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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9, 2008

純青 [1.11]

 
 
  純青的生日在七月中,是很靠近獅子的巨蟹座。許多人知道純青的星座後,總會露出一種不滿的表情。
 
  「妳應該是雙魚座的才對啊!」
 
  方毅鈞也不例外。
 
  「妳實在不怎麼像巨蟹座。」這麼說的時候,方毅鈞正低頭細看純青送進來的文件。
 
  「難道我這麼不像賢妻良母?」純青身體抵著方毅鈞的深褐色辦公桌,下意識地隨手拿起桌上散落的幾本書翻著。方毅鈞的桌上經常有些和工作無關的書,大多是哲學、社會學、或者一些評論書籍,比較起來純青還是對小說比較有興趣,但偶爾也會和方毅鈞借些書來看。
 
  「我知道妳跟我講過很多次了,不過妳實在不像會作家事的樣子。」
 
  「算了。」純青有些無奈,但這種事情,反正子信知道就好,哼。「快看完蓋章,我還要送去人事那邊。」
 
  「別生氣嘛,」方毅鈞飛快瞄了一眼純青的表情,手上的速度加快了些。「明天我請妳去吃下午茶。」
 
  「又是下午茶啊,我看你是自己想吃吧!」
 
  「我知道有家很可愛的店噢!午休的時候我開車去,大概十分鐘就到了吧。」
 
  純青想了想。「改天吧,明天我有一批資料想先處理完。」
 
  「這麼勤奮?」
 
  「金工教室快辦發表會了,我得要趕一趕才行。」
 
  「難怪妳最近一到六點人就消失了。」方毅鈞恍然大悟。
 
  「對,所以最近請不要讓我加班,麻煩你了。」純青收起方毅鈞蓋完章的文件,笑著走出辦公室。
 
  純青的生日距離發表會只有兩個星期。純青不是那種要求生日一定要有燭光晚餐和豪華禮物的女孩子,和子信交往已經五年,五年來的生日或其他大小節日,兩人無論多忙一定都會想辦法一起度過,儘管只是在小吃店吃晚餐、或者在手牽手散步去百事達租個電影都好。偶爾子信也會安排一些驚喜,像是親手下廚準備晚餐、或是帶純青去風景區旅遊等等。這年純青的生日剛好是星期一,又逢上〈夕火教室〉的發表會,週末純青早早就到教室去趕工,直到晚上六點子信騎車帶她去公館吃飯跟看電影,算是很簡單的慶祝。子信還另外送了一隻手錶,是Swatch的skin系列,價格不貴,但金色小橢圓片串成的錶帶就像是一件美麗的手環,在純青腕上閃呀閃的,讓純青很開心。
 
  隔天一早,純青在自己的桌上看到一套美術叢書。精裝的,外頭有厚厚的紙盒,依照時間先後排列,從史前的兩河流域到20世紀和近代美術,一共12本,剛好是純青可以抱在懷裡的尺寸和重量。
 
  「那是借妳看的,不是送妳。」方毅鈞手上捧著兩杯星巴克咖啡,腋下還夾著一個紙袋,一派悠閒地從辦公室走過來。「要還我啊!」
 
  「真難得,這麼早。」純青有點感動,但嘴巴上還是硬著拆他台。之前因為在苦惱發表會的作品,她和方毅鈞說過想找美術史方面的書來看,沒想到他真的找了書來借她看。
 
  「妳要是想看中國美術史,我也有。哪,生日快樂。」
 
  純青愣愣地接過褐色紙袋包著的扁平物體,以及星巴克咖啡。「謝……謝。」
 
  「中杯熱摩卡。」方毅鈞說明。純青向來不喝卡布奇諾和拿鐵,不曉得為什麼,每天都喝一杯咖啡的純青,咖啡加牛奶的搭配卻會讓她反胃。
 
  純青看看方毅鈞,又低頭看著手中的紙包。
 
  「可以當你的面拆禮物嗎?」
 
  「當然。」方毅鈞掀開他自己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紙袋裡的東西很硬,摸起來也像是一本書。純青小心摸著紙袋的封口,沿著膠帶邊緣撕開──確實是一本書,書名是〈The art of jewelry design〉。
 
  「啊!你怎麼知道我想要這本?之前我在博客來訂,可是缺貨中呀!」純青不禁大叫起來。
 
  「剛好有朋友要從亞馬遜訂書,我就一起訂了。」方毅鈞不動聲色的說。純青直接的反應總是讓他覺得很有趣。
 
  晚上和子信吃飯時,純青興奮地將書亮給子信看,子信半開玩笑地說,嘿,那個方協理該不會是想追妳吧?
 
  「你也會擔心嗎?」純青回嘴。子信從來不是會吃醋的人,突然間這樣一句話讓純青有些訝異。
 
  「我需要擔心嗎?」子信笑著挾走她碗裡的蝦子。
 
  「跟他都認識多久了,而且他和我們部門的Sally在交往耶!人家感情很好,常常出去玩的。方毅鈞最近正在策劃要去墾丁玩呢!」況且,辦公室戀情也真的很累人。方毅鈞和Sally是一對的事情,公司裡只有純青知道,也因為這樣,Sally在公司可以訴苦或商量的對象就只有純青,在純青眼中看來,他們的感情很穩定,Sally的抱怨就像每個女朋友都會有的那種,煩惱中夾雜著甜蜜。
 
  「羨慕人家會帶女朋友出去玩嗎?」
 
  「有一點。」子信將剝完的蝦子挾給純青,純青毫不客氣地一口吃掉了。
 
  「那我要加油囉?」
 
  「你認真了啊?唉唷──」
 
  純青笑了幾聲,用筷子的尖端撥著桌面上吃剩的蝦子尾巴,半晌沒有說話。
 
 

February 28, 2008

純青 [1.10]

 
 
  「作品很棒。」方毅鈞的語氣就像平日一樣,咬字有點模糊,帶著輕微的鼻音。
 
  「謝謝,」純青努力壓抑想要走開的情緒。「你和王老師一起來?」
 
  「路上碰巧遇到。」
 
  子信可以感覺到純青原本挽著他的手稍微鬆開了。不用看純青的臉他也知道,她正在逐漸緊張起來,像一隻地盤被其他動物闖進的母貓。子信沒有拉回純青的手。這時候唯一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等待純青的緊張過去。
 
  「Sally呢?怎麼不帶她一起來?」
 
  「她有事。」方毅鈞簡單的說。
 
  「他是我們部門的方協理,」純青轉過頭,很快地對子信解釋。「這是子信。」
 
  「你好。」
 
  這時,方毅鈞的目光才第一次落在子信的身上。
 
 
 
  發表會結束後的好幾天,純青還處在一種很奇怪的情緒裡。
 
  那天在下午四點有個小小的頒獎儀式,夕瑤為每個學員製作了精美的獎狀,獎狀上有平時夕瑤拍下的各學員作業情形,大家一面嚷嚷著唉呀做金工時的自己真邋遢,一面嘻笑著對彼此的獎狀品頭論足。就在那個時候,夕瑤叫住純青和Peggy,問她們知不知道正式開班收費的事情,接著便問她們,願不願意留下來擔任基礎班的助教?
 
  「短期間可能沒辦法支付妳們薪水,不過可以讓妳們免費上進階班的課。這樣,妳們願意嗎?」
 
  「上進階班……」純青很驚訝,腦子一下子轉不過來。
 
  「嗯,除了材料費必須自付之外,學費部分全免,算是妳們擔任助教的薪水。」
 
  「為什麼找我們?」Peggy開口了。
 
  「原本王老師答應要來上課,但他臨時有計畫必須出國,一下子要開兩個班、加上店裡的事情,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不過……」純青有點遲疑地看看Peggy,又看看夕瑤。「我想Peggy沒有問題,但是我不曉得我可不可以……」
 
  夕瑤看看純青,臉上慢慢綻開一個微笑,然後輕輕抱了她一下。
 
  「我找了妳們倆個,當然是對妳們兩個人都有信心囉。更何況,」夕瑤拉住Peggy和純青的手。「我也希望妳們兩個人都能繼續上進階班,懂我的意思嗎?」
 
  新開的基礎班訂在星期三晚上,夕瑤是希望將客群定位在上班族,不佔用上班族寶貴的五六日旅遊時段;進階班則維持在週六下午,學員組成是少數第一屆學員以及略有基礎的美術學生。發表會結束後,〈夕火坊〉已經恢復平時的樣貌,學員作品撤至櫃檯旁的玻璃櫃中,繼續展示了兩個星期。或許是第一屆打出了口碑,基礎班的招生情況很不錯,十五名的名額早早就額滿;收費較高的進階班,報名狀況就沒基礎班來的好,直到開班前三天,包含純青和Peggy,人數也只有七人。
 
  夕瑤很樂觀:「這樣就可以好好學,我教的也輕鬆。」
 
  在金工教室幫忙並不難。純青先是替教室訂購上課需要的耗材與銀材,接著是熟悉和教室合作的金工廠,也和Peggy一起跑了幾間金工鋪子、研究各家金工教室的課程設計,然後就是些準備講義、整理教室等等的工作。每個星期三晚上,純青一下班就到教室來,將學員們當日會用到的器具整理備好。夕瑤體諒她白天還要上班,而在家接case的Peggy一忙起來也常忘記吃飯,因此堅持為她們準備晚餐的便當,在學員抵達教室前,三個人就在教室邊聊天邊用餐。
 
  純青喜歡觀察班上同學思考作品的模樣,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翻看教室裡的專門書籍、或是做些小東西。很多時候她覺得Peggy和夕瑤很像,是給人感覺溫暖熱鬧的類型,不僅是流行性的話題,也能讓人放心地說些嚴肅的議題;她們從未向純青提起自己的私事,在談論各種事情的同時也將自己護衛的周延,究竟是因為真的像外表那樣凡事乾淨俐落、那些煩雜瑣碎的俗事煙塵並不會落在她們心上,還是因為自己自始至終都無法靠近她們的心呢?
 
  純青不曉得。
 
  她還是喜歡夕瑤,更喜歡Peggy,她們是好幾年以來她首次交到的朋友──嗯,如果不包括方毅鈞的話。
 
 

February 27, 2008

#111

照片 015




  從很久以前我就只習慣一對一的關係。
 
  像是:我v.s.一個朋友
  或是:我v.s.一群朋友(同樣圈子的)
 
  一直到現在我都還畏懼把不同圈子的朋友兜在一起出遊的這種事情。雖然慢慢地也稍微會了,不過應付的很拙劣;因為我的方式就是「不去插手」,偶爾跟這群朋友講話,偶爾跟那群朋友講話,讓場面維持在始終有人說話的程度。至於他們彼此間會不會交談,那就交由他們各人決定。
 
  至於更不會的事情則是關於雙重身份的事情。
 
  像是:我v.s男朋友v.s我的朋友
  或是:我v.s男朋友v.s.男朋友的朋友
 
  前者還好應付一些,就複製應付不同群的朋友那樣。以不變應萬變。
 
  後者則是完全地沒有辦法。試過各式各樣的方法:假裝自己不是「女朋友」、假裝自己就是要來認識新朋友、假裝自己是來參加聯誼或網聚或是社團聚會......全部,全部都沒有辦法。努力開口說話或是靜靜微笑、積極參與話題或是單純聆聽,所達成的效果完全一樣;無論當時感覺是否有融入其中,一轉頭關係還是掉回原地。噢,妳是那個某某的女朋友。
 
  沒有名字。我只是某某的女朋友。
 
  首先當然是因為想要達成的關係完全不一樣。雖然我也想要讓兩群不同圈的朋友變成好朋友,或是也想要讓男朋友跟我的朋友變成朋友,不過要是沒辦法,我頂多就是有些失望而已。但是我確實希望我能和男朋友的朋友變成朋友。
 
  要說討厭的事情那真是一大籮筐,其中之一就是被當作擺飾品。你也知道其實大部分的朋友聚會都是很無聊的,你又不能當場看電視翻雜誌。當這些事情都跟你無關的時候,你只能盡責地當一個擺飾品,像是掛在手機或是包包上的吊飾,晃啊晃的。

February 14, 2008

#110

  這次過年回家,在附近的租書店一口氣租了三本2007年出版社強力主打的書《風之影》、《第十三個故事》、和《不存在的女兒》。這時候就蠻感激這幾年的翻譯小說風潮,不然租書店老是一些網小,真的是啃不下去啊!話說一個禮拜啃掉三本厚書,看來沒網路沒電視(在家看的比較少),我的閱讀速度果然就變成光速了。
 
  《不存在的女兒》相當好看,題材和《姊姊的守護者》有些類似,如果書後的簡介沒錯,這是作者的第一本書;可以感覺到清新的風格,不像《姊姊的守護者》有比較強烈的情節──也可以說是,還沒有學會操弄讀者?(笑)
 
  至於《第十三個故事》,嗯,簡單來說是偽《咆哮山莊》加上偽《簡愛》的大成;而《風之影》嘛......說實在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突然間想起,《第十三個故事》和《風之影》都是和「書」以及「作者」有關的故事,而幾本出版操作模式相同、也是賣的不錯的《偷書賊》、《隱字書》等等,也都是相同的題材呢。難道說,這樣的題材是會吸引大眾的嗎?也就是說,其實閱讀大眾的心裡,還隱藏著對於「書」的憧憬嗎?還是,有著這樣憧憬的人,其實是寫下這些書的作者,他們將他們的夢偷渡到書裡,冀盼可以喚起一些什麼?
 
  而這些書崛起的2007年,也是台灣出版界黑暗的一年。
 
  

February 13, 2008

純青 [1.9]

 
 
  〈夕火教室〉第一期11個學員中,大部分是上班族和大學生,其中有美術底子的只有3位,從作品裡可以很明顯的看出差別,有美術基礎的學員偏好高難度的設計,其餘學員的作品則多多少少帶有流行飾品的味道,有少數甚至還很難稱為完成的作品。
 
  Peggy的作品屬於原住民的圖騰設計、以及線條流暢的簡約風格兩種,款式以戒指和手環最多,耳環其次,項鍊最少;依據她自己的配戴習慣,她的作品幾乎可以全部穿在同一個人身上,兩種風格以很微妙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只除了項鍊以外。Peggy的項鍊作品總是帶點雕塑的味道,只要戴上身,再配戴其他飾品都顯得過度隆重,依據Peggy自己的說法,她的項鍊原本就不是要給人「搭配」用的。
 
  Peggy的作品還有另一項特色,就是絕不重複。
 
  Peggy畫好一張設計圖稿後,在製作的過程中會衍生成五六件的變形設計,例如,往往她只是要做一個太陽圖騰的手環,最後卻誕生好幾件的姐妹品手環。夕瑤曾經試著說服Peggy,以她熟練的簡約感設計整個系列──包含耳環、項鍊、手環、戒指的作品,但Peggy還是依然故我,彷彿靈感永遠用不完似的。
 
  純青對Peggy這點是既羨慕又佩服。Peggy漂亮、獨特、又有才氣,她已經是真正的金工師了,純青想。和Peggy相反,純青的作品永遠是一整個系列:類似的元素在不同飾品內出現,讓一整組飾品成為完整的故事。她不擅長將整體的意念抽象化,只是很直覺式的擷取某些形象的片段,像是這次展出的「米羅」系列,她將畫家米羅在畫中經常使用的幾個符號抽取出來,製作成戒指(眼睛)、項鍊(星星)、耳環(梯子)、和手環(鳥)。全部的作品只以925銀呈現,卻很奇妙的帶有五彩繽紛的視覺感,就像米羅最著名的星座系列一樣,是一場奇異的童話之夢。整體來說,純青的作品就像班上其他學員一樣,帶有流行飾品或者經典作品的影子,但其中卻確實含有她自己的個性。
 
  在展示會之前,夕瑤就教過學員定標價的方式,是「先估算銀材成本,加上手工,然後自由心證這作品的價值」,純青雖然大致上抓了個價錢,最後還是捨不得賣掉這批作品,在底下全註明了「非賣品」的字樣,但當日反應還不錯,不少客人仍不死心的詢問純青,是否可以日後為他們打造一款。當日作品賣的最好的則是Peggy,不像純青,Peggy賣的很大方,甚至還送了一對耳環給聊得來的客人。
 
  夕瑤也展出部分作品,設計、色澤、細緻度等各方面的完成度,與學員們相較可謂是天壤之別。夕瑤專精可以組合拆解的機關設計,這天展出的則是幾款簡單樸素的樣式,細緻的作工裡鑲了彩色鋼玉,讓學員們為自己感到驕傲之餘,也對夕瑤很服氣,圍著夕瑤問下一期的〈夕火教室〉,是不是鑲嵌課程?
 
  這天來參加發表會的,是正好踏入店內的客人,其餘的則幾乎是學員的親朋好友,像是一場小小的Party。
 
  王一鳴和方毅鈞也來到了〈夕火坊〉。
 
  他們來的時候,純青正和Peggy到後頭忙著把新調好的雞尾酒和冰塊搬出來,玻璃酒盆還沒放下,就聽到一個聲音在嚷嚷:「外頭真熱!酒呢?」
 
  王一鳴的出現是理所當然,但純青沒想到,在王一鳴身邊站著的身影,竟然是方毅鈞。方毅鈞今日穿的一身輕便,站在高頭大馬嗓門大愛說話的王一鳴身旁,恰恰襯托出他英挺氣質的一面,純青可以感覺到,這兩個男人的出現,讓店裡引起一股小小的騷動。王一鳴還帶了另外一個很時髦的女子,方毅鈞原本和那位女子有說有笑,現在則正掏出名片遞給夕瑤。
 
  純青留意了一下,沒有在人群中看到Sally。方毅鈞不會避免和她提起Sally,卻也不曾帶著Sally和她見面。從前她沒有注意過這件事,是直到前個禮拜,Sally和她聊起方毅鈞和她的宜蘭之旅的時候,才意外發現Sally並不知道方毅鈞會帶著她溜班看展覽和電影試片。純青按捺住內心不斷升起的的疑惑,保持著微笑繼續聽Sally興高采烈地分享旅行途中所發生的種種甜蜜事件。
 
  純青悄悄溜出櫃檯區,走到正端詳著書架的子信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子信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被純青握著的手自然地攬住她,然後在她髮上吻了一下。純青抬頭望著子信的臉,這張從一開始就讓她心跳加速的臉,看書和思考時會輕蹙著眉頭的臉。她很想伸手將子信眉間的漣漪揉掉,但還是靜靜靠著子信的身體,將目光移至子信手上的書。
 
  「要開正式班了嗎?就上次我們說的,基礎班、進階班、蠟雕班?要不要區分有基礎和沒基礎的學員?」
 
  「就目前的狀況看來,應該可以不用區分。」
 
  「嗯,不過事實上,程度還是有差別吧?」
 
  「當然有差別,但是我認為有基礎的學員可以激勵沒基礎的,沒基礎的也可以刺激有基礎的,更何況還要考慮到報名人數的問題。」
 
  「那麼時間已經確定了嗎?」
 
  「基礎和進階應該是下個月初就開,蠟雕班我還得和小藍那裡確定,工具也還要添購才行,這得討論看看。」
 
  「討論出來的話,記得給我一份清單,我試看看能不能弄到便宜的機器。這次臨時要出國沒辦法,真是對不起妳啊,原本都說好了……」
 
  〈夕火坊〉並不大,靠近玄關的純青還是可以清楚聽見櫃檯那邊的說話聲。她知道〈夕火教室〉要正式收費開班了,但進階班的材料費比基礎班高上許多,除了銀材,鑲嵌課程還需要購買寶石,再加上學費──班上已經有好些人確定不繼續上進階了,Peggy則是力邀她一起留下來上課。純青打算等子信看過發表會,再和他討論要不要上課的問題,但她大概可以想見,子信會將決定權讓給她,因為一直以來,子信都將她的感受視為最重要的事情。
 
  「我想去拿點飲料,妳要不要?」子信輕聲問她。
 
  純青點點頭。
 
  才轉身,就看見穿著淺藍polo衫、雙手叉在卡其長褲口袋的方毅鈞,正站在他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