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國(一)

在我工作的咖啡館，有一隻我看牠從小長大的貓。
牠很小的時候，不知道是被母親拋棄還是怎樣，突然有一天就出現在我們咖啡館門口。起先我對牠不以為意，只是覺得可愛，偶爾會抓起來玩，餵餵牠牛奶啥的，牠也就免於一死，漸漸長大了。

忘記是什麼時候，那時牠還很小，有一次大家發現牠的尾巴是骨折的，大約從屁股到尾巴尾端的四分之一處就折彎了，向左彎，幾乎成九十度，我們沒有人敢幫牠”橋”回來，怕牠會痛，也怕技術不精弄巧成拙，到時候還要送醫。反正牠一點都看不出痛苦，就維持這樣吧。從此以後，大家都叫牠「阿折」。

阿折的毛色很漂亮，帶點虎紋的灰班貓，嘴巴與手腳、腹部都是沒有雜色的白毛，其餘都是灰色虎紋，即使是雜種的也有一種貴族氣息。客人們都很喜歡牠，牠也因為在人群中長大，一點都不怕生，即使牠躺在椅子上睡覺，客人惡作劇地玩弄牠的身體牠也照樣瞇著眼睡覺，一點不在意，彷彿牠不屑也不在乎人類的討好一樣。偶爾客人玩得過火了，牠才會睜開眼起來咬你一口，像是警告你別再煩我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阿折已經長成一隻漂亮的雄貓，牠自若的神色不變，多的是炯炯的眼神與有稜有角的臉部線條，還有牠毛色豐美的身軀。

有一天黃昏，我百無聊賴地坐在無人咖啡館的庭院裡抽菸，庭院開始下起雨，而且愈下愈大，我慌忙地收拾起桌椅到簷廊邊，正要坐下鬆一口氣時，我發現阿折竟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我突然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因為阿折的「坐」不是你想像的那種貓的坐，而是真正的，像人類一般的坐。

阿折的背靠著椅背，一「手」橫支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從桌上我的菸盒裡抽出一根菸，兩腳蹺起二郎腿，因為牠太小隻，腳搆不到地。

「幫我點菸吧，我還不會用打火機。」阿折說。

我愣住了，驚訝地看著牠不能言語。過了好長的幾秒才吐出一句：「……是你在說話嗎？」

「廢話，這裡除了你跟我還有誰？」

「你為什麼會說話！我一定是在作夢！」

阿折白了我一眼，天哪，我發現牠居然還有表情。

「先幫我點菸，我再慢慢跟你說。」

我拿起打火機，不可置信卻又驚喜萬分，幫阿折手上的菸點著了。
牠呼了一口。

「原來這就是抽菸的感覺呀。不怎樣嘛！」

「不對，你沒有抽到肺裡面，你只是讓煙在嘴裏面轉而已，要像我這樣，深吸一口氣，讓煙進到肺的深處。」
隨即我示範了一次。

阿折看我示範，也跟著做了，然後就跟所有第一次吸菸的人一樣，嗆到了。
「咳咳！什麼鬼東西！」

「好啦，不跟你廢話。…今天我會現出原形，是要跟你說一件事。」

「你別擔心，現在我這個樣子只有你看得到，就算有其他人進來，也只會看到我像貓一樣坐在這隻椅子上而已。坦白說，現在你已經被我催眠了，你進入我的精神世界，所以看得到我的動作，聽得到我講話，其他人根本不知道我們在交談。」

「我是要告訴你，聽好，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喔。」

雨嘩啦啦地下，愈下愈大，愈下愈大，天上連打了好幾次閃電，悽慘白光打在阿折臉上，霎那間有種恐怖電影的感覺，我心底泛起一絲詭異，幹，這傢伙要不是在說笑，要不就是我在做夢。

我狠狠呼了自己兩巴掌，揉了揉眼，發現阿折還是在對面瞪著我。

「我告訴過你了，這不是夢，我也不是在說笑，我說的是真的，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阿折斬釘截鐵地又說一次。

由 亂子 發表於 October 13, 2009 11:18 PM | 引用 | 分類：[故事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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