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21, 2008
閱讀的時光
這幾天電腦鬧脾氣,先是不讓我打中文,後來連視窗都不願意開啟
忍耐它到星期六還不和我合好,我索性也就放起週末假了
中午Lydia下班回來後,我們一起準備午餐:我煮薏仁湯、她打蘋果牛奶、再拿出幾片西瓜,然後將午餐搬到客廳後,我們就一人躺在一張白色沙發上、開始看起她最近從博客來訂的新書了
我們兩人幾乎沒有任何對話,只是依著身後窗外的光,度過這個午后
而當蘋果牛奶的香氣還停留在口中的時候,我結束了這一個禮拜來每天都在睡前閱讀幾頁的吉本芭娜娜舊作:《王國vol.1-仙女座高台》,隱約感覺到:我正在醞釀的某個決定,即將會像書中主角雫石那樣發展。我甚至重複看了最後兩頁,確定雫石的確是那樣感覺的。
網路上有個人這樣形容吉本芭娜娜的作品,寫得很貼切:
吉本自言書寫小說的時候相當注意「旅行的感受」,她的小說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常得力此一書寫特色。小說中的主角不論是陷入失戀、家庭崩壞、生病、死亡、貧困等等人生困境,還是會不斷尋找往前邁進的方法,也都會在最後獲得自我的成長,這些成長或是獲得救贖的契機,往往是藉由外在環境的改變,例如旅行、變更生活住所或是改變自己的視角,讓受傷的心靈脫離風暴,也就是從「受傷害的場所」移動到「溫柔的地方」「充滿愛的所在」,吉本擅長描寫主角藉由改變看待世界的方法,從新的風景中獲得了再生的力量。 (吉本芭娜娜─從月影到王國)
還沒繼續看《王國Vol.2─悲痛失去事物的影子以及魔法》之前,我拿起另一本期待的新書:龍應台的《目送》
( 上述兩本書是我最近想看的書,竟然剛好都在Lydia的訂書單內,真是太神奇了!)
這本書是藍屋頂的旅人Lydie推薦的,我跟她說我很喜歡龍應台的文章,不論她針砭國事時得罪了多少人,我依舊喜歡她對於文字掌握的精準以及力道。
剛來到廈門的某一天晚上,Lydia唸了一段龍應台在《百年思索》中的文字給我聽:
「為什麼需要文學?了解文學、接近文學,對我們形成價值判斷有什麼關係?如果說,文學有一百種所謂『功能』而我必須選擇一種最重要的,我的答案是:『使看不見的東西被看見』。在我自己的體認中,這就是文學跟藝術最重要、最實質、最核心的一個作用。」
她以魯迅的<藥>舉例﹝這篇是我大二選修施淑女老師「中國文學賞析」通識課程時所讀的一篇文章﹞,內容講的是一戶人家的孩子生了癆病,民間傳說人血饅頭可以醫百病,父母親便為了醫治孩子的病而弄來了一個蘸血的饅頭,但最終仍沒能醫好他的兒子。龍應台說:「如果你我是生活在魯迅所描寫的那個村子裡頭的人,那麼我們看見的,理解的,會是什麼呢?我們可能是那一大早去買饅頭,看人砍頭的父親或母親,就等著要把那個饅頭泡在血裡,來養自己的孩子。再不然,我們就是那小村子裡頭最大的知識份子,一個口齒不清的秀才,大不了對農民的迷信表達不滿。
但是透過作家的眼光,我們和村子裡的人生就有藝術的距離。在<藥>裡頭,你不僅只看見愚昧,你同時也看見愚昧後面人的生存狀態,看見人的生存狀態中不可動搖的無可奈何與悲傷。」
我嘆口氣,佩服龍應台能將文學的作用這麼精煉的表達了出來,就像蔣勳能透過淺顯的表述而讓我們體會詩的意義﹝雖然我對蔣勳本人沒有任何感覺﹞。
那麼,文學之於我的作用又是什麼呢?
以前,我可能會回答「想像」,就像看電影一樣,是一種跳脫出現實人生的介質,在文字裡去經歷別人的人生
但現在,我覺得文學對我而言又多了一個作用,那就是「通過」
當我對某件事情所感受到的層次已經細微到我說清不清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的胸口被卡住了。雖然我也可以嘗試將那樣的心情包裹成「一種」化合物囫圇的往前推,但我就是會清楚知道裡面其實壓縮聚集了太多太多的分子,如果不認真的對待它們,就會梗在心上過不去。
此時文學對我的作用就在於,當我看見某個人以我無法表達的文字細膩地描述出那些分子的樣貌時,我會很感激他像是顯微鏡般的理解,同時也感覺到那些挹結的分子因為被理解了而終於能緩緩的通過我的心口。
這個下午,我又有了這樣的感受。
其實吉本芭娜娜和龍應台是完全不同風格的作家,如果以電影導演來比喻的話,吉本芭娜娜像是侯孝賢,她會讓我的眼睛看到整個環境的全景、皮膚會浸在那樣的空氣、嗅覺會聞到那裡的味道,但卻也因為外在太豐富了,所以我也很難融入主角雫石的心理狀態,但一旦進入後,之前所有氛圍的醞釀,就會淡淡而持續的發酵。
龍應台的《目送》則像是李安的電影,凝煉的畫面背後有著文化和情感的厚度,我幾乎可以完完全全的在她的文字裡蹙眉、揪心、愧疚、包容、洞悉、體悟...,同步的感受每一絲情緒的波動。
透過作家的眼光,我們可以和他人的人生有著藝術的距離
透過閱讀的時光,我們可以和自己的心完全貼近
【延伸閱讀】 虛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