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與我同生 The Devil Grows With Me
by 林一峰 form 思 生活, 2007

昨夜我又夢見你
小小身軀埋在被窩裡
生怕吸血鬼或什麼怪物來襲
凌晨一時還不敢睡去
小小腦袋常盤旋著什麼
天花板的回音告訴你
你是個壞孩子 你是個壞孩子

昨夜我又夢見你
跟其他的孩子混在一起
在燦爛的陽光下
把一群一群螞蟻燒死
充滿歡笑的公園裡
為偷來的糖果沾沾自喜
在老師的面前玩著純潔的把戲

每天晚上你都在夢裡逃亡
夢的盡頭是個什麼地方
不想提起的事 不敢揭破的謊
你的臉孔那麼清晰 我卻不想認出你

昨夜我又夢見你
小小身軀埋在校服裡
為什麼你不想在操場裡
跟其他孩子一起流汗
是否因為不夠寬闊的肩膀
是否不敢正視自己的慾望

他身上的陽光
你心裡的徬徨

昨夜我又夢見你
獨自在陽台上偷偷哭泣
不相信去年的快樂已把你拋棄
不敢想明年會是什麼樣子
而你終於知道
你永遠不會成為天使
你只是個孩子 你只是個孩子

每天晚上我也在夢裡逃亡
夢的盡頭是個什麼地方
不想提起的事 不敢揭破的謊
你的臉孔那麼清晰 我卻不想認出你

想起國小四年級的時候，小惠說了她心中對我的疙瘩，事情發生在我們二年級時，事的細節已經不記得 ，大抵就是我為了保持在老師面前的好學生形象，出賣了好朋友小惠，將過錯推給她。我很清楚地記得那時湧上的羞愧感。

當時的我雖然不記得，但並不意外自己做了那樣的事，卻因此更意識到自己的惡。就好像一直戴著好孩子的面具，居然真以為自己長那樣，卻發現臉開始龜裂，原來我是個壞孩子。巨大的差愧感壓得我很難過，想想那是我第一次面對到與我同生的惡魔，看到了他看到了自己的懦弱，但小惠的記懷、對自己的失望讓我認知到這世上有比當好學生更重要的事。

大學畢業時第一次嘗試導戲 (當然也就只有那一次，呵)，節目單上導演的話寫著對黃同學的道歉。成長過程中每個班上都會有個被欺負的同學，我國中班上的是黃同學，有些人或許是咎由自取，但黃同學真是無辜，想到自己當初的袖手旁觀就會有種抽痛感，如果能多點勇氣就好了…。無法回到當初，那希望將來面對生活，自己能有更多的勇氣。

或許每個人的方法不同，於我來說，看見自己的醜陋是成為更美的人的第一步，知道自己的軟弱是生出勇氣的好機會，也只有見過自己惡魔的人才比較能體諒別人的難處。

(或許隔個十五年後，再來談談此刻與我同生的惡魔，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