在身上始終讓人不適,甚麼文壇不文壇的,你不煩我到煩了。雖然有時發現讀者(不寫詩的)還是會有所喜悅,像之前看到fraser〈女書出版〉那種好笑又好氣的氛圍至少是正向的。不過,聽多許多惡質的留言人心還是會變質的,諸如「想靠近詩壇」、「在老一輩或不得認同,才要年輕人來往」也不是一個人用理性可以壓制的。這些複雜的情緒加總下來,於是詩是寫出來,「貼」卻讓人感到障礙。再加上其實部落格的分散性不見得比起明日報好討論,勇氣也尚未能修復傷口。只期待還有像〈力持〉那樣的心境。

November 05, 2006

童年時並沒有太多玩具,但我們捉迷藏的範圍可以穿梭在幾個里之間,一群小孩穿過無數紡織機之後往四方散去,只是往往有人抵達某一棵蒼老的鳥榕我們就不玩了,而再往更深暗的小徑走去,那陰暗濕氣重的陰溝曾經漂浮著失足幼童的魂靈,是鎮中為喧鬧圍繞的寂靜。那個時期,也許我們不比上一代見識到整個鎮的聲音如海浪襲來,鎮上紡織事業以走下坡,但慶幸,那些身影像是繭有足夠的絲線保護。我曾經抓過蟬,害怕地抓著蟋蟀卻沒想到它的腳斷了;搭過像夢短暫出現的民間飛行機,我跟弟弟就這麼飛上去,不過當晚我玩性一來又打哭他了。也聽說過在更遠方的小廟裡有從未見過面的瘋癲婦女,直到長大才發現那裡是百年前小鎮月眉湖還未乾涸的中心。更小時,我跟阿公到隔壁里看戲,不過到目前我還是覺得布袋戲很悶,而當時買的布袋戲人偶在我快速的破壞力下,當晚頭就掉下來了。不過,我還記得水煮孔雀蛋,我一直不清楚為什麼要養孔雀吃她的蛋,但那個五十瓦黃燈泡下我也真正吃過甚麼叫豬油拌飯,還有滿身爛泥跌進稻田如何狼狽走進房厝,滿臉驚魂未定。不過爬樹就沒失敗過,但採破布子的鹼水會讓手很痛。而幼時租賃的房屋諸多的空房,帶給我無知的幽靈,鎮上多餘的黑暗都躲在裡面。偶而發現有不知年份的童書,在房東的倉庫裡面被我挖掘出來。

這些我想到的事物,是我想到《箱》如果這個名字是我的,裡頭的文字是否也能如此個個特異。

只是《箱》有點隨便,再次透露出我的隨便性格。(所以目前擱置!不過祕密地下版可以考慮)

October 21, 2006

如果可以身兼多角,無需專情教條

當你感受到整個時代的失敗,唯一可以做的是先改變自己。

September 29, 2006

玉觴淡無味

年輕的時候迷於意象,幾經轉折後才注意起語氣,觀看,主題這些表面的文學要素。加上種種台面上的意象、內容競逐讓人看的目光撩亂,老實說,不見得能抵達閱讀樂趣與解惑的階段,往往陷入疑惑。等我真正意識到閱讀文學來釐清自己的詩觀已經是這幾年的事。

當初剛開始寫詩時,僅僅單純把寫詩當作「觀察力」的訓練,事物之間的相像仿擬提供我們去認識生活周圍潛藏的奧之细道。詩人處理的是世界經驗,發現現象底固有本質而從事的創作,這樣代表著我部分的詩觀,然而另一方面我也著迷古中國對山水的一說——質有而趣靈。處於輕重之間,觀察的視點是可游移。我每經一段時間總會再去看看早期寫詩的創作觀,現在看來其實當時所說的,就只是「發現」。但日後在詩的經營也可以很明顯,誠如雪萊所說「詩人是世界的立法者,雖然無立法者的稱號。」,詩人雖有時更帶點「創物」的姿態,但重要的仍是具備靈視來決定自己創作的世界與秩序。

前些時日剛好中國學者陳平原在新京報的訪談提及清代文、學分離的問題。剛好可以當作個引言。

陳談到:「其實文和學的分開在古代有這個傾向,但不是特別明顯,但到了現代以後這成為一個主流,到今天基本成為一個客觀事實。當然,專業不一樣,問題也不一樣,問題有的明顯有的不明顯。專業不一樣,你是做自然科學你不會寫文章,沒關係,你做原子彈研究,寫詩寫文對你來說根本沒有意義;甚至你做社會科學研究,你做經濟、法律等其他研究,做人口研究,你不會寫文章問題也不大;但是做人文研究的,做文學、史學、哲學的,你不會寫文章那太可怕了,我關注的是這一點。現在連人文學者也都不會寫文章,那問題就大了。」其實文學是最怕內容的匱乏,老實說每次看到甚麼抒情傳統我都會有點反胃,不是不重要而是那不過是創作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八零年代因為社會日漸開放,台灣曾經有過一次題材的突破延續到九零年代,但更開放網路時代的到來弔詭地在內容上呈現萎靡。有時我在想陳黎的戰爭交響曲與Gomringer著名的具像詩PingPong到底時代的臍帶如何將之相連;夏宇在法國那段時間,小舌如何進入她的詩間。老實我們的確陷入內容的匱乏,文學內部交媾,純種但日漸虛弱(但這的確想得太嚴重)。但這仍是我值得積極努力的部分。

然而這也就是我說:「又一無所知詩為何物。」諸多術語訂出的詩的地標,意象、音樂、靈視、結構,讓我們去滿足,卻忘記這不過是文學表現力及狹窄的側面。前天朋友問我「那詩是甚麼?詩不是意象?」我回答:「如果是這樣,那你還喜歡辛波絲卡嗎?」其實答案也可以是「如果是這樣,那你還喜歡夏宇嗎?」、「如果是這樣,那你還喜歡布雷克嗎?」詩是語言(符號)藝術,形式上籠統說來是指韻文(內在與外在的旋律),我們所討論的「詩」有時其實是著重它的藝術性,包括意境、機智、意義深遠、現實依附、譏諷幽默諸多判准。意象不過是種術語,有時靈視更甚於一切(也因此詩人分為兩種一是使用固舊的詩語言者,二是開創、創造詩語言的詩人)。

然而詩是甚麼絕無相對主義的解釋。詩的形式講究文字「語言面」的要求,這可以是簡單從語音的頭韻、尾韻、借韻、轉韻到詞構、句法、語義、符號乃至語用的順從與叛逆。這也是近代哲學、語言哲學多次從詩間返折辯證的。也是詩學至頂於散文、小說、電影、各式藝術。詩是藝術的旅人,藝術實體的頂點。再來看「孔子言繪事後素。子夏聞而解知以素喻禮。故曰禮後乎。包曰,予我也。孔子言子夏能發明我意。可與共言詩。」、「孔曰,王孫賈,衛大夫。奧內也,以喻近臣。灶以喻執政。賈執政者。欲使孔子求昵之。微以世俗之言感動之也。」、「太師,樂官名。五音始奏,翕如盛。從,讀曰縱。言五音既發,放縱盡其音聲。純,純和諧也。言其音飾明也。縱之以純如皦如繹如。言樂始作翕如。而成於三。」「言之無文,行這不遠」、 「不知詩,無以言」、「詩可以興,可以觀,非唯心群,可以 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鳥獸草木之名。」劉勰《文心雕龍》:「文之為德也大矣,與 天地並生」、「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就真的有趣多了。

意象、音樂性縱然聽來巧妙,但我們再回去看那些詞語的誕生處,詩學或是馬拉美的理想之書。真正值得我們一再品味與常識的創作姿態絕非看似精確的批評術語,而是詩言志,文在其身,很後設的一再認識詩本身。


September 26, 2006

遊誌Ⅰ

我沿著小徑轉彎
從不迷惘
在這岸邊等著
只要一過水的清水貨就變成我的
誰要歸鄉
我要帶著這些回到哪裡去呢

無論我遇到甚麼字
讓它取代失眠
當我看到小鎮的高塔
一個接著一個隨著流水拉長
我繼續讀下去

遇到遠方來的人
他給我耳朵
我得以聽見金屬利用發鏽說的小說
它說
你將獲得雙手
你將多一對腿
得以混進人馬間聽他們唱歌
得以奔馳
去跟萬物對談
同時我獲得沈默
並且有了能力讓它穩定黑夜

看著世界改變
像是跟著畫家生活
在旁,我讀著安娜‧卡森
也許有些小鎮不在裡面
偶而也看看亨利‧柯爾如何讓市街充滿人
——但這之前,
我又收到禮物

說我會在昏厥裡找到故鄉
那裡我是雨
如一列亮著光的小窗
把我所擁有的財產
放在蠻荒的山野裡面

時間一點一點滲入土壤
韓波就要從商了
波特萊爾抄著愛倫坡走了上去
愛蜜莉變成鎖了
有船隻帶著龐德到不列顛
有船隻帶奧登到美國看他新的屋舍
時間一點一點滲入土壤
那是水牛慵懶踏來
偶而有牧歌,有時聽到朗朗俳句
有時風鈴從花朵間發出聲
隨晶子離開
褲子裡的雲上升到天空

我曾經沿著小徑抵達這裡
用筆記錄下來
正如穆罕默德‧阿里附和我的
只要沿著光線找到那隻筆


September 22, 2006

像誰

前些日子逛了圖書館發現一本新但乏人翻閱的詩集,Thom Gunn的。幾乎與Ted Hughes齊名的,但其實也不是那麼新穎的一本書,一九九四年,我還在國小的書。一開始就是〈傷口〉,那是與奧登遙遠對話的一首詩,一開始就是漸漸癒合的頭骨,我們遺忘,但在母胎就歷經的——第一次知識與記憶的封閉。他是如此多變而且嘗試,不像任何偉大詩人的繼承者,但偉大。

像誰?只像自己。活生生的一個人。

September 20, 2006

選詩前

我寫詩的歷程來得突然。幾乎不沾文學的我從大學開始寫起詩,從毫無所知到認識一些到如今,又一無所知。有時聽朋友說起少時稿件多丟臉,恨不得銷毀;這方面遲鈍的我仍保留這幾年走來的痕跡(但我沒整理的習慣),抱著隨便你看的態度,我想我不會有完美主義著碧霞浦那般的缺憾,也不會有卡夫卡那般自卑情緒下的反抗。只不過每個寫詩的人對於突然憑空多出來的兩隻手,有時也不知道該藏在哪裡。有時看著年輕寫下詩觀:「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文學的鎖以及如何解開它,似乎比起拿更多的鎖來縛住它來的重要。」這幾年來老實說還沒擺脫這場迷障,只是學到最多的是愛惜不為人知的人事——例如讀柯林斯(Billy Collins)的詩論開始往二十世紀看到艾略特,略掉諸如余光中只為維護自己的詩論,從外邊來看這些拔尖的詩思,脫卸自己的負荷——所以已經不知道詩甚麼了。

有時想到,寫詩就像是童年時翻起圖鑑,看著那些複雜的學名最後還是決定叫它甲蟲。你說的跟我的不一樣,像是圜鑿方枘,因為迷於意識型態,或是好聽點的感覺結構,你認為意象是心象,他認為意象是意義加圖象,我認為情感與智知瞬間的情結是最上乘的解釋時,方便討論提出的意象卻被視為不可毀詆的支柱,但那是詩嗎?艾略特論起詩人說:「詩人可能關心的僅僅是在詩中表達--利用他所有的詞語資源、它們的歷史、它們的內涵、它們的音樂--這種模糊的衝動。」在某方面,希臘的盲人先知這樣的形象真的很貼切詩人。只不過這個時代我們有科學以及其他學科使我們真正一窺黑暗,或從壯大的暗物質找到另一個宇宙。

我喜歡科恩(Cohen)稱自己是個假仙詩人,等著世界的宣判的說法。我只是想到自己的處境,但不如奧登(H. Auden)那般神奇,奧登曾說起他童年的願望不過是礦工,哪知日後開始寫起詩。哪知日後開始寫起詩,想想歌唱於大海的精靈之上,那海水從未形成思想或語聲,從未存在的雙手逐漸成形了。


按:歌唱於大海的精靈之上,那海水從未形成思想或語聲,Wallace Stevens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