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 7, 10:32 PM
久違的海洋

十年來,我的手腕一直圈繞著一條手鍊,以兩排黑色小圓珠為基底,每間隔六七顆便綴以藍白的圓珠,再間隔六七顆則穿纏一個透明的鈕釦,如此循環三段後,收攏在兩個端點的鈕釦裡。
這條手鍊彷彿已化為我手腕的一部份,平時甚少察覺到它的存在,
直到有人好奇的問起。
1999年春天的時候,澤銘透過BBS發出訊息:他想去蘭嶼當志工,不知道有沒有他能做點什麼的地方?
很快的,有一對教師夫婦回應了澤銘:蘭恩基金會希望有資訊義工願意進去蘭嶼維修電腦。
到了出發前幾天,教師夫婦通知澤銘:蘭恩基金會因為人事異動,資訊義工一事暫緩,但另一個地方臨時缺人,不知道澤銘願不願意支援?
於是,1999年的夏天,我們拎著簡單的行李,搭乘19人座小飛機,飛進了炙熱又湛藍的蘭嶼,
澤銘成了蘭嶼中學的暑期課輔老師。


澤銘和我住在最靠近大樹的那間。
夏天的蘭嶼是燥熱蒸騰的,可是在這座島嶼上生活,卻有種恬適的徐舒感。
就像總喜歡坐在涼檯上或廊簷下的達悟人,鼻尖與額際都冒著趕集似的焦亮汗珠,但眼神卻是遙望海面,泛漫著一抹安定。
因此,在蘭嶼生活過的人,最終都得承擔一種相似的後果:像魚兒般眷戀迴游。
一如我們,在1999~2003年,總共去了四趟蘭嶼。
即使在澤銘剛做完化療、頭髮與眉毛都掉光之際,他還是瞞著媽媽,和我及好友回到蘭嶼。
因為那是我們最想念的海洋。

第一次離開蘭嶼時,飛機一攀過饅頭山,我便發現某樣東西忘了帶上飛機。
到台東出關時,遇見蘭嶼中學的體育老師呂學興要飛進去,黝黑健碩的他和澤銘聊了兩句,我則是一臉蒼白病奄,相對默然。
我的心忘在蘭嶼了。

整整一個月,我患染了相思病。
每天一到傍晚,我就開始時空對照:這時候我在蘭嶼做什麼呢?浮潛?看夕陽?散步?騎腳踏車?還是在朗島部落的涼檯上跟著施雅春阿公一起安靜的雕刻?

但隨著一年一年的迴游,我的相思症狀越來越輕微,因為總是知道還會再來。
只是沒想到這一次,竟隔數年之久。

第一條在蘭嶼買的手鍊,四年後斷線了。
我將珠珠與鈕釦一顆一顆拾起,盛進以軟木塞封口的小玻璃瓶內。
同一年,我又戴起另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鍊,那是我和澤銘最後一次飛進蘭嶼,
細細環圈至今。


合影於蘭恩基金會。
人的一生中,是不是都會有著一個既不是故鄉,也不是異鄉,但要前往時卻能夠毫不遲疑的地方?
謝謝這對夫婦,讓蘭嶼成了我的選項。
更謝謝一分和益維,在我認識蘭嶼的第十年,又回到了這裡。
我們最想念的海洋。

Shine 發表 | [流浪萱言] | 單篇網址 | 迴響 (0) | 引用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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