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18, 2010

#145

  至今我仍慣常在日子裡尋找她的身影。
 
  有時是一枚側臉,一抹背影,或者是一種身體的姿態,在驚鴻一瞥裡,多麼像是她。啊,這是她的穿衣風格。啊,這是她的走路姿態。我拼湊著這些女孩的剪影,拼湊成一句:
 
  (若是再看見妳......)

  我還記得她臉龐和身體的線條,還記得她圓滾滾的筆跡、漫畫式的笑聲、戲劇感的肢體、凝神的表情、蠻不在乎但又什麼都看在眼底的那雙眼睛。在我的記憶裡,她16,而如今我已經30了。
 
  (30歲的妳在哪裡?)
  
  曾經多次試圖想要寫她。以詩的方式、以散文的方式、以小說的方式。卻都不能。她似乎禁止我書寫她,又或者,是她遠遠超過我能力所能及。
 
  我記得她的文字。用她獨樹一格、有如POP的筆跡,寫在600字的稿紙上,整整齊齊,幾乎沒有塗改的痕跡。她總是在課堂中或是下課時伏在桌上寫,寫完一張便隨手遞給哪個人,然後繼續寫下一張,好像腦海中那些文字已經完成,她僅僅是將它們謄到白紙上。她不在乎稿子給誰看了、或是有沒有傳回來,她那麼輕盈,是不會在意那些的;我默默為她收拾了其中一些,至今那些稿子還留在老家書房、玻璃櫃中的一個藍色資料夾裡。其中一些故事,曾經深深刺穿我的心。
 
  若不是遇見她,或許我並不會真正成為一個寫字的人,而且還寫小說。
 
  我們一起度過我們的16歲,然後升上高二,分班。其實也就只隔了一面牆,但也就這麼隔開了。一開始我們還每週通一次信,後來,我看見她身旁多了個身形頎長優雅、有如蘭葉的女孩。
 
  17歲生日那天的午休,我從圖書館回到教室,看見自己桌上放了一顆蘋果。
 
  蘋果是用保麗龍做的,很輕,外頭黏著紅色的皺紋紙,以及綠色的蒂和葉。除了蘋果之外還有一封信。渾圓的字跡寫著:


公主:
  謝謝妳的陪伴。
 
      P

  將蘋果打開,應該是果核的地方,放著一枚銀色的戒指。
  
 

  《楚門的世界》。楚門從雜誌、廣告傳單剪下美女的五官,想拼湊成記憶中情人的臉龐。我則從擦肩而過的女孩身形裡,從網路上的文字裡,試圖延續關於她的記憶。
 
  我愛她嗎,我想是的。我恨她嗎,或許也是的。16歲那一年,舊的自我毀滅了,又重新誕生出來;那個舊的自我的碎片痛恨她,而剛誕生的新的自我,如破殼的雛鳥孺慕她。
 
  至今我仍在等待著,等待著在某個突如其然,撞見她的身影,等待著多年後有了改變與歷練的她,再次將我的靈魂擊碎。那種等待如此古老,有如躺在棺中,胸中填滿漆黑又冰涼的平靜,卻又如此篤定。
 
 
(圖片來源:i.Anton

August 11, 2010

#144

ei070929120
 
  莫約是去年(或是更早)開始,經常莫名奇妙的乾嘔。
 
  通常是聞到不好的氣味的時候:車輛散發的灰色煙霧、飛起的塵埃、發酵中的垃圾、黏稠的水溝、尚未揮發的瀝青、寺廟過濃的香煙氣味、蔥、韭菜等我不喜歡的食材等等,都會引發喉嚨深處不適的痙攣。
 
  蔥和韭菜是我無論如何不吃的食材,小時候被逼著吃掉的時候,必須緊緊捏著鼻子才能吞下。我經常被嘲笑「難養」或是「挑食」,有次我試著列出我不吃的食物名單,發現上頭大多是些香料類的食材,例如香菜、芹菜、洋蔥等經常以碎末狀夾藏在各式菜餚之中的東西;蔥就更不用說了,簡直是食物界中的蟑螂。偏偏小吃攤老闆總是不要錢似地大把大把亂灑在飯菜裡,我於是練就一手挑蔥的功力,連炒飯都可以不含糊地把蔥挑出來。
 
  「我還挑過蔥油餅。」我說。
  「這也太誇張了,」友人說。「吃到也不會怎樣吧。」
  「對貓來說,蔥和洋蔥都是有毒的。」我說。
  「原來如此。」友人說。
 
  這倒不是亂蓋的,貓不能吃的食物列表裡確實有蔥和洋蔥,但網路上資訊的真實性如何就不可考了。
 
  不過當然我並不是貓。吃到這些食物我的真正反應是:乾嘔。
 
  身體像會自然排斥著這些東西。經常無法顧及形象地在餐廳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只因為那口食物中有一塊小小的蔥,或是一些別的什麼。
 
  這些無法被我的身體接受的食材,有著一個共同點:氣味。我想是這樣的緣故。所以我幼時被迫吃下這些食物的時候,總是緊緊捏著鼻子;不僅捏住了鼻子,還屏住呼吸,牙齒也不敢咬嚼食物、只能囫圇吞下。
 
  如今不只是食物,其餘的氣味也讓我乾嘔。
 
  看過中醫和西醫後,只得到「好好休息、作息要正常、壓力不要太大」的說明,藥也都是一些維他命之類無關緊要的配方。我明白這是醫生說「我無能為力」的方式。
 
  乾嘔最麻煩的地方在於容易驚嚇到身旁的朋友(甚至是路人)。我開始有了一些新的習慣。怕熱如我,如今騎車時一定會戴上口罩;隨身帶著染有香味的圍巾、手帕、或甚至是在手腕噴灑香水,在經過會讓我不適的地帶時充作抵禦。
 
  上週末去一位友人家拜訪的途中,必須穿越一個傳統市場──各式還活著剛死了被切開的魚類和肉品、在夏日正午底下腐敗的殘渣、失去水分的菜葉果皮.......即使用面紙捂著臉,也無法阻止那濃郁的氣味竄進鼻腔。我不能呼吸,卻又不能不呼吸。在那股氣味之中,我就要溺死了。身體就要海星一般從內部翻轉出來了。
 
  我的乾嘔引起好幾位路人的側目,目光中似乎帶有嫌惡的意味;我無法解釋什麼,只是逐漸開始奔跑,想逃離那被死亡氣味統馭的地帶。
 
  死亡的。已經死亡的,以及正在死亡的生物們,在烈日曝曬下一點一點散逸成微小的粒子,擠滿了空氣。
 
  而我的身體正在排斥那些粒子。
  不是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只是看不見我吐了什麼。
  我繼續嘔吐。
 
 

January 25, 2010

#143


 
  下班後騎著腳踏車想去圖書館借書卻撲了個空,慢慢騎回家的路上,經過附近的國中,探頭看了看操場,發現今日也同樣沒有開放。
 
  或許因為是星期一。
 
  空氣裡飄著雨,我停好腳踏車,走去巷口對面吃晚餐。店裡坐了個短髮女人,莫約三十幾快四十吧,一個人坐著偌大的桌子,上頭擺了好幾盤鍋貼。我看看附近,並沒有像是女人同伴的人在。女人抬頭看了我一眼。那是很美的臉,不施脂粉卻清秀的好看。
 
  遞上點菜單的時候聽見其中一個店員說,「是冰豆漿.....猜錯了。」另外一個店員哈哈大笑。
 
  我的點餐模式已經成為店員們的娛樂了嗎?我望著落地窗外,在店員送上豆漿時轉身脫下大衣,佯裝沒有聽見他們剛剛的對話。
 
  女人朝窗外揮手。走進一個男人,帶著一個小女孩,女人看著小女孩時露出笑容,而小女孩撲進她懷裡。原來是一家人啊。約在這裡一起晚餐嗎?先生今天加班了嗎?還是因為去接小孩所以來遲了呢?
 
  我靜靜用著晚餐,一面專注在手邊的書上,小女孩轉過來打量我和我手上的書,似乎無限好奇。廣播裡的音樂聽起來有點耳熟,努力聽了一會(透過不停耳鳴的右耳),只能分辨那是〈記得〉,而婉轉唱著的歌手卻不像是張惠妹。隔壁桌的男人似乎對著小女孩說:「晚上回去吃媽媽的蛋糕喔......」
 
  生日快樂。我在內心默默說著。然後繼續埋首在書裡,直到她們離開。


January 08, 2010

#142

  
  近日持續下著雨。吸飽溼氣的空氣把氣溫磨得更加凌厲,沿著深藍色的牛仔褲管滲進腳踝。昨天夜裡為了讓今天的自己能夠開心一些而捲好了長髮,晨起時拆下,坐過一段公車走過大半校園便喪失了捲度;感冒還在喉嚨裡殘留著,怎麼努力咳嗽也無法將黏滯的感覺除去。我戴起大口罩,讓從縫隙呼出的熱氣凝結在眼鏡上。
 
  這幾日電影台反覆播放著《命運好好玩》,男主角意外擁有了一支可以操控時間的遙控器,可以暫停、快轉、倒轉搜尋。男主角最常使用的是快轉鍵,一遇上不如意的事件便快轉度過,就這麼轉著轉著,也快轉了自己的人生。
 
  我並不想快轉時間,而是想要暫停。多想在時間停止的隙縫中,望著微亮的窗外,慢慢喝一杯溫熱的咖啡,或者逐漸地睡去。

October 30, 2009

#141

 
  自從今年四月開始工作之後就慢慢停止了打電動的人生。
 
  關於打電動這件事情講起來總有點教人害羞。身為一個文藝少女(?)彷彿就應該跟電動扯不上關係,每每跟別人提起總會換得一聲驚呼。但文藝少年卻是可以打電動的。大約我這人天生就是既反骨又跳躍,偏偏就是要東沾一點西沾一點。
 
  最近由於減藥的關係開始了低潮。平時明明是個喜歡獨處的傢伙,卻因為低潮開始依賴人群,一轉眼才發現,哪有什麼人群呢?在過去那麼多獨處的時間裡,人都已經走散了。
 
  在這樣的心境下又開了角色上線,竟還有幾個遊戲裡的朋友過來招呼。靜靜坐著看大家忙碌,組隊頻道依然滿滿的喊團,依然是我想去又不敢去的新地方;就跟過去一樣,懷著期待又害怕的心情看著那些字句流過,終究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到哪裡都像是人生。
 
  這不就是我嗎,永遠這麼手無足措,永遠期待著自己能力還不足以應付的世界,卻又永遠缺了一份勇氣和行動力。
 

October 14, 2009

#140

  
  或許是因為減藥的關係。
 
  我不太懂醫生在處方裡加上抗憂鬱劑的目的是什麼(讓我放鬆?),對我來說這顆藥只是讓我不停昏睡、以及在停藥之後陷入憂鬱之中。
 
  最近慢慢試著再減低藥的劑量,憂鬱症狀也跟著出現了。腦袋空空的,或許因為習慣了昏睡,晚上回到家往往吃完飯洗完澡看著電視的空檔便會慢慢掉入灰色的睡眠之中。不是黑色而是灰色。睡了再久也得不到饜足。
 
  想著未來,想著被卡住動彈不得的現在。對什麼都提不起勁來,也不知道自己手指在敲打著什麼,內容就跟腦子一樣貧乏而空洞,想著想著也就害怕了起來。
 
  想躲回過去逃避用的小房間裡。
 
  想回去過去每天睡睡醒醒打電動哭泣的日子。儘管我明明知道,那樣不好。
 

August 31, 2009

#139


  
  
  即使我從未說出口,但我總以為你們會知道我。以及我的想念。

  不知為何我就是對你們有如此的信心,或許因為我們染上的是同一種病,來自同一個星球,物換星移,我們在這個死死生生的星球上,努力存活。
 
  我很努力,謹守我們當初的誓言。
 
  『我有說過我愛你嗎?』《桃色交易》中的黛咪摩兒對丈夫這麼說。這句話貫穿了電影,成為他們愛情的通關密語。
 
  有些事情無需言語,然而有時也需要言語。在信心喪失的時候,我們僅能依憑言語去確認,像在黑夜中摸清那匹真實的大象。
 
  我只希望我不曾讓你們對我喪失了信心。
 
  當我打了久違的電話而老師在那頭僅憑著一聲喂就認出我,或是今天神奇地(手機轉了震動在包包裡,而我人早些發著眩暈,才從夢中醒來,莫名地伸手去拿電話)接到大師兄的電話時,這些時刻都讓我泫然欲泣。
 
  你們知道我是多麼依賴著你們嗎?
 
  I do。
 
 

August 06, 2009

#138

  
  新買的涼鞋底磨損的厲害,於是昨日拎著鞋盒前往習慣的修鞋鋪子。這家店位在商家與商家之間的夾縫,似乎是原本的防火巷隨便搭了屋頂湊合而成,店中有兩位師傅,一位白髮蒼蒼,一位則年輕一些。雖說是年輕一些,卻也是足以當我父親的年紀。
 
  沒想到店鋪搬家了,我便循著牆上張貼的小紙片,從臥龍街一路走到復興南路與辛亥路口。
 
  天氣悶熱,是颱風前夕陰雨過後的沉悶氣候,空氣溼答答的。很久沒有走這麼長的路了,我一面憂慮著穿了高跟涼鞋的腳趾,一面慢慢沿著復興南路走著。人行道旁隱藏著許多小巧店面的咖啡廳(啊,Rufous在這裡),透著某種悠閒隨意的氣息,像是有沒有客人都僅僅是緣分使然。
 
  新的店舖有了小小的店面,年輕的老闆坐在漆白的櫃檯後面,看見我便靦腆地笑了笑。其實我知道老闆並不記得我,卻也認真聽我大嬸般絮叨著唉唷你們搬家了喔新店面不錯喔。待我拿出鞋來,簡單說明了鞋的狀況:「這鞋跟磨的太多了,還有辦法修嗎?」
 
  「當然可以。」老闆聲音裡隱隱含著自傲。我笑了。

  對於貼身物品我總是仔細挑選、珍惜使用。始終相信這些與我相伴的物品之中都有靈的存在,於是我偶爾也會與牠們說話,而我也真的都記得一些與牠們相關聯的記憶。女人的衣櫥裡或是鞋櫃裡或許真的是永遠少了那麼一件,但其實,如果真能找到一件、或一雙珍愛的鞋,那麼我就不想要其他了。
 
  物慾總是費力的。
 
  找過許多家修鞋鋪子,也見過一些師傅,這一位是我最喜歡的。他總是沉默安靜,仔細的觀看鞋子的每個損傷。每當我拿回修好的鞋,看見那些被仔細修補過的痕跡,感動之外也不禁開始想像他工作的模樣:他是否可以從鞋子每一道傷痕中,看見一個人的人生?
 
  可以看見嗎?可以看見的吧。
 
  我想這麼問他。


July 22, 2009

#137


 
 
  早上進去門診等待的時候,有個媽媽牽著小女孩的手探頭進來向護士要加掛號的單子,而護士拒絕了她。媽媽生氣地說,你們到底給不給人掛號啊我已經來好幾遍了每次都掛不到是怎麼回事?
 
  護士喃喃地請她下次早點來掛號,因為人很多、掛號人數有限制。當時是早上十一點半,而這個門診屬於特別門診,只在每週二早上九點到十二點之間。就我記憶所及,這些資訊都寫在掛號處櫃檯旁的立牌上,同時也註明了,由於政府規定所以只能看一百四十個病患,請民眾儘早來掛號。
 
  媽媽持續抱怨著她都不知道這些來了好幾次都沒有人告訴過她,然後不斷轉換口氣,軟硬兼施著試圖想讓護士讓她加掛。
 
  她離開後一會兒,再度推門進來,這次討好地詢問護士:既然她在眩暈科當護士,那麼是不是可以告訴她,她女兒在玩的時候轉了一圈頭會暈,該怎麼辦?

  旁邊那個全身粉紅的小女孩口裡嚼著泡泡糖,手腳上是粉紅鑲著黑邊的護膝,腳底則是一雙粉紅色的溜冰鞋,正不耐煩地前後滑動著。
 
  這一切我想那位距離我們不過兩步外、正低頭猛寫看診單的醫生都聽在耳裡。
 
  我有一股衝動想開口說,如果妳的孩子真的有眩暈,那麼妳該做的事是,脫下她的溜冰鞋。
 
 
 
  我看過很多這樣的人。
  我也知道,坐在診療桌那頭那個每天都在面對這些的人,會變成的樣子。
 
 

July 21, 2009

#136


 
  離開醫院後,緩慢走過街道,坐在路邊新設的長椅,緩慢等待公車。
 
  我不知道該如何說明我的病。不知道該怎麼對別人說明、怎麼對醫生說明,連我自己,都還在尋找著適當的辭彙。我唯一知道的事情是,這兩個禮拜以來,我始終浸在一種隔絕的恍惚感中,緩慢生活。
 
  再多的語言都無法形容我面對的事情,或者是已經足以形容了但我無論如何覺得不夠。
 
  世界逐漸旋轉離去,而我死命抓著,像第一次與媽媽分開的孩子,不肯放手。有時我想,乾脆就這樣掉下去吧,這是病,這只是病,我不應該抗拒──抗拒有用嗎?
 
  包包裡塞著鼓鼓的藥袋。那是五顏六色的恐懼。
 
  吃下去。拿回身體的控制權吧。
  但也可能,吃下去。跟上一次一樣丟掉心理的控制權。
 
  我發現我不願意賭,也無法做出選擇。心理的重要性所有人都知道的,而身體的重要則是這個病教我的;但是,身體的疾病比較能說服人,其中也包括我自己。
 
  兩年前的夏天第一次遇上了我的病,吃了三個月的藥後,撞上那堵我再也不願意遇上的灰牆。牆和那讓我同時也睡了三個月的藥有關係嗎?我不知道但我懷疑。我的身體總是這麼誠實的反映著我的心理狀態,就像是那種傾斜與疏離,被藥物壓抑了,便又回頭轉而爬上我的心。
 
  答案,昨夜的夢告訴過我。然而今天的我已經忘了。
 
 

July 01, 2009

#135


 
  最近一個禮拜,醒來後的兩到四小時間都持續著輕微的暈眩感。
 
  不嚴重,如果我不說就不會有人察覺到,但已經足夠讓我覺得與世界剝離。世界旋轉著,而那速度與我的不同。
 
  我所能想得到最接近暈眩狀態的比喻,是公園裡的地球狀遊樂設施。小時候總是一群人鬧哄哄的爬進那個鏤空的地球裡,被轉啊轉啊的頭昏想吐才一群人又歪歪扭扭地滾出來,因為無法直線走路而笑個不停。停。就是這個瞬間麻煩請倒回去兩秒半。
 
  因為無法直線走路而笑個不停。究竟是為什麼而發笑呢?
 
  小時候的我其實有些害怕地球儀,害怕著身體失去控制的感覺,快要傾倒的感覺。但我還是會和朋友玩,一起暈眩,一起發笑。
 
  為什麼這東西要做成地球狀呢?
 
  每當現在我跟別人說起我的暈眩,總有人的反應是:「去看醫生啊!」
 
  「我看過了。這是沒有辦法治好的病,吃藥只能抑制嘔吐感、並且會讓我一整天都非常非常想睡,這樣子我什麼都沒辦法做......」
 
  「喔。」
 
  然而下一次我說我頭暈的時候,同一個人的反應仍然是:「去看醫生啊!」
 
  於是漸漸的便不想說了。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毛病,但這依然是一種不治之症。如同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的小小病痛一般。
 
 
 
※照片來自這裡 by Paolo Roversi

June 21, 2009

#134

DSC_0788

  一直都不是木村的fans也不太喜歡木村一以貫之的演技,但不得不說某些類型戲中的木村確實很討人喜歡,例如說早期的《GIFT》和最近的《Mr.Brain》。
 
  《Mr.Brain》第四集是關於一個有記憶障礙的角色,中川優,一場事故後傷到腦部,從此僅有短期記憶的能力。優原本是個才華出眾的年輕鋼琴家,事故發生後的七年間,仍持續著每日作曲的習慣;而平日的生活,則依賴著便條紙來成為他的記憶。便條紙上寫著,幾月幾號,姐姐很煩惱,幾月幾號,誰送了生活用品來。
 
  這集開始於優的身旁發生了殺人案,而染滿被害人血跡的優則是嫌疑人。為了確認優是否真的是兇手,木村將優所有的作曲曲譜以及便條紙,按照日期排列在一個廣大的房間地板上,這才發現優規律的每日作曲,而每一天也有對應的一張便條紙。
 
  『曲子就像是優的心情,而便條紙則記載了發生了什麼事;兩者相加就等於是優的日記啊。』九十九龍介(木村)站在一地整齊排列的樂譜與便條紙間,如此說道。
 
  那瞬間突然被感動了。
  

June 04, 2009

#133

DSC_0410(灰)
  
  小時候我嗜讀童話故事。
 
  各式各樣的童話我都讀,從伊索寓言到睡美人到白話版搜神記全都囫圇吞下肚。其中有幾個故事(雖然都很驚訝的並不膾炙人口,但究竟是因為不膾炙人口所以我才特別喜歡還是因為特別喜歡才覺得不夠膾炙人口?),直到現在都靜靜的躺在心底。例如說《夜鶯與薔薇》、《母親的故事》,中國的則是《杜子春》。

  這陣子想起的童話是關於一對夫妻。丈夫對妻子說,我不愛妳了,妳走吧。妻子說,我們結婚的時候你答應過,如果有一天我們要分開,我可以從這個家裡帶走一樣我最喜歡的東西。丈夫說,嗯,確實有這麼一回事,我答應妳,妳可以帶走一樣妳最喜歡的東西,不過妳明天就要離開這個家。

  妻子為丈夫準備了最後一頓晚餐。食物很美味,同時也有上好的酒。妻子溫柔地替丈夫夾菜,丈夫心情愉快地多喝了酒,醉了,趴在桌上睡去。
 
  丈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他睜開眼睛,看見妻子的臉。
 
  「這是哪裡?」丈夫問。
 
  「這是我家,」妻子回答。「你說過,我可以帶走一樣我最喜歡的東西,所以我把你帶回來了。」
 
  丈夫很感動,抱住妻子說,「我們回去吧。」
 
  小時候的我當然不懂得夫妻之間是怎麼一回事,也不懂得男女之間是怎麼一回事,卻仍懵懂地深深感到悲傷。
  
  故事有著好結局,但這故事卻處處充滿讓人想問「為什麼」的空白。作者是故意不說嗎?
 
  現在我會為這個故事填上自己的詮釋與答案,卻也更加明白,這不過就是一個,童話故事。
 
 

May 07, 2009

#132

  
  路途中看見兩個細小的乾燥蚯蚓屍體。一隻在柏油路面上,失去了立體感;一隻仰著身體,彷彿被時間凍結。
 
  關於蚯蚓這種生物我始終不懂。黑暗濕潤的土壤多好啊,為什麼,要離開呢?是受到什麼勾引或是誘騙呢?
  
  昨夜並沒有下雨,因此不能揣測是受到水分的侵襲。但也許下過了也說不定,也許,牠們孱弱的身軀連清晨的溼氣也無法承受。
 
  
  有時我因為看見一隻雀鳥的展翅而愉快,有時我因為一隻毛蟲的死亡而感傷,有時我看見正在捕食的生物,皮膚彷彿牠口中的生命一樣疼痛,眼神卻又如牠一般無邪殘忍。這一切就在任何一片落葉的背面上演,我明白,但大多數時候,我選擇視而不見的走過。
 
  比任何時刻都感到痛楚。
 
 

May 04, 2009

#131

     你的倩影 是讓人深受打擊
     你太確定 總讓人格外猶豫
     我的夢想 都有你代替實現
     我的青春 只由得隨意浪費
 
     我要凝視你 嫉妒你 才看清楚自己
     我要既恨你又愛你 一切才有意義
 
     我再開心 不過是一時得意
     我的謙卑 因為怕煞了風景
     你的誠實 證明了我的多疑
     你的善良 直看穿我的心機
 
     我要凝視你 嫉妒你 才看清楚自己
     我要既恨你又愛你 一切才有意義
     我要尊敬你 崇拜你 試著挽回自己
     你是我心愛的鏡子 天天保持乾淨
 
     我要像你 不該再為誰努力
     你們愛我 愛我是你的鏡子
     你們愛我 愛我是你的鏡子
     你要愛我 我是你們的鏡子
 
           陳珊妮〈鏡子〉《後來,我們都哭了》
 
 
  我不懂要如何才能又是我們但又是我,我不懂要如何既讓你進入我的心裡頭的房間但又能保持整潔。我比誰都更需要保有我自己一個人的時間和空間,但我又不能抗拒你的要求,即使我很清楚假以時日就是會有,今天的局面。
 
  而我竟然記得,在那些記憶猶新的時間點上,所有你唱過的歌。但那又如何呢,事到如今才恍然明白也於事無補。人生不是善良的故事,走投無路就是,走投無路。

  我想是天份不夠難掌握,唱不好的你愛我。
 
 

#130

 
     面對一個深受打擊、內心充滿恐懼與悲痛的人,自己
     卻只能為她做一點事,這讓知佳子深感愧疚與無奈。
     然而,在長年扮演警官角色的生涯之中,知佳子學會
     了一個道理。若要持續走這條路,固然少不了全心救
     人、助人的毅力。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必須投注相同
     的能量,不,更多能量來支撐自己。當自己無法救人、
     助人時,也需要更強韌的耐力來面對。
 
                宮部美幸《R.P.G》,p.76
  
 
  每回看見宮部這樣的文字我都會好過一些。
 
  雖然我當然知道這些事情,可是做起來並不容易,而這些不容易總是讓我覺得孤獨。宮部不曾提出什麼更好的辦法,但讀著這樣細小的、在偵探小說中幾乎是不必要的段落時,彷彿感到有一雙溫柔理解的眼睛,看著我說,「沒關係,沒關係,我知道的。」
 
  就不禁要落淚了。
 
 

April 28, 2009

#129

DSC_0362


 
  最近有機會重頭審視了各種關係。直到如今,我依然只能在如此回顧的時候,才能看清這些關係的全貌,看清過往的那些執著糾纏痛苦悲傷之下的真相與涵義。
 
  始終反覆練習。卻仍無法第一時間正確理解自己的心,不被理解的心能悲鳴著,被丟擲到錯誤的位置,混亂狂奔。
 
  即使理解到這一步仍然不夠,我依然次次掉落相同的困境裡。其實我了解的,了解為何如此的根本原因。我太害羞、太敏感、太沒有自信、也太笨拙,但我看起來卻又不是那麼一回事。忿怒的嚎叫底下是我微弱的呼喊求助,受了傷的獸,哭泣只換得世界的恐懼奔逃。
 
  不說如何,說了又如何。
 
  相信只換來背棄,那麼就不再相信了。
 
  

April 13, 2009

#128

 
  在大型貓科動物裡我最喜歡的是獵豹。獵豹其實是比想像中弱勢非常多的生物,生活的相當艱苦而狼狽,眼下兩道黑色的淚痕,眺望遠方的身形卻又如此優美。
 
  不過這篇其實不是要講獵豹,而是獅子。
 
  獅子是群居的動物,每個獅群有固定的領導者與勢力範圍,不管什麼生物,進入這個範圍裡都必須非常小心。包括流浪的獅子。
 
  流浪公獅進入別的獅群範圍,下場就是被領頭的公獅咬死,運氣與實力兼具的或許可以打敗獅王取得領導權。帶著小獅子的母獅呢?小獅子會被處死,母獅則不一定,不過通常母獅為了保護小獅子,會避免誤觸獅群領地。單身的母獅存活率是相對比較高一些的,但也無法保證什麼。
 
  卡通裡帥氣的獅子王其實是個又殘忍又懶惰的腳色。而失去了獅群的獅子呢?
 
  你可以選擇永恆的孤寂,或是死亡。
 
 

April 08, 2009

#127

 
  到了會開始回想誰做了什麼我又做了多少的時刻,就代表已經走向了無可挽回的道路。
 
  大概兩個月前就已經預見了這一刻,只是沒想到會有今天的局面。我似乎總是不斷地在印證著自己的預感。究竟是我真有過人的直覺,還是我太有讓預感成真的天賦?
 
  多希望能有個人能告訴我答案啊。
 
  對於關係我總是太過悲觀。 
  

February 17, 2009

#126

 
事到如今我仍然當自己是一個擺飾品。
 
因為你身旁的那些人當我是個擺飾品。
不用否認,我知道的,不用解釋,我了解的。
只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改變他們看我的眼神。
 
這麼久以來不斷和那些眼神交戰,
我的挫敗與悲傷都只是不必要被理解的彆扭。
 
我累了。我承認我的拙劣。
就當個安靜擺飾品就好了吧?
如果仍要跟在你的身邊。
 
 

November 13, 2008

#125

 
  開始下雨之後氣溫也跟著猛然下滑。
 
  這種冰涼總是喚醒太多記憶。路上的行人都穿起了大衣,而我只多加了一件針織外套,好讓寒冷包圍我。
 
  我慢慢整理衣櫃,收起一些夏衣。衣櫃裡有幾件其實已經壞了的衣裳,還有幾件過了年紀的衣裳,還有幾件起了太多毛球不好穿出去的衣裳。這樣的衣裳越積越多,自成一個區域,卻難以下手丟棄。我記得那件刺繡衣領的黑色七分袖,是我上大學後給自己買下的第一件新衣;也記得那件紅色格子洋裝,是喜歡上他之後特意買下的,第一次穿出去是在他的車上,而他告誡我,跟男生出去不要穿洋裝;還有那件斗篷,原本是在天母的小店看見,最後卻在公館買下。我記得那些冬天,有些快樂,有些傷心,有一些則只有我自己。
 
  有時候我寧願自己不要記得那些,回憶只是徒增感傷。如今已經過了這麼這麼久了,這麼多事情都已經改變了,我再也不是那個可以深夜裡喲喝一聲就可以跑去心儀宿舍或是和同學一起夜唱的女孩,已經在學著長大,學著成熟,不管願不願意都慢慢學會世間的無奈與殘忍。
 
  只是我又為什麼因為少女雞毛蒜皮的小事在這裡哭泣呢?
 
  我愛你。
 
  這是這好幾年來我一直沒有長進的事情。他馬的。
  
  我愛你。
 
 

November 10, 2008

#124

 
  剛交往的時候,他們互贈對方一雙鞋。
 
  朋友告訴她,鞋不是送情人的好禮物,『這樣感情一下子就走完了。』
 
  她笑笑。『不,是會走的更遠。』
 
  她找到一家好鞋店,每當鞋跟磨損了,便拿去修。那雙鞋跟了她好多年,依然好走好穿,簡單的造型也容易搭配。
 
  至於他,總是有辦法把鞋子穿壞,無論是運動鞋還是皮鞋。她陪他上街買鞋,他當場就穿上新鞋,將舊鞋裝進嶄新的鞋盒裡,丟進人行道旁的垃圾桶。
 
  有時候他不想穿鞋,有時候她想要新鞋。
 
  他們繼續走著。
 
 

October 22, 2008

#123

 
  前陣子珮如和筠上台北來,也約了珮如妹妹一起吃飯。席間她們聊起電影《海角七號》,我問,那是怎樣的一部電影?
 
  『我是看了一篇報導,說導演拍這部電影的發想是看見一則新聞,覺得“真是個浪漫的愛情故事啊,把它拍成電影吧”,我覺得好像很有趣,所以才去看的。』珮如說。
 
  『喔,什麼樣的愛情故事?』
 
  『是關於永遠寄不出去的情書......有一對戀人因為一些事情所以分開了,其中一個,就一直寫著情書,直到過世後那些情書才被孫子找到,寄給對方──』
 
  席間幾個女生都露出“哇,真浪漫”的表情。
 
  『孫子?』我問。『所以說,他結婚了?』
 
  『欸,我想是吧。』
 
  『說有多愛,結果還不是結婚了?』
 
  大概是聲音激動了點,結果底下變成大夥努力想安撫我情緒的戲碼。其實我比較激動的地方倒不是那個故事,而是,其他人認同這樣的事情,是浪漫的。
 
  『妳這樣子,會很難適應這個世界喔。』珮如妹妹這樣說。
 
  『我知道。』
 
  『但是過幾年,應該就會慢慢習慣了吧,因為周圍的人都是這樣子啊。』珮如妹妹最近一個朋友,才剛要嫁給交往多年、卻其實沒有很想嫁的男友。一切只是因為旁人認為這樣理所當然。
 
  『我本來也以為我會習慣。』我說。
 
  幾週後朋友熊王因為母親生日而找我討論禮物,中間他提起他的家庭。那真是一個理想的家庭,子女體貼父母,父母以自己的孩子為傲。
 
  我問他,對父母有沒有什麼不滿?
 
  『如果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沒有錢吧。因為這樣所以媽媽也吃了很多苦......我爸年輕的時候,有個很好的工作機會,但是因為某些關係所以放棄了。後來我問我爸,會不會後悔?我爸說,其實也不會,因為我們都好好的,這樣就好了。』
 
  『不要說了,我要哭了。』
 
  螢幕這邊的我是真的泛著淚光。
 
  我當然知道這世間充滿了無可奈何的事情、必須妥協的事情,而簡簡單單的愛,是多麼難得。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和深愛的人分開,還抱持著那份愛與另外一個人生活,那麼,無論有多痛苦,我都不會寫出我的愛。
 
  因為我已經失去了那份資格。
 
 

 

September 10, 2008

#122

 
◎給你
 
  我們叫你二姊。
 
  我始終不是個交遊廣闊的傢伙,學生時代的朋友圈只限於同班同學。因為如此,對我而言台北就像是更小的城市,這兩年的偶遇次數已超出我的預期太多。我總是遠遠凝視著歲月的變化,而後像個路人般離去。
 
  在捷運站遇見你。你一點都沒有變,依然穿著水藍色的襯衫和灰色西裝褲,紮一條皮帶,背著顯然裝著NB的背包。你和一個女孩子愉快地對話,手插在口袋裡,不時推一下眼鏡,笑瞇的眼睛,微微駝著背的身形,跟記憶中的你完全疊合,只除了那些似乎更多的白髮。
 
  你現在好嗎,過得幸福嗎?
 
  其實我有你的msn,也有你的手機,但在這個島上的我們,始終不曾互相連絡。而2000年的那個島,已經不再回來了。
 
  前往那個島時,我們都抱著各自的傷口。我喜歡上一個(這裡應該放上什麼樣的形容詞呢?我突然詞窮了)已有女友卻不肯承認的男孩,而你和你的她似乎有了什麼不愉快,各自在地球的兩端旅行。我們隱隱知道這些,卻從不開口彼此詢問,只專注而愉快的在那個白日很長的島上,四處冒險。
 
  我什麼都沒想就坐著飛機飛過大半個地球,在島上該去哪些地方該做什麼我都不知道,而你早就查好所有資訊,在那個年代就已經抱著筆記型電腦漂洋過海。那個月裡你就是我的旅遊指南,跟著你去各種地方,走長長的路,坐長長的地鐵。我們的英文都談不上好,卻也跑去聽了《歌劇魅影》,水晶吊燈掉下的瞬間,右邊的你嚇了一跳,而那瞬間,我知道你想握我的手。
 
  現在我們在這個島上,只不過是曾經偶遇的陌生人。在捷運站擦身而過的一秒間,我想起那個換日線上,你用泡麵為我唱生日快樂歌的生日,以及第一次在飛機上看見你低頭敲打NB的側臉時,我就已經決定要跟這個人說話。
 
  很高興那時候你沒有牽我的手。
 
 
 

◎ 給妳。
 
  這是我第一次公開的寫字給妳。
 
  前天做了夢。夢境的背景是個我多年來在其中反覆迷失路徑、打轉不停的城市,兼具鄉村與城市的特質。妳來找我,我們沉默地走在灰色的柏油路上,天氣晴朗但不炎熱,四周都是敞亮的風景。最後打破沉默的是爭吵,然後我醒來。
 
  這是我第二次夢見妳。第一個夢被我寫成了小說,那是一篇看似明朗但卻意外埋藏了秘密的故事,我很想親口問問妳的感想。在所有的朋友中,妳是最常對我誤判的一個,但在某些我不抱任何期望之處,妳卻意外的明白。就像那個我不肯對任何人解釋的象徵,妳卻懂得,甚至知道我對它的想像,我想這就是為什麼對妳破例的原因。
 
  多年來我始終帶著對妳的歉疚,直到最後那份歉疚終於成真。
 
  妳不會懂得,然而,都不重要了。
 

September 05, 2008

#121

 
  我一直都有替自己手邊重要物品取名字的習慣,像是電腦、手機、或是機車。
 
  我第一輛機車(其實也是唯一一輛)是到花蓮的第一年時買的,那時我總是騎著它,戴著白色的全罩安全帽,在花蓮的道路上奔馳,好長一陣子我的暱稱一直都是「樂高騎士」。
 
  它是銀藍色的,有著稍微細長的臉孔,第一次看到它我就已經想好它的名字,就叫做灰原哀,是名偵探柯南裡頭,有灰白色頭髮的女孩,總是沉默、冷靜而理智,有種刻苦而堅毅的氣質。
 
  花蓮的日子就這樣騎著它度過,回台北的第一年也是它陪伴著我。
 
  去年底將它寄回家裡。媽媽將它重新烤漆過,前頭裝上籃子,用它來替代家裡那輛我記得我國小就坐過的老爺紅色機車。回家時我騎著它出門。因為烤漆的緣故,它的模樣看來接近全新,媽媽老是緊張我騎著到鬧區會一不注意就被偷牽走。它的儀表板左下角有個拇指大的破損,烤漆的車行有仔細修復過,但還是可以看的出來,就像一個受傷過後留下的疤,在平滑的灰色塑料下微微突起。那是龍王襲擊東部時,給它留下的記號。
 
  今年與我年紀相差整整一輪,出生時跟我嬰兒時期一模一樣的弟弟考上了高中。送他參加謝師宴回來的路上,會經過我讀過的那所。四周多了一些新的建築,新的商店,但整體來說沒有什麼變化,依然是一樣的紅牆紅磚道,紅色的自動柵門。一架低飛的飛機劃破寧靜的夜空, 低沉的轟隆聲在那幾秒間,以霸道的姿態侵占了一切。
 
  我抬起頭,望著飛機尾翼閃爍的燈號,想起從前我們總是抓飛機來許願,或是大家等待著飛機飛過的, 靜默的瞬間。彷彿就是永遠。
 


August 28, 2008

#120

 
  每次回老家的那幾天,總是看書看的最頻繁的時候。
 
  幾年前幾條巷子外的開了間新的租書店,店面不大,漫畫的藏書量不算豐富,但總會進一些吸引我的暢銷書,像是之前各大書店都強打過的《不存在的女兒》、《第十三個故事》、《風之影》等等,都是在那兒借的。
 
  這次回家借了《鹿男》。雖然已經看過日劇,但還是忍不住想瞧瞧原著。感想只能說日劇很不賴,書也毫不遜色,儘管是日本歷史神話的題材,但書中寫來條理分明,有趣又不說教,洋溢著日式風格的簡潔與潔淨感。蠻厚的一本書,卻非常輕盈。想起來這種輕盈,似乎只有日本作家才做得到。
 
  至於回家隨身攜帶的旅行書是《無有鄉》。作者相當的聰明,那種聰明機智在字裡行間飛揚著,可以看的出來,那是非常年輕的那種聰明機智,故事本身則有一種濃厚的RPG氣味。
 
  最近則由史大書陪伴著。史大書似乎即將(或是已經)成為我的療癒書了。泡一杯咖啡,在光線幽暗的下午房間裡,在床上讀著史大書,或者就是我這段時期裡最能代表安適的畫面。
  

July 21, 2008

#119

 
親愛的u:
 
  颱風剛走,電視上還滿佈受災的消息,卻一連幾天都是晴朗的好天氣。下午依舊灑著爽朗的陽光,我走了很遠的路,去買心儀推薦的茶。老闆是個親切的人,見我一臉茫然站在騎樓下,愉快的招呼我,替我介紹各種不同的茶。一如往常,在嘈雜的下午車潮聲裡,我無法聽見老闆說話的內容,卻還是依著猜測,點了一杯碧螺春。
 
  噢,當然是因為名字。
 
  慢慢在路上走著,決定去小小買新的京極,順便逛逛新書。離開的時候懷裡抱著的卻是《無有鄉》。應該是新近重刷的新版,封面包著有質感的軟質透明塑膠,看著就讓人欣慰。
 
  這一陣子實在很容易流淚。
 
 

July 16, 2008

#118

 
  自從搬到現在的住處之後,洗床單就變成一件大事。
 
  依據我不甚清楚的計算,如果一坪等於一張雙人床大小的話,那麼莫約只有三坪大。扣掉浴室所佔的面積,在剩下的空間裡,擺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和小冰箱,再加上一張雙人床,大概就等於全部了。
 
  為了人生中第一張雙人床,還特別去買了整套的床組,前一年朋友們剛好合送了一床涼被給我,正好可以使用。
 
  睡慣了單人床,其實除了偶爾朋友來可以舒服睡下外,平時雙人床並沒有什麼必要。於是床上漸漸堆滿了書和文具,以及其他原本不該在床上出現的物品。
 
  從前住家裡時,母親總是固定在每個周末洗床單,家裡有客人來之前、以及離開之後,也會將使用過的床具全部洗過。這樣算不算得上是輕微的潔癖?我雖然本性很懶,卻無形中養成對環境敏感的習慣,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特別看地板上的頭髮跟灰塵不順眼,有時一天擦三次地板也是常有的事。
 
  搬動雙人床的床墊對我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上頭又累積了許多雜物,要發揮意志力去洗還真是件難事;但又往往某一天就突然大刀闊斧整個拆下來洗了,這大概是大宇宙的神秘意志吧。
 
  住處的曬衣空間很小,為了避免有人在曬衣間走動會碰到床單(跟睡覺有關的東西,我不喜歡別人碰到),我總是用最大的洗衣袋裝著溼答答的床單去附近的洗衣店烘乾。烘衣服10元6分鐘,投下3個10元,就在裡頭找張椅子坐著等待。通常我會在身上帶著書,靜靜看書(今天手上的是快看完的《戀人版中英辭典》,還記得上次洗床單時看的是《墨水心》),在段落中間抬頭望望騎樓下來來去去的路人,還有午後的天光。機器發出類似午睡的嗡嗡響,看著扁扁的床單在裡頭,慢慢變乾,輕快地旋轉起來,那景象總讓人愉快。
 
  然後今晚,就有發出香味的床了。
 

June 10, 2008

#117


 
  好像逐漸的電視上就不再有讓我心動的新歌。
 
  舊的臉孔慢慢消失了,或者變了個模樣出現;新的面孔老是記不住,很快一張換過一張。在網路上隨手翻找著記憶中的歌,都是還有些印象的,但都不是當年最喜歡的那首;和朋友在msn上互相丟著喜歡的歌,很想再像當年一樣,深夜一通電話把大家都找齊,一起去KTV唱歌,可能誰唱著唱著就哭了,可能誰唱著唱著就睡了。然而什麼都變了,我們被生活繫在固定的軌道上運轉,無法再如以往,擁有大把可以揮霍的、任性不羈的自由。
 
  彭佳慧的〈喜歡兩個人〉。甜蜜的歌詞由她帶著顆粒感的嗓音唱起來,竟淡淡染著無奈。那份無奈也像是一種耽溺,隱藏著戀人秘密的暗示:我為你放棄了這麼多。我為你,放棄了這麼多。和梁靜茹的〈無條件為你〉的清澈不同,這裡的暗示更婉轉,更深沉,也更真實。更像是一種悲傷的幸福。
 
  

May 28, 2008

#116

DSCI2155
 
  一些極微小的事情,有時需要花上極長的時間才能發現。例如說,花了二十幾年,發現自己右耳幾乎聽不見。光是發現就是一項大工程,有如心理學以及文學花費數百數十年想找到一個辭彙足以描繪人類的內心。
 
  每當心神不寧、卻又明確知道心裡並沒有在煩心什麼的時候,那就叫做心悸。
 
  熟練的打開藥罐,吞一顆桃紅色的小藥丸。
 
  藥一共有兩種。父親交給我的時候,說明其中一種是針對自律神經,另一種則是針對心悸;前者治本,後者治標。桃紅色小藥丸的效果快又直接,這時候就可以體會藥的好處,以及有個醫生父親的好處。
 
  Rachmaninov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堪稱音樂與心理治療的完美結合。凝神的香氣。再來一點史蒂芬金的新書。請賜我平靜的下午。
 
 

May 20, 2008

#115

村上春樹不作夢。
 
 
  許久以來我都以自己不太作夢為恥。倒也不是真的完全不作夢,而是夢總是很淺,在醒來的瞬間就煙霧一樣消散了。明明前一秒都還記得的,後一秒卻只剩下一個稀薄的印象:那是一個關於火車的夢、或者夢裡出現某個友人之類。
 
  別人生動描述自己夢境的時候總是羨慕,那種瑰麗跳脫的情節,絕對不是可以隨便編造出來的。我總是期待著,有一天夢境可以成為書寫的素材,像是某種天啟,在腸思枯竭的時候得到指示。但總是沒辦法,我的夢境大多數都是日常瑣碎的變形,少數記得的,只剩下幾個種類:遲到,與飛行。
 
  說是飛行,還不如說是滑翔。我經常是飄浮在半空中,為了躲避某些人而飛升到空中,或者是莫名奇妙的發現自己置身高空。我總是不太會控制方向,必須很專注的不去想著自己正在飛行的事實,才能夠順利的飛行;一旦我著急的想要到哪裡去、或是希望飛高一些,身體反而就沉重了,不聽使喚地下降。
 
  最近剛讀完《村上春樹去見河合隼雄》,裡頭村上說,我是不作夢的噢,如果有作夢,那也只有一種,那就是飛行的夢。河合很快就接著說,所謂的飛行就是指寫作唷。
 
  不知道村上的飛行是怎麼樣的?至少,比我的順利太多吧。飛行之際,還可以很從容的思考要到哪裡去吧。
 
 

May 14, 2008

#114

 
  有些事情雖然沒有特別去說,但有些人似乎就是可以理解我那些難以解釋的作為。
 
  在這段消失的日子裡,實在是經常想起你們,而我也確信你們也是這樣想著我,只等待著有一天我完成該做的事情,然後回來。對中間的空白我什麼都無須解釋。
 
  或許就基於這樣的確信,我才沒有特別說明。你知道的,我們都是有病的瑕疵品。
 
    ※
 
  不知道為什麼我似乎經常性的作著容易遭人誤解的事情。
 
  隨手寫了愛誰或者恨誰,都有人自以為那個誰是指自己,或者以為知道是指著誰。如果是正確的對號入座也罷,偏偏多數都是錯的。一開始還急著想要解釋,後來也就懶了,看著這些誤解經常可以推敲出某些事情,觀察人性總是有趣的,無論那是多為人所知的人性。
 
    ※
 
  最近的新課題是「什麼都不做」。
 
  從前我總覺得不管怎樣,做了什麼總是比什麼都不做來的好,儘管可能是錯誤的行動,至少在情感上是正確的。
 
  在這段死了又慢慢活過來的時間裡,莫名奇妙有了新的體悟。
 
  也說不上來有什麼竅門,就只是,放開了。
 
  面對不義與不平,過去我總想要與之激烈的對抗,甚至覺得給不義以不義也沒什麼不對。往往我必須憑藉著鞏固自己的驕傲,才能抑制內心的這種衝動;但說實在的,我的驕傲不是那塊料。幾塊浪頭打來,一切又必須從頭來過。而世間實在充滿了太多不義與不平,我一個人又能做的了什麼?
 
  或許就像是另外一種天演論,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那些被不義逼迫的人,終有一天會被磨練的更加強悍與有智慧,那強悍與智慧,就會是他們的報酬/報仇了。有些人會被選擇,而有些人不會。那些不會也有理由,無論多殘酷,但更多是恍然大悟。至於我的不平......就放諸流水吧。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學習到該如何正確的幫助那些人,但在那之前,就先冷靜地注視著吧。
 

May 10, 2008

#113

DSCI2128
 
新檯燈。
 
 
  週一晚上我把電腦搬到床上,打開原本使用的檯燈。它短暫地閃了一下光芒,燈泡就熄了。
 
  那是一盞大一剛到台北的時候,表哥帶著我去買的鹵素燈。細細瘦瘦,發著黃色的光,可以收的很小,搬家時往紙箱的角落一塞就可以帶走。它不是什麼好牌子的燈,沒有什麼特別的功能,就只是一盞會乖乖發出光芒的燈罷了。聽說鹵素燈照久了對人體不好,它也有些先天上的小毛病:燈罩很燙、燈泡耗損率高、替換的燈泡也不容易買。想換一盞新的燈已經很久,但貪戀它的黃色光線和輕巧的外表,於是就這麼耗著,一耗就是好幾年。每回燈泡燒掉的時候就想著該趁機換一台了,但最後還是尋尋覓覓找來新燈泡,讓它重新在黑暗裡陪伴著我。
 
  大概是從脫離了害怕鬼故事的年紀後,慢慢喜歡上黑暗。在花蓮的那幾年,住的房子有扇很大的落地窗,夏季時候成天都亮晃晃的,屋子每個角落都泛著透過淺藍色窗帘的淡淡藍光。那時我晝伏夜出的毛病愈發嚴重,白日的光線讓我焦慮,要到深夜我才有辦法讓自己平靜下來,寫幾個字,讀一點書,直到天亮才睡;但明亮的光線又打擾我的睡眠,讓夢境的顏色變得稀薄,常常搞不清楚究竟夢境有沒有前來拜訪。後來房東在每扇窗都加裝了百折式的防颱鐵窗,原本是在颱風季用來保護玻璃窗的,卻被我用來抵擋光線,從外頭看起來我的房間就像某種碉堡,將自己防備的嚴嚴實實。
 
  我喜歡黑暗,特別是凌晨一點之後的。那是世界慢慢睡了、外頭的喧囂和腳步慢慢消失、逐漸剩下自己的時刻。為了複製這樣的情境,我常常會把室內弄得很暗,類似黑夜。但白晝的光線難以全面抵擋,無論換上多厚的窗簾,挺多只能營造一種傍晚的光線,於是一盞檯燈的光是必要的,只要一盞燈,氣氛便神奇的轉成黑夜。
 
  拉上窗簾,再打開一盞檯燈,備好耳機,無論什麼時刻,就可以開始寫字了。
 
  檯燈壞掉的這一周裡,我只靠著床邊的小夜燈,憑藉手指的記憶在鍵盤上摸索著打字。白日夜燈起不了什麼作用,夜裡這樣的光也不過是雞肋,摸索半天打不出想要的字而懊惱的時候,就讓我更加思念起我的檯燈。
 
  昨日終於去買了新的燈。外型是一頭白色的狐狸,伸出長而圓潤的尾巴,向右轉頭尾巴便發出白色光亮,向左扭頭則是在臉部發出光芒。不是什麼大牌子,卻可愛極了,讓我忍不住把它帶回家。
 
  如今它就在身邊陪著我。
  那麼,請多多指教了。
 
DSCI2125
 

March 18, 2008

#112

 
寫下的文字渴望被閱讀,如同:
解釋為了要求諒解
抱怨為了索求安慰
這一份愛為了期待另一份愛。
 

February 27, 2008

#111

照片 015




  從很久以前我就只習慣一對一的關係。
 
  像是:我v.s.一個朋友
  或是:我v.s.一群朋友(同樣圈子的)
 
  一直到現在我都還畏懼把不同圈子的朋友兜在一起出遊的這種事情。雖然慢慢地也稍微會了,不過應付的很拙劣;因為我的方式就是「不去插手」,偶爾跟這群朋友講話,偶爾跟那群朋友講話,讓場面維持在始終有人說話的程度。至於他們彼此間會不會交談,那就交由他們各人決定。
 
  至於更不會的事情則是關於雙重身份的事情。
 
  像是:我v.s男朋友v.s我的朋友
  或是:我v.s男朋友v.s.男朋友的朋友
 
  前者還好應付一些,就複製應付不同群的朋友那樣。以不變應萬變。
 
  後者則是完全地沒有辦法。試過各式各樣的方法:假裝自己不是「女朋友」、假裝自己就是要來認識新朋友、假裝自己是來參加聯誼或網聚或是社團聚會......全部,全部都沒有辦法。努力開口說話或是靜靜微笑、積極參與話題或是單純聆聽,所達成的效果完全一樣;無論當時感覺是否有融入其中,一轉頭關係還是掉回原地。噢,妳是那個某某的女朋友。
 
  沒有名字。我只是某某的女朋友。
 
  首先當然是因為想要達成的關係完全不一樣。雖然我也想要讓兩群不同圈的朋友變成好朋友,或是也想要讓男朋友跟我的朋友變成朋友,不過要是沒辦法,我頂多就是有些失望而已。但是我確實希望我能和男朋友的朋友變成朋友。
 
  要說討厭的事情那真是一大籮筐,其中之一就是被當作擺飾品。你也知道其實大部分的朋友聚會都是很無聊的,你又不能當場看電視翻雜誌。當這些事情都跟你無關的時候,你只能盡責地當一個擺飾品,像是掛在手機或是包包上的吊飾,晃啊晃的。

February 14, 2008

#110

  這次過年回家,在附近的租書店一口氣租了三本2007年出版社強力主打的書《風之影》、《第十三個故事》、和《不存在的女兒》。這時候就蠻感激這幾年的翻譯小說風潮,不然租書店老是一些網小,真的是啃不下去啊!話說一個禮拜啃掉三本厚書,看來沒網路沒電視(在家看的比較少),我的閱讀速度果然就變成光速了。
 
  《不存在的女兒》相當好看,題材和《姊姊的守護者》有些類似,如果書後的簡介沒錯,這是作者的第一本書;可以感覺到清新的風格,不像《姊姊的守護者》有比較強烈的情節──也可以說是,還沒有學會操弄讀者?(笑)
 
  至於《第十三個故事》,嗯,簡單來說是偽《咆哮山莊》加上偽《簡愛》的大成;而《風之影》嘛......說實在的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突然間想起,《第十三個故事》和《風之影》都是和「書」以及「作者」有關的故事,而幾本出版操作模式相同、也是賣的不錯的《偷書賊》、《隱字書》等等,也都是相同的題材呢。難道說,這樣的題材是會吸引大眾的嗎?也就是說,其實閱讀大眾的心裡,還隱藏著對於「書」的憧憬嗎?還是,有著這樣憧憬的人,其實是寫下這些書的作者,他們將他們的夢偷渡到書裡,冀盼可以喚起一些什麼?
 
  而這些書崛起的2007年,也是台灣出版界黑暗的一年。
 
  

January 01, 2008

#109

 
  每年跨年看見電視機裡頭興奮湧動的人群總要再次覺得自己應該要做個日本人。想像中一個日本人的新年,應該就是在家裡看紅白,穿著和服去寺廟參拜,敲完鐘後散去的人群安靜有秩序,四周下著安靜的雪。當然這可能是文化上的的誤解。
 
  跨年,就像金馬一樣,大學時代做過一次,之後就懶了。節日實在太多,而太多的節日更讓我深深感覺台灣人的寂寞。電視上開始播放101煙火的時候我想起一種說法,「摩天大樓是○○的象徵」,嗯,這麼說來煙火不就是(咳嗽)的意思嗎,一年一次的,呃,那也難怪大家這麼興奮期待了?
 
  新的一年裡沒有什麼特別的願望。走到這個年紀其實也沒有什麼願望不是努力就可以實現的,而與自己努力無關的希望也沒有什麼立場強求。人生大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最後不能免俗的,新年快樂。

November 28, 2007

#108

 
  發聲練習。
 
  太久沒有說話,太久沒有歌唱,太久沒有像這樣坐在桌前,一字一句敲打些什麼。究竟發生了什麼呢?沒有任何具體的事件,沒有足夠充當理由的情節,只是就這樣發生了,就像白日過去黑夜到來那樣理所當然,就像我貧瘠天份下誕生的曖昧小說一樣,無法清晰地交代一切。
 
  有太多的事情叫我絕望。麥當勞前賣玉蘭花的老伯。補習街上不斷大聲說著謝謝卻遞不出傳單的工讀生。坐在前面頭頂已經開始稀疏的男人。
 
  還是一樣,持續的活著。一天過去一天,轉眼間又是一個月;換過一個季節,天氣一點點失溫下去,終於走到了冬季。
 
  我還在尋找我的心。
 

November 16, 2007

#107

 
 
  重看老電影的時候往往有些新發現,像是《家有傑克》裡面傑克的老師竟然是珍妮佛羅培茲、《阿甘正傳》阿甘的兒子是《AI》裡眼角下垂的小男孩。
 
  近來話語變得很稀薄。什麼該說,什麼是不該說的,之間的界線被擦掉那樣,叫我無從判斷起。於是說話和寫字都變得少了,電腦變成單純接受訊息的工具。生活倒還是令人心痛地繼續的,天亮天暗,一餐到另外一餐。據說人是需要感受到時間流逝的動物,因此日光是重要的;居住在只有一方長方形小窗的房間裡,我於是養成了隨時開著電視的習慣,讓身邊有些除了自己以外的聲響。
 
  最近Star Movies在重播《變蠅人》。是很久以前的片子了,特效是今日看來一點也不能說是逼真的程度,但那些畫面仍然讓我驚駭、手指慌亂地尋找遙控器。
 
  然後更心痛地想起,就在某一個午後,老師在我們的驚叫聲中,得意地笑著的模樣。
 
  

July 20, 2007

#106


 
  張懸的《親愛的,我還不知道......》,本日新發行。
 
  這幾日電視台開始搶先播送〈喜歡〉的片段MV,安靜的吉他聲音,襯著張懸有點沙啞的嗓音,片段中,彷彿世界和空氣同時刻沉靜下來。
 
  世界轉動得太喧囂,日復一日的生活,不斷思考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忍耐過種種然後長大了,究竟希望能夠做些什麼。年紀越長越不容易快樂,越不想要長大,裹著現實的糖衣熱得溶化,露出裡頭酸苦的現實,誰能夠將那滋味詮釋出新的意義。
 
  永遠快樂。永遠幸福。永遠在一起。永遠永遠。或許我祈求的其實是什麼都不要改變,意味著一切停止,不變好,但也絕不變壞。沒寫完的小說擱在心上,情節緩慢地爬過一頁,或許我根本也不願意將它寫完。
 
  
  〈討人厭的字〉

  大家都怕了苦日子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我總是說著那沒有人懂的歌詞
  寫下討人厭的字
   
  往後還要有的 不會是
  比較五花八門宿命也繽紛的事
  我還是想想剛剛又聽到的解釋
  寫下討人厭的字
  討人厭的字 喔~
  討人厭的字 喔~

  討人厭的字 討人厭的字 討人厭的字
  我也只是卸下討人厭的字 再練討人厭的字
  討人厭的字 討人厭的字 討人厭的字 喔~

  大家都怕了苦日子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大家都怕了苦日子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大家都怕了苦日子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


July 17, 2007

#105

 
  最近的日子一如往常。上班,發呆,做做事,上上網,生老闆的氣,再發呆,再上上網,下班。要說與過去有什麼不同,莫約就是因為吃藥的關係,變得嗜睡,常常一回到家洗個澡看看電視人就昏迷了,想到過去自己經常可以三四點才上床,現在想起來似乎是非常遙遠的事情。
 
  因為上班無聊的關係,在網路上認識了幾個人。其中一個告訴我,他總是和年紀大的女生交往,前一任女友甚至大他十歲。
 
  「年紀小的女生通常都有公主病。你不覺得這樣很討厭嗎?」
 
  公主病。這幾年突然冒出的新名詞之一,用來譴責女生的自私與任性。
 
  我了解女生任性起來的那股難搞勁兒,有時真的要命。但更多時候我羨慕、也疼惜可以理直氣壯搞公主病的傢伙,她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一點都不妥協,相信非黑即白,相信世界上有所謂真理;信奉失去與痛苦是一種悽楚的美麗,始終努力想搞清楚自己究竟想著什麼卻也始終徒勞無功。
 
  她們不害怕失去什麼,相信自己可以得到更好的。因著這股莫名其妙的自信,她們成為自己世界裡孤傲的公主,脆弱又堅強,一點也不在乎世界之外的眼光。
 
  女性意識高漲的現在。但哪個女孩不曾希望自己是公主?哪個女孩寂寞的時候不希望被誰拯救?說是男性霸權神話病入膏肓也罷,女孩的公主病,只有病的深病的淺,說女孩兒複雜,女孩何嘗懂得自己。只是隨著時間過去,說服自己去做正確的事情,不無理取鬧,即使不懂自己,也要裝出懂得的模樣。
 
  這才是真正的病。
 
 
 
 
  

June 18, 2007

#104



 
  始終覺得陳珊妮太過耽溺,每次聽都像碰到沼澤裡的妖精,要被拉著往下去,只能捂著耳朵不要聽,更不要說明白歌詞的意義。
 
  終於放下心防投入泥沼,自殺飛機,好像是一種調酒的名字。如果酒如其名,那麼我的心情就像那杯酒。她的歌詞都是反話,越纏綿的曲調,越教人傷心;越像是一場甜蜜的戀情,那就越走到盡頭,就像不肯離去更不肯清醒的戀人,作一場長長的夢,求幻覺不要醒。
 
  所有的愛情都是幻覺。巴特用戀人寫了一本語義學的奇書。愛情是一種想像,戀人將心中的形象投射在對方身上所產生的想像;「我愛你」不是對對方的呼喚,而是對愛情本身的召喚。或許所有的戀人愛著的都只是愛情,而所有的愛情,一旦開始害怕失去,就逐漸失去了。
 
  覺得我冷酷的人一定不懂我有多悲悽。
 
  不是為失去而悲悽,而是為了這一切而悲悽。所有戀人都逃不過的命運:首先是要像你,然後是要不像你,最終結局是失去你。
 
  所有的戀慕都以模仿為手段。抹去自身定義,只求接近渴慕的對象一些,接近到無法接近了,就將自己同化成他。以為自己喜歡吃他喜歡的食物,穿他品味的衣服,想他會想的思考,讀他摸過的書,聽他喜歡的音樂。所有的戀人都與瘋狂的歌迷沒有什麼不同,那是另一種形式的cosplay。
 
  終於有一天,迷亂的戀人想到了失去。情人可能會離我而去,多麼可怕!我付出的一切也將化為烏有,留下的只有改變了的自己,每一秒都是觸景傷情。我不能這個樣子,戀人想。那些已經失去的自己,戀人開始一一拿回來,將自己與情人之間都楚河漢界。至此愛情也走到邊界。
 
  而「失去你」有很多種意義。
 
  戀人直到最後才懂。明明。
 
 

    我明明看見你走向我。
    煙味聞起來都是你的沈默。
    是你。不會錯。
    趕來可憐我。
 
    我明明看見你走向我,我明明習慣了,
    你對我的縱容;再多喝一杯,你會永遠等我
 
    讓我繼續愛你,讓這一刻幻覺不要醒,不要醒
    讓我眼看你走向我,讓我多為你珍惜一秒鐘;
    讓我繼續愛你,讓這一刻幻覺不要醒,不要醒
    讓我再看你走向我,淚水再模糊也不輕易看錯
 
    明明看見你走向我,明明知道你還愛著我
    明明看見你走向我,那麼近
 
    我明明看見你走向我,我明明感覺你會緊緊抱住我;
    美麗的幻覺總是不長久,剩下的夜晚都是寂寞,
    我一個人,走。
 
 

June 12, 2007

#103

梵谷的右耳2


 
  許久許久以前,有一隻螞蟻,爬進了我的耳朵。
 
  時間是什麼時候已不能確切記得,印象中是一個夏日的午後,我躲進阿媽房間,貪圖冷氣的涼快;然後漸漸,漸漸地睡著了。
 
  是一陣劇痛讓我醒來的。
 
  那是一種沒有經歷過的疼痛。但我卻很明白地知道,是螞蟻,有一隻螞蟻在我耳朵裡。
 
  我可以感受到牠的四肢、觸鬚、以及可以囓斷樹枝的利齒。
 
  當時牠所在的是哪一耳呢?你知道我曾經把這幕寫成小說。小說裡是左耳,但實際上是右耳──是右耳吧。
 
  多年以後我的右耳聽力不斷減退,秒針滴答的時鐘,往右側身怎樣也睡不著的,向左一躺便寂靜無聲。檢查後果然右耳比左耳整整少了50分貝的聽力,50分貝,剛剛好是人交談的音量。上個月突然發作兩次嚴重的眩暈,檢查過後說是「遲發性內耳水腫」。
 
  (5) 遲發性內淋巴水腫可分為同側性的遲發性內淋巴水腫
  和對側性的遲發性內淋巴水腫。同側性的遲發性內淋巴水腫為
  單側性極重度感覺神經性聽力損失或全聾的病患,經過一段長
  時間之後,發生類似梅尼爾氏症的反覆性的眩暈發作,患側耳
  常伴隨著耳鳴與耳閉塞感。對側性的遲發性內淋巴水腫為單側
  性極重度感覺神經性聽力損失或全聾的病患,經過一段長時間
  之後,對側耳發生波動性感覺神經性聽力損失,有或無併發類
  似梅尼爾氏症的反覆性的眩暈發作。
 
  
  簡單來說。引發原因不明,無法根治,聽力可能逐漸衰退。
 
  看的是郵政醫院的楊醫師,據說是國內眩暈科的權威,只有每週二早上看診,人非常多,整個看病流程是至今看過最流暢快速、簡直可比擬機械化生產的精密作業。開的藥似乎對我有效,三個禮拜下來不曾再有眩暈的狀況,偶爾遲些吃藥會立刻出現輕微暈眩感,缺點是其中一種藥主適應症是抗焦慮,據說是鎮靜劑的一種;吃藥的這陣子非常嗜睡,各種反應(包含情緒和記憶)都變得緩慢。
 
  今天去複診,抓到機會問醫師,出問題的是哪一耳?右耳,醫師說。聽力會再減退嗎?我問。
 
  ......會。
 
 
  有一邊耳朵聽不見,似乎還是件浪漫的事。
 
  (想像:嘿,那女孩表情好冷淡,可惜還算是個美人。
      嗯。她聽不見。) 

  喜歡我的以及我喜歡的人請走在我的左邊。
 
 
 

June 01, 2007

#102

雪地上的貓

 
  最近你好不好?

  最近很多人問我好不好。
 
  好不好。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大體說來我總是說,好。但我究竟好不好?好或不好都只是一個狀態,當別人問我好不好的時候,我想的是自己的內心,而通常,通常胸膛裡頭的那個東西,雖然有點虛弱,但確實還在跳著。
 
  狀態:剛搬完家,從麟光搬到福和橋下。搬家的辛苦已經是過去式,脫離了無論如何各方面都很難溝通的妹妹,以及愛耍小心機的室友;當初買下的大小家具順利以半價賣給了房東,損失算是減到最小。新家距離公館非常近,雖然上橋的時候總是讓人提心吊膽,但環境還可以,雖然不是用腳走路就可以應有盡有,但生活機能也算是不錯的,王珮如小姐千叮萬囑一定要有的小七有兩家,有乾洗店,有一家臉很臭的小妞在看店的漫畫店,還有只能用預放現金看片子的出租店,再走一段路就有很多吃的地方,再遠一點,還有M、屈臣氏、bossini、Giordano、亞藝影音......
 
  新家有可愛的浴室和大大的雙人床,這對睡了好幾年單人床墊的我來說真是太豪華了。出手買了有品牌的好(大概還算好)的床包,洗乾淨烘得香香的舖在上頭,試試歪七扭八睡覺的感覺。過了這麼這麼久,終於又有了有個自己地方的感覺。
 
  昨天同事撿到小貓,自告奮勇出力帶回家偷偷養。小貓又小又病,還打噴嚏,精神卻好好,整整一天沒吃東西卻還學會怎樣攀出紙箱;現在已經非常會餵貓吃藥,小貓也逐漸認命了的樣子,任我灌藥、點眼藥水,現在臉總算乾淨了點。剛剛午餐完去買了小罐的雞肉泥,用針筒灌了一些之後小貓竟然也知道餓了,死命咬著針管不放。
 
  你這麼這麼小,也想活下去嗎,嗯?
 
  搬家的事還沒完全落幕,現在又多了貓。有時候我覺得生命像一場大雪,細細瑣瑣的事情飄落不停,有時候只想靜靜被掩埋,但大多數時候,我還是本能地揮起鏟子,努力鏟出足夠容納自己的空間。生命原不是一種正常的狀態,所以才會消退、才有死亡,即使如此,牠還是有著重量,有著不需要任何智慧也知道如何活下去的本能。
 
  有人看到認養文,說想養貓。希望對方會想要牠。希望對方會好好對待牠,愛牠,無論如何都不遺棄牠,窮山惡水也不放棄牠。
 
  而現在我還不能負荷除了自己以外的生命。
 
  

May 29, 2007

#101

 
 
 
 
  你知道我是很不會走地下道的。公館的地下道,第七天的時候突然領悟了走法,現在連想都不用想就可以依靠本能選對方向。

  說穿了很簡單,它只是一個I字型的地下道。

  從前我以為我是根據天空給予方向感的鳥,進入地下道只能撲著翅膀瞎撞。如今在黑暗的甬道裡生出不依賴光亮的眼睛,成為一匹在暗處自由來去的獸。

  黑暗不是一個需要對抗的事物,只是一個沒有光線的狀態。

 
 
 


  最近在聽陳珊妮。

  因為時間點的緣故,《完美的呻吟》這張專輯,始終在心中秘密稱之為我秘密的歌。

  只貪圖一刻你在身旁。
  讓這一刻幻覺不要醒,不要醒。
  愛人愛到紅了眼睛,再狠不過如此而已
  全世界都是假的,錯的是我。
  這一切都怪你,太好看。

  陳珊妮的爆烈與神經質。上班後身體老是出著各式各樣的狀況,注意飲食,每天早晚吃藥,保持平衡。做了一連串的檢查後終於看到醫生,病名叫做「遲發性內耳水腫」,google的說法是,發病原因不明,可否治療不明,不明不明,發作幾次後可能引起聽力衰退或喪失。幹,好樂迪和錢櫃都點不到幾首陳珊妮。
  
  哭不出來。只能繼續聽《後來,我們都哭了》。
 
 
 
 情歌   ◎陳珊妮  

我想你依然在我房間
再多疼我一遍就走
我想是情歌唱得太慎重
害你捨不得我

沒有纏綿悱惻的場面
沒有對白的你愛我
如果燈光再昏暗都無用
你眼淚為誰流

黑夜說思念讓人簡單
星星說月亮最寂寞
你是我一場好夢
明天一切好說

我想你依然在我房間
賴著我一直不肯走
我想是緣分哪裡出差錯
情歌才唱著不鬆口
 
我想是天份不夠難掌握
唱不好的你愛我

 
 

May 04, 2007

#100



     而我明白覺得失去是捨不得
    有時候只願意聽你唱完一首歌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裡
    我最喜歡你

    你知道 你曾經讓人被愛並且經過
    畢竟是有著怯怯但能給的沉默
    在所有不被想起的快樂裡
    我最喜歡你


  唱歌的時候想像歌詞所指的方向,找到一個解讀,卻在另外之處感覺干戈。那麼重新再來,歌就這麼反覆地唱下去,直到某天某個瞬間,你終於懂得。


  誰是人事已非的景色,誰又是所有不被想起的快樂,或許她所指的意思是,沒有什麼不是人事已非,和已成往事的快樂。我信誓旦旦卻不懂得,如此才能自顧自的唱歌。
 
 
 

  坐上往台南的客運是午後兩點半,客運小姐問我要坐前面還是後面的位置,我選前座,至少死的比較乾脆。擋風玻璃的角落噴濺著紅色汁液,淡淡的,已經乾了,我移開視線,打開座位旁的小螢幕。電影很新,甚至有松子以及完美女人。


  《終情之吻》,The Last Kiss。以為是部不花大腦的文藝愛情片,卻發現根本是部愛情驚悚片吧。看著那些點點滴滴在細微處顯現的愛情現實,我覺得很悲傷,流不出淚來的那種,上車前買的御飯團在包包裡慢慢變軟了。


  然而。現實總是更加殘忍,就像我漸漸失去可以述說的語言。如果犯錯的當下可以立刻發現就好了,挽回與彌補才能夠算數,否則錯誤漸行漸遠的同時心也各自遠行,或許回來,或許不,這答案連當事人都不知道。我不曾覺得自己有什麼改變,但又似乎什麼都變了:老了一些,不再長面皰,偶爾畫點妝,也不再只穿牛仔褲和藍色襯衫。現在的我總在緬懷著什麼,感傷著什麼,逐漸習慣不去思考未來,但還沒學會把每一天當做最後一天來過。日子們一樣無謂的臉,清晰的讓人淚流不已。


  借住在珮如家的晚上,明明是累得要命的兩個人,熄燈之後還是模模糊糊的說話。我告訴她在客運上看了電影。


  「女主角發現男主角和女孩出去的時候生氣地回娘家了,男主角跑去道歉,她怎樣也不肯開門。她的母親對她說:

   妳不能想要掌控一切。
  這世界灰色地帶太多,如果堅持凡事非黑即白,
  妳的人生會很不快樂。

  這段話讓我好傷心。」

  「前陣子我去看了《戀愛沒有假期》。卡麥蓉狄亞在裡面的角色不是男朋友偷吃、然後她就不斷逼問男友說『你到底有沒有和她上床告訴我我只是想知道而已』嗎?」

  「嗯。」

  「結果她男朋友受不了被一直問,最後就承認了,然後就被丟東西啦。那時候我就跟某人說,你看,這種事就是絕對不能說,就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還是不能說,說了就死了,知道嗎。」

  「就女生的立場而言是絕對會想知道吧。但是知道了也不能承受。男生這邊也一樣,如果不說就是抱著虧欠往下走,靈魂還是什麼的會因此扭曲吧,像抱著一個膿這樣活下去。只是說出口就換成女生這邊要抱著傷口......」因為想睡的緣故詞彙開始一個個漂浮起來,說不完的句子逐漸變成刪節號。

  「我管他什麼扭不扭曲,你要偷吃就不要給我知道,我不想要背負著你的錯誤,那是你自己的問題。」

  「也是。」


  說到底,我還是不知道換作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或者說,敢不敢知道,或者不知道。


  這次回來是為了參加書鈺的婚禮。她和恐龍是佔據我13、14歲這兩年最多的人。我和恐龍看漫畫、看足球小子、支離破碎地學日文,也和書鈺學著各式各樣的手工藝。那時候還沒有手工書的風潮,我知道的第一本手工書就是書鈺為自己做的畢業紀念冊。我的美工沒有她那樣好,只有縫紉算是有點三腳貓功夫,不甘示弱跟著做了一本,在模擬考的空隙一針一線縫製內頁和書衣;但繡布沒有挑好,鵝黃色的底襯著咖啡色花布,像還沒經過時間就已經發黃。這幾年斷斷續續還和到加拿大唸書的恐龍連絡,暑假回來台灣的恐龍總會找我出去見個面,有時書鈺也一起出現,知道她畢業了回到台南,在生活工場工作。經歷彼此未知的歲月後,大家的臉都有些改變,但終歸是過去認識的那個人,只是身體大了些,眉毛修得乾乾淨淨,問安的台詞裡包括感情生活,如此而已。


  看見熟稔的人突然出現在紅帖背面的婚紗照裡讓人不安,那麼一本正經,那麼像個成熟的大人。說到底我始終停留在過去的年紀裡,或者是我自己,拼命想回到過去的時間。與其說我懷念我的童年,還不如說我懷念過去那個不斷想像更美好自己的少女。回過頭來那竟已經是最美好的時候了,儘管那時候無論如何我不是一個美麗的少女。


  生命中第一場真心覺得與自己相關的婚禮。喜餅非常好吃。包出第一個紅包。原以為婚禮上會有許多過去的面孔,但其實並不太多。收到轉蛋喜糖,以及書鈺親手包裝、上頭寫著「快嫁」的筷子組;書鈺撩著淡藍色禮服追遊覽車的畫面讓大家都笑瘋了,笑容後面的所有人同時感到,儘管搽著厚厚的粉底身上穿戴著閃亮的飾物,她還是所有人都各自認識的那個人。晴朗午後的台南天空慣常藍的沒有一絲雜質,讓一切看來那麼純粹、乾淨、明亮而美好,無論她和身旁的他經歷過什麼似乎都無所謂了,真正的原諒和釋懷都是可能的。我笑得很開心,和每個人合照,即使我從來都討厭面對鏡頭。

  請幸福。

  請幸福。


 
 

April 24, 2007

#99


 
 
謎語一:什麼東西,是你知道它的存在但是從來沒有看過的?
謎語二:什麼東西,是你不看它的時候在、當你看它就不在了?


※ 

  進入九十九。


  春天在緯度23.5是不存在的事物,春裝以外,所有一切都騷動不安。春天是眷戀不捨成了歹戲拖棚的冬天,是欲擒故縱成了優柔寡斷的夏季,是白日漸長卻始終下雨的雲朵,沒有歡喜的土撥鼠,只有不安的閃躲。


  下雨的日子我睡得比平日長,幾乎不進食,只喝咖啡以及桌前一盞小小的檯燈,花一整日在網路上虛無飄渺逛盪,然後花更長更長的時間不睡。


  不吃不睡不動不思想。
  日子是靜止的,比往常更容易想到死。


  他告訴我這是她曾坐過的椅子。我在椅子前的電腦裡找到關於她的舊檔案,91年她的身形在這裡,做著跟我一樣的事,算起來我現在的年紀也幾乎是她當時的年紀。我不認識她,但春日讓我感傷,薄弱的意志在灰色的雨裡快要瓦解。我該去看心理醫生的,但我不願意,因為我不知道什麼程度自己才是真正撐不下去,去看心理醫生只是宣告了放棄掙扎,而我不相信醫生。


  我真的撐不下去嗎?我真的有那麼感傷嗎?或許我只是故作姿態罷了。
 
 
 
  你知道我正在寫一部長篇小說。


  小說家創作小說時的心理狀態應該要用儀器仔細分析、拍成記錄片,那會是人類史上最接近精神分裂、與「正常」只懸於一線的珍貴記錄。寫小說的時候我絕不友善,MSN上偽裝離線、動輒拒絕他人的邀約,向自己的巢裡窩得更刁鑽。小說貽害我的性格、友誼、與愛情甚深,但又不能不寫,倒不是冠冕堂皇的使命感,而是好歹可以有個藉口。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如果全世界都背叛我。
  如果不曾愛過,又何來背叛之有。
 

 
 

March 31, 2007

#98

時間 Fri Mar 30 00:29:42 2007

 

儘管我是個對外號稱什麼文類都寫(你看,我每次都會忘記劇本)的人,但整理資料夾的時候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偏好:小說25篇、詩44篇、散文10篇、ㄩˋ 言27篇──不包含重寫的版本和日記,就完整的作品來算,大概是這樣的數量。

以制式分類法而言,應該把ㄩˋ言也算進散文一類裡。不過仔細瞧瞧散文夾子裡的東西,很明顯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很正經」的散文,一類則是「比較長的ㄩˋ言」。前者根本不能算是優美的散文,而後者,常常被我這個作者抓到ㄩˋ言的夾子裡又抓回來……

講白一點就是,我壓根對寫散文這回事感到害怕。越是想到我該寫一篇「散文」出來,要嘛我就寫的像小學生作文那樣起承轉合做一個八股結論完畢,不嘛就是逃到一個小說的殼子裡,雖然偶爾還玩出些有趣的花樣來,但心裡總是有小小的歉疚,像說了謊。



上小說課的時候李老師很注意小說的「敘事聲音」。說故事的人是說給誰聽?有什麼目的?

從前我沒有想過敘事聲音該怎樣選擇的問題,反正一律都用「我」;現在則是大部分時間用「他」或「她」,說穿了也不過是個「我」的變形罷了。下筆之前雖然想過很多,但往往還是不了了之,當然,小說最重要的是寫的出來,其餘的問題可以先擺在一邊,冀望假以時日有更多的聰明才智修改。

有關敘事聲音,最麻煩的還是小說。詩是不管這個的,而散文理所當然是個「我」,而且這個我還不是普通的我,而是貨真價實的我,是作者本人在和看著文章的誰在說話。

我要向誰說話呢?該說什麼?有誰在看嗎?喂──

最近看了村上的散文《終於悲哀的外國語》。看著的時候心底想著,啊,這個人是知道自己在和誰說話的(廢話),那麼自然地說著自己在美國居住的各種感想。不只是村上,大部分寫散文(撇除掉某些披著小說皮的散文)的作者似乎都很清楚自己是在對「誰」說話,擺好姿勢,清清喉嚨,調整音調,就流暢地說了起來。

相較起來我總是很慌亂。向後台偷偷打聽:噯,有聽眾嗎?幾個?他們看起來怎樣?喜歡我嗎?真的想知道發生在我身上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嗎我喜歡什麼顏色最近看了什麼影集嗎?有時候我會學著他們的姿態,手腳卻怎樣都不自在,心底一慌嘴巴裡就更荒腔走板,麥克風還要湊熱鬧的發出尖銳的呼叫。

說到自己的事情總是有一份尷尬,我想我還不夠有自信。這些平凡日子裡小小的事情,或者與誰與誰的過去,難解的情感,偶爾也想對誰說說,但總不是適宜在大庭廣眾之下宣讀的字句。所以我還是習慣性的逃到小說裡,用虛構的城堡守護那些真實的秘密;或者用詩的膠囊包藏,可以配水吞服,硬是打開只會得到一捧看似無辜的白色粉末。

當然這是日記。
或者可以稱牠為〈我為什麼不寫散文〉的散文。

  
 
 

December 26, 2006

#97

  
 
那是一間充滿光線的房間,隨著日子一起醒來。

薄薄的藍色窗帘抵擋不了光線,
夏季裡房間總是亮堂堂的。
晝伏夜出的我於是開始淺眠,在稀薄的夢裡頭晃蕩,
即使睜開眼睛,周圍仍然飄著沒完沒了的、稀薄的霧。

龍王過後房東決定為整棟房子裝上防颱窗,
防颱窗的模樣就像鐵製的百頁拉門,
能不能夠防颱我不知道,但是卻能夠令房間裡確實暗下來,
讓我沉回安穩的夢裡。

 
 
現在居住的房間隨時都昏黃,只有雨聲可以告訴我外頭的天氣。

無論晴雨寒暑,我八點(或七點半)起床,八點半出門,
九點(或九點半)抵達公司,為自己買一份早餐(含咖啡),
開始(忙碌的)一天。

有時候很忙。有時候必須忙於忙。
日子嘩啦啦過去,半年,六個月,183天。
事情緊湊地發生,像有什麼在推著我往前走。
往前走。

我想停下來。
停下來,回到那個房間,
想曬曬太陽,想一些事情。

 
 
 

#96

時間 Thu Nov 23 04:24:17 2006
  
 
 
『唉現在聽到TB的歌都會想到寫論文的日子,
令我想流淚。』

安聽了TB演唱會之後,這麼告訴我。

畢業前的日子裡,安總是在清冷的研究室裡,
一個人做著無止無盡的實驗。
因為太安靜,安開始帶音樂存在研究室的電腦裡,
做事的時候聽,等待的時候聽,
找資料的時候聽,思考文字的時候聽。

那時聽著的音樂化成那段時光的骨血,
濃縮註記了某個時期的記憶。
像是時光機,快速倒退到退倒退,置換成過去的自己,快樂與悲傷。


 

工作、行走或其他的時候我也聽音樂。

哄哄的俗世中,音樂庇護我、圍繞我形成薄薄的背景,
成為自成一格的角色。
於是喜怒都與外界無關了。

工作時聽廣播(我想是潛意識中既想保有庇護又不願保留註記),
想冒險的時候是《Wait & See》,
下雨時是法國香頌,天涼時是羊毛衫。
起先是在某些時刻覺得應該適合吧,然後漸漸變得某時非聽某首歌不可,
最後竟只要聽見便被捲入那時刻裡。
音符、氣味、溫度、記憶,盤根錯節再也分不清,
成為個人生命史中,某章某節的小標。

寫字時我總是聽著《Lost In Translation》的原聲帶。
混雜著日本寺廟的鐘聲與街道的嘈雜聲,規律的節奏像心跳可以帶著我走到遠方。
遠方。走走走走走走走走……會走到哪裡去呢?
只是腦中下起無邊無際的雪,
雪地上乾乾淨淨印著一排腳印,我追著足跡前進。

迷路了也不要緊。


 

August 31, 2006

#?

 
 
如果將朋友們像姐說的那樣簡單分類成貓型和狗型,
那無疑我絕對是貓型的,而朋友們則幾乎全屬狗型。

說是被動也好,很多時候是懶,等到想起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靠近:
啊像是很久沒見面了,她現在好嗎?突然間約她見面會不會很奇怪?
總是從這人的聽聞裡知道那人的近況,有微微的傷感,
也許是因為自己被排除在外。

太靠近下意識閃避,待到回神
時光已經沖走一些人。
像是物競天擇,留下來的那些人和自己摸索著學會,
合跳一支曲調不明的舞。

很多時候我懷疑感情的真假,這懷疑就成了我的冷漠。
話在該說出口的瞬間脫離了節奏,只一秒,
距離就永遠改變。


 

April 15, 2006

#?

時間 Sat Apr 15 16:32:33 2006
────────────────────────────




親愛的妳:


許久沒有寫信給妳了。近日天氣變化的很快,前幾天才以為夏
天就要到來,今日卻開始綿綿陰冷的雨季。

妳知道我常常想起以前。這世界的黑暗醜陋總是讓我戰慄。即
使生活在一個沒有殺戮戰爭的安全地帶,我還是可以看見人心
裡黑暗的情緒。欺瞞。背叛。攻訐。貪婪。墨色的惡意。對我
來說這裡跟那裡沒有什麼不同,只是一樣的東西以不同的形式
表現出來。

從前的我會冷冷的說:『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現在的我則會
說:「世界為什麼是這樣子呢?」一面還忍不住眼睛裡的水滴。

我總是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走上原本的路徑而成為了另外一個
人。就像是我以為自己不會因為更能體諒他人同時更加脆弱。



最近在讀小泉八雲。

鬼故事的情節不外是女子的痴纏與妒忌,好像所謂的「鬼」就
是這樣的東西。相思成疾的少女、戀情被阻死而明志的少女、
病死的妻子要丈夫信守不能續弦的諾言、丈夫寵愛側室忌妒而
死的正室……大部分的鬼都是女子,除了少女之外,還是醜陋
、令人害怕的女子。(就好像婚姻會奪走她們的美麗一樣)

在一個丈夫毀約另娶、前妻亡魂出現奪走新娘頭顱的故事最後
,小泉寫了與故事無關的幾句話:


  「真是可怕!」朋友告訴我這故事之後,我說,「那女鬼
  懷恨在心要報仇的話,也應該是針對那男的才對啊!」

  「男人都這麼認為。」朋友回答道,「但這並不是女人的
  想法……」



這就是女人的邏輯,很多時候思考都來不及就已經這樣做了。
不要說戀情,而是牽扯到各種感情都是這樣。一個女人無論是
為了什麼理由寧願將自己醜陋的一面給深愛的人看,這裡面除
了深切的痛苦還是痛苦,而她的醜陋是來自各方面的崩潰。

所以關於她的事情大概就是這樣,似乎很難說明,但大體就是
這樣:妻子要不以厲鬼的姿態出現,就只有在心裡拋棄一切對
丈夫的愛情。



只能說到這裡了。祝

平安,順心。

#?

時間 Fri Mar 3 18:37:40 2006



親愛的或者不親愛的u:


關於那座許久之前崩塌過的城,近來總算有了幾個固定的居民
。我想,他們應該會繼續留在這裡,像亞當和夏娃那樣繁衍後
代。你曾經見過他們幾面,他們是M、微微、以及阿輕。

微微和阿輕是一對戀人,M則是和微微從十六歲的夏天開始分
享一切的朋友。他們的故事我對你說過一些,但還沒有說盡,
也總是說的不夠好不夠完整;如果你不喜歡他們之中的任何一
個,那都是我的拙劣使然。

為此我正在努力學習。

這陣子我父親打過兩通電話給我。內容也沒特別講什麼,父親
只在電話中(以一種努力想要開玩笑的口氣)說,看妳有沒有
跑出去玩啊。我說沒有。

我似乎沒有跟你提過父親的事情。我常與你講到母親對我的傷
害,相對起來父親就像是一個缺席的角色。父親在我的成長過
程的確時常是不在場的,但母親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則與父
親有些關係;另一方面,父親會這麼沉默的不在場,也或許是
母親造成的。

高中時代我曾從圖書館借來《星星的末裔》,其中的主角說了
一句話:『我學不好物理不是因為我不適合學物理,而是代表
了我不夠努力學物理。』十六歲的我擁著那一頁淚流不已,那
段時期我宣誓成為楊照的信徒,將他的詩集(啊他曾是詩人)
和小說囫圇吞棗地看。

你可以笑我,因為這絕不是一句經典或者漂亮的話。我始終記
得這句話的原因是,它幾乎可以概括我父親在我靈魂裡留下的
一切傷痕與印記。

父親對他所信仰的道理虔誠到冥頑不靈的程度,讓我不禁懷疑
起自己。我不夠努力。我總是不夠努力。她不愛我是因為我不
夠努力,他不愛我也是因為我不夠努力。我看到的跟別人不同
的世界也只是虛妄。我這麼對自己說。因為父親堅定對我說,
那不是真實。他太堅定了,所以我很難像拒絕母親那樣拒絕他
。我必須要是夠好、夠努力的,對於我懷疑的殘缺絕不可以承
認,因為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殘缺,那都是怠惰的變形藉口。

我的聽力從小就不是很好,當醫生的父親說,那正是我不夠專
注的證據,此後我每回聽不清別人的話時,總在心中責備自己
。直到前些日子,我才發現自己的右耳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
即使聽到,那聲音就像糾結的黑色線團,無法抽絲剝繭;在此
之前我一直認為,耳機左邊負責主要旋律,而右邊則是只有編
曲跟樂器的混沌聲音。

這怎麼可能。對,這怎麼可能。我自己也覺得好笑。

對你說這些並不是為了譴責父親。父親不擅表達自己,但我想
父親的確是愛我的,雖然我還是會想,如果他前幾天對我說的
『妳要做什麼都好,未來的路是妳的,要自己想清楚,爸爸支
持妳。』

可以早個七年對我說,就好了。



傷害並不代表不愛。
有時卻妨礙。

就此打住。敬祝,

平安。

毛球

  • August 2010(3)
  • January 2010(2)
  • October 2009(2)
  • September 2009(1)
  • August 2009(2)
  • July 2009(5)
  • June 2009(2)
  • May 2009(4)
  • April 2009(4)
  • March 2009(2)

貓拓堆在床頭的書




本角落迴響採審查制,留下迴響時速度較慢,請耐心等待,並靜候系統上線。可於文中註明此則迴響不公開,即等同給貓拓的私信。

網摘、引用、連結,不轉載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This weblog is licensed under a Creative Commons License.
Powered by
Movable Type 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