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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1-10, 04:05 AM

交會,幸會。

你說:「某些人似乎是註定早晚有一天要交會的。」

對我而言,你是遙遠的另一端,是我根本沒想過有一天會交會的另一端。

你在專業領域裡的成績我是知道的,所以當初得知前輩要找你來幫忙時,我很惶恐空洞的自己該如何與你對應。可是你非但沒有高傲的架子,反而以誠懇清澈的眼神直視著我,使我在面對本該陌生的你時,感到了一絲奇異的熟悉。
後來我獨自前往你的座談會聆聽,結束後,我從最後一排默默離去;正接受媒體採訪的你不顧旁人地喚住我、希望我留下等你。我被動地站在門外,當聽眾逐漸散去後,你走出來關心我與對方的討論進度,但不知是空氣太冷抑或緊張茫然,我說話時的身子微微顫抖,你連忙脫下大衣借我披上,一直聊到我必須趕去搭最後一班捷運。
第三次見面時,你剛從南部結束演講返抵台北,禮貌上該是我去拜訪你,你卻來到離我最近的地方。你說,我正要進行的工作是珍貴而有份量的,你願意花半年時間帶我做功課,讓我更能往核心靠近。

於是,你開始教導我許多事、送我許多好書與電影、熱心引介我接觸你工作圈中的好友。
你擔心我在東奔西跑的見面中迷路,還給我一本大台北地圖,幫助我認識這個城市。
甚至,在工作結束的冬夜裡,帶我去造訪你曾經居住過的山中木屋。
走在沒有路燈、潺潺流著灌溉山泉的石頭階梯上,你回頭叮嚀我小心步伐,語氣像是對待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女孩。
我們在飄雨的屋簷下並肩而坐,寒冷的天氣讓話語都縷著白煙,眼前望見的,則是令人驚豔的璀璨夜景。
看著燃亮的城市燈火,我羨慕你在那麼些日子裡,曾經擁有如此隱密的私人美景。
你說:越過屋前的菜圃、大樹,再過去還有一整片開闊的草原。但那些年的心境其實孤獨到荒涼,直到今夜重訪,才發現這棟木屋有著以前沒感受到的溫度與美麗。
我明白,我也是離開藍屋頂後,才能走近藍屋頂。

你知道我喜歡接近自然,所以每次見面,總是盡可能約在城市裡各個生機盎然的角落。
但隨著一次又一次的相處,橫亙在我們眼前的關係,反而越來越僵凝難解。
原本好心要幫助我進入工作狀況的你,卻漸漸演變成可能的合作伙伴。
我陷入了猶豫為難,始終無法做出最後的決定。

你以為我不信任你對作品的掌握能力,
但我要克服的,其實是明知調性不同卻仍天真期待的三方圓滿;
我亦無法在不斷的澄清、拉鋸中保持清明平衡,我感受到自己的正面能量逐漸衰微,即使多次都想脫口做出決定,卻又意識到這時候更應該冷靜不語。

這件事情是我極為重視的,儘管還未開始就已能預期未來必然會遭受到的質疑,但我仍希望忠於當初心裡浮現的聲音去完成它。
我每天每天向上帝禱告,求祂親自召聚祂的團隊、親自成就這份工作的意義。
然而,我始終無法感到平安。
我擔心辜負了前輩的一切努力與感受;
我擔心做出的選擇是自己的決定,而非上帝的心意...
我擔心你只是出於憐憫,卻被外圍的聲音逼得你負氣扛起;
我擔心自己只因感激你過去的作品救贖過我,而忽略其他存在的因素;
我擔心彼此合作的成與不成,都會讓我們不再是朋友...

但我該怎麼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對你說明呢?
我向來就不是能用口語完整表達的人啊。

你說,你的灰心像是墨水透過了纖維,漸漸滲透、越界...

後來,你開著車來找我、帶我去到台北的邊界,
我們坐在湖邊,聽著青蛙放肆地鼓譟。

你眼神堅毅地說:「如果我現在退出,我就贏了!」
沒有人會再質疑你的動機,你對這份作品的初衷將因此被看見。

為了化解這突如其來的震撼,我說了許多連自己都明白只是在外圍徒繞的言語。
最後,我雙手圍抱著長裙,望著湖水緩緩地說:
「當人溺水時,生存本能會讓我們揮舞著手掙扎浮出水面;
但當初藍屋頂偏離了想像中的樣子,建築師又放下藍屋頂瀟灑離去時,我根本沒有『本能』可以掙扎。」
那時的記憶仍然鮮明地咬著自己,而這一次,你的專業同樣是我缺乏的,如果我選擇的你也只成就你自己的意志與創作,甚至丟下作品離開呢?
我不確定我能否再次耗盡自己去承受那份失落的煎熬?

這也是好友曾經花了一整個下午建議我與你合作,卻在送我上公車後立刻打電話來反悔的理由。
她說,選擇你,是為了合作的深度與層次;不選擇你,是為了我。
她太清楚我的個性會將自己推向奮不顧身的邊境,並面臨投入過深後所要承擔的重量。

你說:「我根本沒有機會證明,但藍屋頂給妳的經驗卻已經像個緊箍咒把我困住了。」

此時,你的電話響起,你往山坡上走去。
我起身獨自站在湖邊,閉上眼睛感受著台北盆地的這一方安靜角落。
不知過了多久,我回頭看你,你似乎早已結束了電話,背倚著小山丘上的木頭柵欄,雙手隨意搭在其上,手裡的煙兀自燃燒著光亮。

我微微仰視黑夜中的你,
覺得你無辜,也默默問自己:怎麼能失去再一次冒險的勇氣?
我曾在看完《Revolutionary Road》後對你提起其中一句台詞:「我看見截然不同的未來,我不能視而不見。」
你微笑理解,但我反而裹足不前了。

以往,我總是能夠在澤銘的安穩力量中,信心大於實力的往前邁步,讓自己走向一個個未知的境界。
但現在,我要面對的是一條什麼樣的Revolutionary Road?
安全不出錯地完成這個工作?還是和你一起冒險?

我知道我們確實存在過一些微妙的默契:
當你寄出某份完稿作品而開心地與我分享時,我們想到的詮釋者是同一個人;
當你走在車水馬龍的市街上告訴我,有一部種在你腦中多年如一座苗圃的小說,突然之間生機盎然地在你眼前開展成一座壯麗的森林時,
那本小說,竟是我當天剛買到的馬奎斯:《百年孤寂》,這是一本20年前的書啊,我們卻能同時想起。

但終究,我沒有選擇任何一方,且在一場文字溝通過後,我們不再見面了。
即使如此,與你有關的連結,仍不時迂迴地現身在朋友給我的音樂、影片,與文字裡。

後來,當我知道你去找我的好友深談,希望我不要因此受傷、不要感到自己再度被丟下;
甚至,你開始嘗試去教會、想要更認識我的信仰,並寫信祝福我擁有來自天父的喜樂與恩寵時,
我真的,有著你無法理解的感動。
即使,我是那樣淡遙地回應著你。

這一篇文字,你可能不會看見,
但在你生日這天,我仍想謝謝你過去的帶領與護持。
跟隨你學習的那段時光中,我看見自己的弱點、自己的固執,卻也清楚感受到我又重新找回了對這個世界細微而龐大的知覺。
那是一種深沈卻向陽的,綻放。

如果有些人註定早晚有一天要交會,我很感激上帝:曾經遇見你。

幸會。

去年夏天,朋友們不約而同對我提起這首歌,我才發現,這也與你有關。


【崇拜】

詞:陳沒 曲:彭學斌 編曲:陳建騏 演唱:梁靜茹

你的姿態 你的青睞
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你以為愛 就是被愛
你揮霍了我的崇拜

我活了 我愛了 我都不管了
心愛到瘋了 恨到酸了就好了
可能的 可以的 真的可惜了
幸福好不容易 怎麼你卻不敢了呢

我還以為我們能 不同於別人
我還以為不可能的 不會不可能

你的姿態 你的青睞
我存在在你的存在
你以為愛 就是被愛
你揮霍了我的崇拜

風箏有風 海豚有海
我存在在我的存在
所以明白 所以離開
所以不再為愛而愛
自己存在在你之外

Shine 發表 | [麻吉萱言] | 單篇網址 | 迴響 (0) | 引用 (1)

引用

本文的引用網址:
http://www.oui-blog.com/cgi-bin/mt/mt-ping.cgi/19727
priceline furniture 於 <priceline furniture> 引用本文
文摘: Well, that provoke, and now wait for the continuation Kada?
引用時間: 2011.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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