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2, 2004

德蕾莎修女的笑臉 

從印度回來之後,房間的牆上就貼了一張德蕾莎修女的海報,海報上的她雖然滿臉皺紋,卻笑得燦爛、溫暖。在這張海報的左下角另有一行小字:「PEACE BEGINS WITH A SMILE」──和平自笑容開始

每天看著這張海報,看著德蕾莎修女的笑容,總讓人打從心底興起無限平和、喜悅之感。因為,經歷了九天的義工生活,我知道在笑容的背後,有的是一顆怎樣溫柔的心。

清楚記得,這張海報是仁愛傳教兄弟會(註)印度省會長馬修士送給我們的,那天是我們抵達印度的第三天,正逢週日,前一天馬修士就已經告訴我們,今天他將帶我們到他所住的修院去工作,因為每個週日上午他們都會開放修院,提供平日流浪在火車站、馬路邊的街頭遊童來這兒享用牛奶、餅乾、午餐和洗澡、洗衣,所以需要義工幫忙。於是,週日那天,我們一行十四人和其他來自世界各地約莫廿位義工,便與近百位街童打了一早上激烈的水仗,又洗了許許多多怎麼搓揉也看不出原色的髒衣服;中午時,再欣賞著已經清洗的清清爽爽的孩子們蹲坐在地上,用手指為筷,狼吞虎嚥地享用一週一次豐盛的午餐(其實,因為經費有限,所謂的豐盛也只不過是一盤咖哩飯,點綴少許的馬鈴薯、肉塊,再加上一顆水煮蛋、一顆橘子,但對這群平日三餐不繼的孩子來說,已經是一頓大餐了);大約十二點半,我們瞪大著眼,驚訝地看著孩子們毫不眷戀地穿上僅是半乾的溼衣服,成群結黨地走出修院大門,回到街頭。

和著憐惜和不解,我們在突然寂靜下來的修院裡與修士一起吃午餐,餐畢,小憩片刻後,修士就拿出了一捲海報分送給大家,我們也毫不客氣地人手數張,似要彌補未能來得及親眼見到德蕾莎修女本人的遺憾。

說來的確是遺憾,到印度德蕾莎修女所創辦的服務機構當義工,是我多年的心願,真正開始籌備,大概是去年五月間,不料,九月五日卻傳來德蕾莎修女病逝的消息,讓渴慕親眼見她一面的我好不痛惜。不過,海報上的笑臉我們雖然錯失了親炙的機會,但那樣如陽光般的笑容,我們卻能在每一位仁愛傳教修會的修士、修女臉上看見。

就以馬修士來說,他雖然身為仁愛傳教兄弟會的印度省會長,管理印度境內所有仁愛傳教兄弟會在印度的修士和工作,但他和德蕾莎修女、以及每一位仁愛傳教修會的修士、修女一樣,除了兩套衣服、一雙涼鞋,幾乎沒有其他任何屬於自己的東西,每天,他就背著一個布袋來往於各地。我們一行人有幸在他帶領之下,走訪了一般義工因為路途遙遠、交通不便而極少前往的痲瘋病院、精神病院等地方。每到一處,我留意到馬修士總是受到病患們或兒童們的熱情歡迎,而他一逕是笑臉相向、親切地擁抱問候,哪怕是痲瘋病患,修士也會蹲下身子去碰觸他們潰爛的腳;到精神病院時,有些病患竟然伸手跟修士要糖,而修士也很有默契地從他的布袋裡掏出了糖分送給他們,可見,即使管轄的幅員廣大、機構眾多,馬修士仍是勤於奔走,熟悉每一處的病患或受收容者。

還有一次,我們的伙伴親眼見到一位修士因為必須趕搭火車到另一個約需數小時車程的地方,來不及用午餐,就邊抓起桌上的四根香蕉,邊笑嘻嘻地和大伙兒道再見──那四根香蕉,就是他的午餐兼晚餐了。可是,那位修士像是習以為常了,猶帶著笑容欣然工作去。

修士如此,修女也不例外。由於義工們是可以按個人意願自由決定要去哪一個機構服務,因此,在資深義工的建議下,我們這群尚堪稱「年輕力壯」的義工(有不少義工是歐美地區的退休人士或中年人),就多數選擇需要耗費較多體力的「垂死之家」或「半垂死之家」( PREMDAN),而我選擇的是後者。PREMDAN收容有三百多位年老、病弱的病患,每天光是替病人洗澡、洗衣、送飯、洗碗、換藥,以及清洗消毒病房、更換床單等等例行工作,就是難以想像的繁重。可是,支持自己每天走將近一個小時路程去那兒「受罪」的因素是:修女們永遠微笑、從容地走在我們前面。每天當義工們8:00抵達中心時,修女們早已將病房中的病患移到室外,並開始進行為病患們洗澡的工作;洗地時,地上有排洩物,修女們會毫不猶豫地先上前清理;換藥時,哪怕是傷口極深的褥瘡,或具傳染性的肺結核,修女也都是展露著溫柔的笑容,悉心處理。一整天,除了彌撒、禱告的時間,我想不出她們有任何停下來休息的時刻,但我沒有見到任何一張流露絲毫不耐或疲倦的臉。她們如天使般的身影和笑容,彷若具有一種神秘的力量,吸引我甘心追隨。

那是一種什麼力量?我一直試圖想去清楚的釐清它。吸引全世界七千多位仁愛傳教修會的修士、修女們追隨的,也是相同的力量嗎? 

五十年前,德蕾莎修女三十七歲,已經是加爾各答一所天主教貴族學校的校長,但她決定放下努力了前半生的成就,捨棄已經習慣了、舒適的生活,去服務「窮人中的窮人」,與街頭上滿身是病、渾身髒臭、衣不蔽體的流浪者生活在一起,和他們吃同樣的食物,穿同樣的衣服。只因為,她強烈感受到基督對她說:「我飢餓、我裸身、我無家可歸」,來自內在深沈的召喚,召喚她走上加爾各答老舊、髒亂的大街小巷,走近窮人中的窮人,侍奉他們,如同侍奉基督。她的信仰和她的憐憫,讓她毫不遲疑地放棄一切,以笑臉回應天主的召喚。她總說:「在每一個人身上看見耶穌」,對於這句話,凡夫俗子如我,能夠體會到的是,我們當以敬虔、奉獻、捨身的愛,看重每一個生命的價值、服侍每一個人。而當我們以不為自己成就什麼的無私、不忍有人受苦的憐憫、不分別貧富貴賤的謙卑,去醫治世上的貧窮、自私、冷漠、剝削...時,就能夠吸引人心甘情願放下一切種族、語言、貧富、國界...的隔閡,誠心地用一顆單純的心,一份簡單的行動去付出愛。

我想,是這樣的一種力量吧,吸引了無數的人追隨德蕾莎修女,並且在完全沒有任何公關、宣傳、募款、發展規劃的情形下,仍能擴展服務到世界各地:非洲、俄羅斯、阿爾巴尼亞、羅馬、委內瑞拉、香港、越南、美國、澳洲...以及台灣(汐止、台南),幫助無家可歸者、戰爭受害者、愛滋病患、病殘遊民、棄嬰等等最需要幫助的人。
說真的,以專業社會工作的眼光看來,仁愛傳教修會的服務幾乎很難談得上;他們堅持不用洗衣機等電氣用品的作法(他們認為,窮人沒有的,他們也不應當有),更令多數強調效率的現代人搖頭不解。可是就如同一九七九年諾貝爾和平獎的評審們為德蕾莎修女所下的評論:「她沒有調停過敵對雙方的衝突,也沒有奔走於國際間從事外交,促進世界和平,她只是一心一意專注為窮人中最窮的人服務,付出最大的愛心,用具體的行動,盡全力服侍最需要協助的人,她在無意之間,給世界和平開闢了一條簡單的道路。」德蕾莎修女以及仁愛傳教修會讓人感動的是,他們以行動告訴我們:愛可以如此簡單、如此無私。他們幫助的,其實不只是窮人,而是每一個渴盼愛與被愛的人。

由 Shine 發表於 March 12, 2004 02:06 AM
迴響

請問你是否去過印度的垂死病人中心做義工呢?我是香港來的,在農曆新年我想和我朋友到那裡做義工,你可有這方面的資料給我嗎?

謝謝~

韋晴:
不好意思,隔了這麼久才看到你這篇留言
其實這篇文章並不是我的作品
而是我嬸嬸多年前去印度回來之後所寫的文章
所以我個人對於印度那邊的狀況是一無所知
不過我會通知我嬸嬸來看你的留言
也許趕不上今年的寒假
但說不定以後的假期還有機會!

偶然經過,
你嬸嬸寫得真是太好了,
無論是加爾各達的人情風貌、社會觀想或自身體悟,都會讓去過的人說:「沒錯,就是這樣!!」

我沒去過加爾各答,不過我也覺得我嬸嬸的文筆蠻好的,呵!謝謝poiuy!

仔細算算,去印度竟己是八年前的事,
好快啊,真沒想到,
可是印度之行的一切卻歷歷在目.

謝謝樓上各位的回饋,
雖然近年內不太可能再去印度,
但能藉由文字讓更多人了解德蕾莎修女所傳達的精神,
是我現在所能做的唯一行動.

有關德蕾莎修女及垂死之家的相關資訊,
大家可以到台灣國際志工協會的網站去查詢
網址是:http://www.motherhouse.org

感謝小玟做了一個這麼好,吸引這麼多讀者的部落格,
讓我這LKK也能藉部落格和這麼多人交流,
真是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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