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4-10, 10:53 PM
我們的朋友
在蘭嶼的時候,很多人都誤以為一分和我是姊妹。
夜晚散步去吃飯的途中,一分問我:「最早說過我們兩個『長得有點像』的是不是胡世恩啊?還是蕭永生?(蘭嶼椰油部落的小朋友)」
我回答:「嗯,應該是胡世恩,我好像有點印象。」
一分說:「那時我問他哪裡像?他說:『因為妳們兩個都只有一點點漂亮!』」
聽到這個形容,我忍不住笑彎了腰!
晚餐後,一分和我到蘭嶼中學裡面繞了繞,在嶄新的校舍中回想舊時的位置。
從學校前的斜坡緩步走回椰油部落時,突然有個大男孩跑到我面前喚我:「李玟萱!」
我定睛看著他,腦中鋪展著些許陌生卻又依稀熟悉的線索。
他敞開笑臉:「妳不認得我囉?」
我克制了內心的激動,語調卻急促上揚:「蕭永生?」
他說:「我還以為妳忘了我咧!」
我開心的大叫:「真的是你!」
我興奮的拉著他走到村口轉角的石頭檯上,那是村子裡的人發呆的地方。
「天哪!我印象中你還是五六年級的樣子,但你現在完全是個有男人味的大男孩哩!你怎麼會認出我?」
「我是看怎麼有人跟我喝一樣的飲料啦!」他笑嘻嘻的說著。
正聊著天的時候,前方又有位剛打完電動的大男孩向我們走來。
那位大男孩看見蕭永生旁邊坐了兩個女生,眼神充滿好奇卻又不敢直視我們。
我對蕭永生說:「噓~不要告訴他!」
大男孩害羞的瞄著我和一分,好一會兒後終於露出靦腆的笑容。
我說:「你認出來啦?」
這個名叫胡世恩的大男孩雙手插進外套口袋,在我身旁坐下:「妳的藍屋頂咧?」
一分笑意中帶著詫異:「會有人叫『李玟萱』已經讓我嚇一跳了,現在居然還有人問候『藍屋頂』。」
我問胡世恩:「你怎麼知道?」
他說:「『大社會』啊。」
兩個男孩都很體貼的沒再問起澤銘(其實我沒關係),而我則陷在驚喜中久久無法回神。
十年前來到蘭嶼中學時,這兩個住在學校附近且成天黏在一起的孩子很喜歡找我們玩耍。
當時一個小三、一個小五,還記得蕭永生自我介紹時是這麼說的:「我叫蕭永生。」
「那個ㄕㄥ?」
「『生病』的『生』!」
後來大學同學李小明來蘭嶼找我們,每天中午吃完一人20塊、有雞腿還有海鮮的營養午餐,再睡個午覺躲過毒辣太陽後,我和澤銘及他就帶著借來的蛙鏡與呼吸管,到靠近朗島部落的海邊浮潛。
蕭永生與胡世恩摸清楚我們的作息後,每天下午出門時就會看到他們已經自動到宿舍門口集合,並以期待的眼神對我們喊「三載?」(以達悟族腔調的發音是"傘災"?意思是台灣的「三貼」)
於是,我們就一輛機車載一個、和他們一起過暑假。
在蘭嶼,小孩子發明了一種很酷的三載坐法:最後的那個人是反過來坐的。
這一招蠻不賴的,因為前面的視野既然被擋住了,乾脆反過來獨享車後的風光!
到後來,我也跟著他們有樣學樣了!
胡世恩的父母比較嚴格,再三叮嚀他不許下水。可是住在海邊不能下水簡直是場無法忍受的酷刑,而且朗島的海灣很平靜,即使是兩三歲的孩子在海裡玩也沒有父母看著,於是我們就偷偷地讓胡世恩跟著蕭永生跳進水裡和其他孩子玩,他樂得不得了!
鬼靈精怪的他,在玩完回到椰油後,還知道先將褲子丟進中學宿舍的脫水機裡,脫脫水、吹吹風之後,才穿上褲子回家。
第二天我們再見到他時,關心的問他回家有沒有被媽媽罵?他點點頭。
我們很訝異:「你不是把褲子吹乾了嗎?怎麼還會被發現?」
他怯懦懦卻又以超標準的捲舌音告訴我們:「因為內褲溼溼的!」
我們三個不顧形象的在宿舍門口瘋狂大笑!他和蕭永生也咧著嘴跟著我們傻笑。
第三次到蘭嶼時,我們住在紅頭部落的友人家,心裡雖然想念兩個小朋友,卻不好意思去找他們。
但就在騎車經過椰油的村子口時,突然聽見身後有人大喊:「我們的朋友!」
我和澤銘回頭一望,看見蕭永生正雀躍的對其他小朋友指著我們!
澤銘立刻緊急煞車,和另一台的李小明一起調回頭,蕭永生與胡世恩也興奮的衝過來一人跳上一台摩托車,老友相見,分外熟悉。
澤銘說,那聲「我們的朋友!」真是喊到心裡去了,每次一想到蘭嶼,就會想到蕭永生當初的神情而覺得感動!
多年以後再次回到蘭嶼,總以為在觀光客來來去去之後,他們已不復記憶,只好默默想像著他們長大後的模樣?會不會去台灣工作了?在台灣過得好不好?
沒想到終究還能再見面敘舊,內心澎湃的程度無法言喻,整個晚上都漲溢在這樣一波又一波的喜悅滿足中,連自己都感到驚奇。
原來,「我們的朋友」呼喊的不只是一種認定、一段記得,一份無庸置疑。
還召喚了人生中,燦爛的夏季。

胡世恩的妹妹、胡世恩、蕭永生,1999年

真的很皮!

在李小明的慫恿下強吻蔣公

身手了得!

2002年,椰油沙灘夜烤

在鄉公所前爬樹,澤銘與胡世恩都像隻猴子,2003年

這是我對胡世恩上一次的印象,2003年。

雖然兩個男生都有點酷,但這一晚我真的超級開心 攝影:一分

第二天胡世恩比壘球時,我和一分在一旁加油觀戰。贏球後,他走來場邊找我們聊天。我知道他現在會利用假日帶觀光客去浮潛、爬大天池,還有環島解說。我問他:「客人對你的風評好嗎?」
「風評?」「就是客人喜不喜歡你?」
他很克制的得意:「當然啊!」 攝影:一分
::: 我們的朋友@蘭嶼 :::

游泳時認識的朗島小女生,她說:「我叫王念祖,祖先的『先』!」 1999年

施雅春是我非常想念的阿公,一個人住在朗島
我唯一的一艘獨木舟就是他刻的。還有一把木劍,後來送給了賴牧師

蘭嶼中學的校護"美璉"是台東排灣族公主,宿舍在我們隔壁,心血來潮時會煮點心請大家喝
炎炎夏日能吃到公主煮的透心涼綠豆湯,功力都增加了一甲子!
拍攝時間:2002年3月1日,第三次進蘭嶼 攝影:姊姊

胡世恩的外公外婆住在野銀部落,進去他們的地下屋要卑躬屈膝,只能坐不能站。
我手上掛的塑膠袋是他們送的地瓜,還沒離開就快吃光了

群茹是我在長老教會921體系的同事,一心一意想嫁給蘭嶼人,還指定要朗島部落。
當她和他因互看不順眼而相戀時,不知道這位未來的老公竟然真的就是蘭嶼朗島的青年!
2002年3月朗島飛魚祭

2003年,在蘭嶼大天池巧遇埔里的921賑災伙伴:右軍
他來蘭嶼支援世界展望會的工作

這次去東清部落認識了一分的朋友"金妹",她是東清教會的牧師娘,與她有一段有很愉快的下午茶時光,點心是自家種的芋頭。
收拾的時候,我好奇:「妳們家廚房怎麼有這麼多水槽啊?」(感謝兩位姑娘示範,有圖有真相)她說:「這是我特地要求的耶,因為我忙的時候不能讓牧師閒著啊!」呵呵,很棒的設計! 金妹家的溫馨民宿:恩典之家

一分朋友"小黑"的姪女,是11個月大的台灣&達悟混血兒,據說平時很怕生,但在我和一分手上卻不哭不鬧。他爸爸說:「因為她媽媽也是觀光客,所以覺得妳們的味道很親切!」原來如此啊!
【想你一切都好】
原詩:翁嘉銘 改編詞/曲/演唱:陳建年
頭腦變老 模糊的苦惱
輕輕的飛 像是愛得太早
忘了你的牙套 也沒讓自己毛躁
失望一點點 睡著夢裡 聽見你吹的口哨
一切還好 想望的小草
拼命長高 卻躲不開現實的大腳
躺著思念熱烈燃燒 或許愛太淺
我的腦袋像工廠一樣吵
我要大聲問一句 你好不好
你是蝶 不必介紹 我的願望太小
只要在我身邊繞一繞,我的血液就很熱鬧
等你酒足飯飽 往你的天空跑 放棄思考
想你一切都好 想你一切都好
Shine 發表 | [流浪萱言] | 單篇網址 | 迴響 (0) | 引用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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