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非洲,有一種欺善怕惡的狐狸,專門攻擊比牠矮小的動物。為了躲避狐狸的獵殺,草原上的動物們都努力假裝自己很高,例如跳鼠。跳鼠雖然小小一隻,但是牠跳起來可不得了,只要狐狸經過身邊,跳鼠就會一跳一跳,殭屍那樣。
有些非洲孩子也像跳鼠。他們還太小,比狐狸矮的多,每次出門,媽媽總會提醒他們帶木板。於是你可以看到,在危機四伏的綠色草原上,有個黑不溜丟的裸體小男生,全身上下唯一的長物是木板,當他走過狐狸身邊,他會把木板舉得老高,搖搖晃晃,小心翼翼往前走。
為什麼提起非洲呢?
也許,那是因為,在某種程度上,我覺得自己活在非洲。我的神經敏感又纖細,現實人生中,太容易受傷。於是,為了避開危險,我微笑,我禮貌,努力架高自的木頭,說服所有人,我很好。
但是Nil洞悉這笑容背後的不安。
「妳那種快樂,是假意識。假意識就像大麻,它可以讓你獲得短暫紓解,卻無法持久。」
只是,他的口吻斬釘截鐵,聽了令人生氣。
憑什麼他認定我的快樂是假象?憑什麼,他居然用醫生的口吻,診斷我,治療我?難道他不知道,有的人天生就不快樂,對他們而言,快樂需要多麼用力,才配得到。
跳鼠難道不希望自己天生是大象?但他畢竟一輩子都得當跳鼠,跳個不停。
而他只用了「假意識」三個字,就打發掉我對追求快樂的努力!
所有人剛出生的時候,連話也不會說。透過學習他們學會表達,透過修辭他們更學會有技巧的表達,難道要說,語言也是一種假意識嗎?如果語言可以學習,快樂為什麼不能學習?
也許,我根本沒有肩膀,我老早就砍掉了肩膀,接上木頭。
木頭就是我的肩膀,假意識,才是我的真意識。
我正在學,我正在。所以能不能,不要在這時候告訴我,那是假的?
我寧願相信,假的只要存在的夠久,就叫做真的。
你看,當Nil說了這麼正中要害的話,我的眼淚滴答滴答一直掉,但是,我還在笑。
我微笑,我禮貌,又哭又笑,像太陽雨。
微笑是我的肩膀,很高很高,砍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