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蟑螂

1.圖書館
這一個天氣多變的日子，我的精神想去那個穿紅衣服的場子，但心裡卻是無力。
下午是雨後的晴天，在校園旁的人行道上走著，很清楚地聞到蒸發水氣中，混著樹葉與泥土的味道。
我走到家附近的行天宮圖書館，想在那邊讀一下午的書。平常週末若是沒事，大多是去二輪戲院看電影，但今天不想，總覺得看完電影，腦袋仍是空空，留不下太多東西。今天想沉靜一點，享受讀書的感覺。
行天宮圖書館是我國中時經常去自修的地方，當時和幾個朋友，經常下課便相約到圖書館的自習室裡讀書，讀到圖書館關門。

當時怎麼可以這麼用功哪...，早已不認真讀書的我現在想起來很不可思議。
我記得當時去那邊自習的目的，除了可以找理由躲避家裡，主要還是那邊的藏書，有漫畫，有許多文學作品。我常常功課作累了，就一個人溜到地下室看漫畫，那時候最喜歡的是手塚治虫、鄭問。
這幾年的行天宮圖書館裝潢得美輪美奐，已經不是我早年去時那個陰暗、讓人無力沮喪的光度。
我坐在地下室的一角讀起書來，讀的是村上春樹的《尋羊冒險記》，因為答應要送人，自己想好好先讀一遍。但這本小說我讀到四分之一就讀不下去。
我拿起隔壁的《人造衛星情人》，一讀就無法自拔。
那裡面有好多對話似曾相識。有許多我目前有的領悟。有類似的關係。
我每讀四分之一本，就想出去抽個煙。
途中經過一個也是坐在地上看書的女生，她穿著夾腳拖鞋，露出白嫩的腳背，與微微泛紅的腳跟底。腳趾修長，腳掌卻像嬰兒一樣肥腴。這就是我所喜歡的女人的足。
抽煙的時候，我一直想著那美好的足。
回去繼續讀，如此三次，經過那美麗的足，偷偷地品鑑，終於也把整本小說讀完。
我回家的路上，思考著小說裡的愛情象徵，印象最深的，是男主角所說的，中國人建城牆時，從戰場撿回戰士的白骨磨成粉，混在牆體，最後用狗畜的血祭祀，連結起「那邊」與「這邊」，連結起「記號」與「象徵」。
村上將那個將喉頭劃開的決心，與愛情裡的冒險與無懼傷害的追求作連結，是最讓我有感覺的部分。
有些時候應該要無懼。

2.蟑螂
有些時候要無懼，比如遇到蟑螂的時候。
我怕蟑螂是眾所周知的事。
今晚洗完澡，光著身體等濕氣乾，聽到桌邊有一種玻璃紙折動的聲音，我看了一眼，媽媽咪呀！是一隻大大大蟑螂！
我趕緊穿上衣服，想逃離房間，又想不行，這樣今晚我不敢在房間睡了，應該想辦法把牠殺死才安心。
我出去客廳找武器，發現了一捲海報，長度、重量、彈性皆不錯，很適合對付這棘手的東西。
當我戰戰兢兢回到房間，牠已經不見蹤影，我觀察撥動了許多地方，都找不到。
走出房間，外婆說，剛有一隻蟑螂跑到她身上，不知又跑到哪裡去。
我馬上察覺到旁邊神桌上一種跟剛剛一樣的玻璃紙的聲音，我一看，果然是剛剛那隻大蟑螂。
我倒退了好幾步，手持海報捲，做好禦敵的預備動作。
牠在神桌上跳過來跳過去，會飛。
外婆知道我很怕蟑螂，說，在哪裡，我來抓啦。
我激動地說，牠跑那麼快，妳動作那麼慢，抓不到啦！
她緩緩站起，在哪裡，我抓抓看。我說，在神桌上啦，在那裡沒有！
她根本找不到，那隻蟑螂太會跑了。
蟑螂飛起來。
媽呀我的天！我最怕的就是會飛的蟑螂，我拿起我的海報捲，打算在空中攔截。
那蟑螂居然在空中飛了十幾秒之久，我怎麼也不敢靠近。
最後它躲進之前姊姊的房間。
我小心翼翼地進去，關起門，發現它就躲在門腳，這下牠不會突然飛起來，我用力地甩出我的武器，牠躲，我再打，終於打中，牠黏在地板上。
外婆徒手將牠抓起來，捏碎牠的頭，她說，這樣才真的死定了。
我克服了我的恐懼，殺死一隻會飛的大大大蟑螂，才洗完澡的，全身又流滿汗。

這就是我今天最有意義的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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