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乓問我:「妳今年有報名華文部落格大賽」嗎?
她知道,澤銘最喜歡看我的部落格。
沒有。
但今年,我完成了「失去你的3月4日」。
這本書,整理了過去的每一篇想念,原訂在澤銘生日當天發行。
出版社為了完成我的願望,不斷與時間賽跑。
後來,主編純玲不好意思的與我商量出版日不變但晚一點拿到書的折衷方案。
我知道,他們已經做了最大的努力。
我說:「日期只對我和澤銘有意義,妳就放手去做吧。」
這本書還會對誰有意義?其實我沒有答案。
面對失去時,每個人的痛都是無可比擬的,因為每一段分離,都是直接敲在摯愛者的心上,無聲,卻足以令人倒下。
有時,我像是在冰天雪地的極地裡醒來,白茫茫一片,
所有景物都被覆蓋,整個世界看起來都一樣,我無從對焦,找不到定位點,我無法辨認方向。
有時,我又像是走進了漆黑的山洞裡,只能憑藉著周遭朋友與家人為我點起的燭光,字字句句的寫。
寫完一篇,彷彿理清了一部份的糾結,於是,我能再往前走一點。
偶爾,我會聽見來自前方的朦朧回音:看見光了。
我暗自覺得:這只是對我的欺哄。這個山洞太長、太黑了,我根本走不到那個能看見光的地方。
甚至,創造「光」的上帝,我都不再知道祂是否真的存在。
可是,我身邊的朋友們,你們為什麼不放下我轉身回頭或者大步往前呢?你們為什麼要走進來,陪著我經歷這長長的一段?
在闃黑的山洞裡,我甚至看不見光點後的臉孔,而你們卻也絲毫不介意我是否對你們說過感激。
那麼,這本書,是否也可以成為一盞燭光?
讓我和澤銘,陪著某個人,一起走一段。
在「失去你的3月4日」以後。
【Cold Water】
詞/曲/演唱:Damien Rice
Cold, cold water surrounds me now
And all I've got is your hand
Lord, can you hear me now?
Lord, can you hear me now?
Lord, can you hear me now,
Or am I lost?
Love one's daughter
Allow me that
And I can't let go of your hand
Lord, can you hear me now?
Lord, can you hear me now?
Lord, can you hear me now?
or am I lost?
湖心草深長 我心無處藏
─張雨生
1996年9月17日,距離開學還有幾天,我在淡水北新路的公共電話前打電話給仍在台中的澤銘。
我想告訴愛看棒球的他:「興農牛在你生日這天打了一場漂亮的勝球喔!」
他若知道我也看棒球,應該會很高興吧?(其實除了國際賽,我以前是不看職棒的)
我想像著內斂的他在聽到我的祝福時所流露出的酒窩。即使,認識的這半年來他從沒說過喜歡我。
連續撥打了一個小時後,話筒都被我的耳與我的手給貼熱了,台中家裡的電話卻始終佔線中。
我落寞的掛上電話,慢慢走回那幾日暫居的Lydia和老梁、崇文合租的家。
原來,他並沒有在等我的電話,一切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那麼,準備好的禮物,該不該交給他呢?
9月20日,他開哥哥的UB-2000老爺車回淡水,但我們和逸桓準備搬進的五樓仍在整修,於是先將東西堆放在逸桓位於頂樓加蓋的舊宿舍中。
隔壁房的中文系學姊麗秋也跑來幫忙,每回電機幫在頂樓有活動時都會算她一份,所以連我都和她熟稔了起來,偶爾還會睡在她房裡徹夜長聊。
行李大致底定後,澤銘問我:「逸桓好像和其他同學們去夢幻湖了,妳要不要去看看?」
我高興地說:「好啊!」,還把生日禮物偷偷裝進背包裡。
我們從後山的北新庄開進巴拉卡公路,入秋的九月,空氣開始微涼,我趴在車窗上吹著風,心裡雀躍著和他共處的時光。
過了大屯山自然公園後,我裝作若無其事的告訴澤銘:「你生日那天,我曾經打電話給你,想告訴你興農牛贏球了!」
(風會不會吹散我的話裡的重點呢?)
澤銘笑笑:「我知道。」
(知道我打給你,還是知道興農牛贏球了?)
「那天晚上為了躲掉一些電話,乾脆就和第一個打來的東海女生一直聊下去,她是我五專時在教會營隊中認識的一個女孩」。
(我以為...你會期待我的祝福)
「我曾經很欣賞她,我想她應該也是」
「那你們怎麼沒交往呢?」(還好沒有)
「那時候我們家的狀況很不好,其實到現在,我們家仍然是負債」
「真的愛你的人,不會在乎這些的,只要你們彼此相愛,再難的關都走得過去」
(我...想和你一起努力)
「後來,我見過她一次,才發現女生的青春是很短暫的。她讓我覺得:既然不可能,就應該讓對方知道;現在,我也不希望耽誤別人的青春。」
我將身子縮回椅子上轉頭看他,「你不想耽誤誰的青春?」
「......」
車子到巴拉卡與陽金公路的交界後,他左轉開往山上夢幻湖的方向,我們陷入了長長的無語。
抵達停車場後,沒有看到成群的機車,想是大家應該已經回去了(或根本沒來?)
澤銘熄了火,終於打破沈默地問我要不要下車看看?
我搖搖頭,雙手抱著放在膝蓋上的背包。
半晌後,澤銘說:「如果那天接了其他電話,有些事情可能會不一樣,我沒有那個打算...」
我假裝尋找著逸桓,將頭轉向窗外。
又過了好一會兒,澤銘說:「聽說夢幻湖沒有湖水,只看得到一片草。」
我沒說話。
澤銘嘆口氣:「想回去了嗎?」
我點點頭。
回到淡水後,山上的一切彷彿沒發生過,兩個人還去老街的「大塊牛排」飽餐一頓,那是淡江學生的奢侈品。
我們回到逸桓住處,我將背包裡的禮物交給他:「生日快樂,遲來的禮物」,然後轉身走進麗秋學姊的房裡。
一卷錄音帶、一本日記、一張卡片。我知道,這些禮物送出去後,就沒有以後了。
晚上,麗秋學姊拉我去逸桓房裡看電視,逸桓還沒回來,她興高采烈的和澤銘聊天。
我不敢看澤銘,眼睛偷偷瞄著房裡,確定沒有日記的蹤影後,才稍稍卸下緊張的情緒。
我們三人橫臥在逸桓房裡殘存的的地板與床墊上,聊到半夜時,麗秋學姊累得睡著了。
安靜的夜裡,我和澤銘幾乎頭頂著頭,沒有交談,但彼此都知道對方是清醒的,
突然間,澤銘低沈的嗓音冒出一句話:「我看了妳的日記」
黑暗中,沒有人會看見我的表情,但我還是忍不住用雙手摀住刷熱的臉頰。
「如果妳想清楚了,我們就試著交往看看」
我的心跳加速:「在山上的時候,我以為...你不喜歡我」
「我怕給妳太多的負擔,所以一直不希望和妳交往牽絆住妳,可是妳的日記,比我有勇氣多了。而且,在山上看到妳哭時,我很心疼,所以我知道自己是真的很喜歡妳。」
「你怎麼知道我哭?」我記得自己轉向窗外時,狠狠地咬著嘴唇不哭出聲,為什麼還是被發現了?
「後照鏡。」
後照鏡,照出了我的哭泣,也照出了他的感情。
2008年9月17日傍晚。我離開醫院獨自開車到陽明山。
一轉進往夢幻湖的叉路,霧氣就從山凹湧進車裡,這是我想念的陽明山溫度。
有對剛下山的夫妻看見我正在入口,他們說:
「天都暗了,妳還要上去嗎?」
我點點頭:「嗯!」
「我們後面都沒人了,妳一個女孩子不怕嗎?」
「嗯!」
拾階而上,我想告訴澤銘答案。
二十分鐘後,我站在湖邊。
打開相機,按下Record鍵,我錄下了自己的聲音:
「澤銘,我來到夢幻湖了。」
「湖裡有水。」

「生日快樂。」

(你給了我最美好的青春)
p.s 逸桓傳簡訊祝你「生日快樂」,還有阿乓的卡片
【Falling Slowly 】
作詞/作曲/演唱:Glen Hansard & Marketa Irglova
I don't know you but I want you
All the more for that
Words fall through me and always fool me
And I can't react
Games that never amount
To more than they're meant
Will play themselves out
其實還不算懂你,但卻已經魂牽夢縈
一切難以言喻
我變得無話可說,傻傻的不知所措
愛情無法預料
太過小心翼翼,有時反而情深緣盡
Take this sinking boat and point it home
We've still got time, raise your hopeful voice
You had the choice, you've made it now
乘著這艘即將沈沒的小船 指引它回家的方向
我們還有一點點時間
揚起你那充滿希望的歌聲
或者就做出決定吧
其實 你心裡早有答案
Falling slowly, eyes that know me
And I can't go back
Moods that take me and erase me
And I'll paint it black
You have suffered enough and warred with yourself
It's time that you won
這份愛緩緩墜落
懂我的雙眸明白 我再也回不去了
憂傷吞噬了我
有一種痛深埋心底
你歷經了磨難 與自己作戰
這是贏得勝利的時分
Take this sinking boat and point it home
We've still got time, raise your hopeful voice
You had the choice, you've made it now
乘著即將沈沒的小船 指引它回家的方向
我們還有一點點時間
揚起你那充滿希望的歌聲
或者就做出決定吧
其實 你心裡早有答案
Falling slowly, sing your melody
I'll sing it along
這是屬於你的旋律
我也將與你輕輕唱和
某一晚,我和Lydia各據沙發的一角談著天,她問我一些心中的困惑
我的回答是:從靈魂到身體的距離很近,但從身體到靈魂的距離卻非常遙遠,
因為身體可以和一個人生活、心可以被一個人感動、但是唯有靈魂,她只認得那個理解她的人,就只有他,沒有別人了
Lydia的眼眶開始泛紅,她說:「而妳卻擁有了全部」
是的,曾經。
曾經,可以一睜開眼就看見他對我傻笑
曾經可以將額頭貼在他的下巴上,不准他刮掉我最愛的鬍渣
可以在他洗碗時從背後抱著他,感受平凡生活的幸福
可以躺在他的臂彎裡聽他說話聽到睏極,卻還是想聽他的聲音
可以踩在他的腳背上、攀著他的肩,讓他帶著我在房子裡跳舞
可以躲在他的大衣裡取暖並貼著他的藍色毛衣、安心於他的氣息
可以拿著電話不出聲、他也能感覺到我的哭泣
曾經,那麼渴求我們能夠永不分離......

如今,我無法再擁抱他的形體
但我仍擁有他的心與靈、仍能感覺到他的情感在穿透著、流動著
因為我的靈魂早已鐫刻上他的「銘」
至此方才明白,18歲那年初見顫動的感覺,不是來自於我們相見,而是我們認出了彼此的靈魂
曾有人在我們相識之初懷疑我們年齡與信仰的差距,會讓我跟不上他思考的速度與腳步
澤銘說:「這個小女生會超越我,她會成長到比我更成熟的境界」
他認出了我們心靈的相屬,於是他以無比的包容來等待、給予、灌溉與呵護成形
他沒有懷疑、沒有猶豫,讓我還不成熟的靈魂就這樣在他的愛與信任裡結結實實、安安心心的的成長著
我很喜歡「因為你愛過我」(Up close and personal)這部電影,勞勃瑞福在蜜雪兒菲佛還很青澀的時候就注意到她。他深刻的了解蜜雪兒菲佛的特質,當她稚嫩時他帶領她飛翔;當她失去信心時,他幫他找回夢想;當她迷失在與別人的比較時,他可以讓她看見自己內在的光芒
在一次充滿危險的監獄採訪中,勞勃瑞福在監獄外的轉播車上支援她、等著她,那時,蜜雪兒菲佛其實已經不需要勞勃瑞福的教導與帶領而能獨當一面了,但在歷劫歸來的那一段短短的路途裡,她放下麥克風、摘下採訪證,在混亂的人群中專心一意的走向勞勃瑞福、然後緊緊的抱住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那一幕,我完完全全的懂得。
不管她多麼成熟了,她只要他在身邊
也只有他,能安撫她的靈魂、給她堅定的力量
澤銘走後,某部份的我開始無法言語了
因為從認識他的第一天,我們彷彿早已相識
而過去這些年的默契,甚至不需要多說,他就能理解我最深邃的思維與最微妙的體會
即使他不明白,他也是那麼專注的聆聽、而我也那麼渴望與他分享
我們像是一個生命的結合體,共同分擔生命中的一切,經歷生命中的風景
當我們其中一人無法言語時,另一人能從心裡理解
當我們任何一人在黑暗中看不見道路時,另一人就會牽著對方的手,尋找上帝在遠方的光
但他離去後,我靈魂的言語不再有方向,甚至不再渴欲對誰說
我只能寫,即使想寫的也寫不明白,但我還是用他喜歡的部落格繼續寫
<蒙馬特遺書>中有段文字:「人世間什麼樣的愛情關連都不夠可怕,生活、身體或其他鍵結方式的長久關連都不夠可怕,唯有這種『發源性』的靈魂歸屬(甚至是孕育)的關連,才是最可怕,最磨滅不掉的,那種『關連』是會一直活著的」
澤銘,我無法向別人解釋我為什麼這麼愛你,我也無法解釋自己的淚為什麼彷彿永遠都流不盡
但因為這樣的關聯、這樣的歸屬,因為我們相知的深度
所以儘管見不到你,我還是能用我的靈魂去愛你
2008年7月10號,寫給31歲的自己。

1996年6月底,考完期末考開車出遊的那晚,我們瘋了一個晚上
也分享了他對長青團契大林哥突然驟逝的思念
這是7月初澤銘寫給我的19歲生日禮物
我反覆看著,忐忑不安的猜想他到底喜不喜歡我 (笑~)
烏雲密佈 小太陽露出它的臉 發光發熱不厭倦
亮在人前 暖了人心 燦爛耀眼
有小太陽的一天
夜深人靜 小月亮高掛在天邊 忽隱忽現變化萬千
陪你沉思 伴你回憶 浪漫的時間
有小月亮的夜
妳那燦爛的笑臉 圍著親切的雙眼
妳已有成熟的思維 但仍存孩子的無邪
祝福妳擁有勇敢活潑充實的每一天
生日快樂 小萱萱

【有淚盡情流】
作詞:姚謙 作曲:張亞東 演唱:林憶蓮
因為你還在我這裏
看見我所看到的
再來不及喚醒
已成回憶
因為你還在我這裏
陪著我一起歎息
還來不及傷心
天已晴
在夢裏淚曾盡情
毫不隱瞞落在你的胸襟
那是我一生之中
美麗的哭泣
多少歡樂在心裏
從頭說起怕說也說不清
憑著你給的勇氣
讓我繼續
因為你還在我這裏
有夢就擁抱到你
而我知道我也活在
你心裏
澤銘曾在他父親離世後的清明節前夕對我說:如果人死後去了天堂,為什麼還需要到罈前追思?
我告訴澤銘:如果爸爸在你心裡,你也相信他在上帝的家裡,你不一定要去;但有時候到了罈前,那樣的空間與氛圍,可以幫助你睹物思人、更專心的懷念爸爸。
後來,我們還是去了榮美園看爸爸,在他罈前禱告。
澤銘過逝後的罈位也放在榮美園,就在陳伯伯附近
仁愛國中的學生、埔里蒙愛教會的朋友、澤銘的大學同學都曾不只一次的去探望他
但自從追思禮拜結束後,這一年零一個月,我卻未再進過榮美園,甚至婉拒了他國中同學的邀約隨行
對我而言,我還找不到去那裡的意義
即使是澤銘離開的3月4日
我不知道其他失去摯愛的人如何度過每一年屬於他們的離別日
我相信上帝、我有信仰,但走到這個像是釘痕的日子,步履依舊踉蹌
經過一個月,決定公開這封信,只是想讓同樣得面對這個日子的人知道:你的揪心痛楚,有人與你一同經歷著
思念,是每一分每一秒
思念,從未遠離
----------
銘:
朋友們都告訴我,因為上帝應允了我們,所以真的有天堂
那麼,你在天堂嗎?
二月初,媽媽跟我討論3月4號要不要舉辦家庭禮拜?
我問她:「3月4號是什麼日子?」
幾乎在媽媽說出答案的同時,我就已經驚覺的阻止她:「不需要,這一天一點都不重要,我只想記得3月9號」
我以為,我真的可以忘記;我以為,不想記得就能平靜地度過;
但3月3號的夜裡,我還是軟弱了
去年的這一晚,是我們相處的最後一夜,那時,我並不知道你"真的"會離開
中山安寧病房的護理員每隔一段時間就進來巡房
他在你的床邊輕聲教導我臨終前會有哪些特徵、如何判斷你的生命跡象
雖然這九年來我們一起經歷過許多病危的時候,但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如何正面直視生命消逝前的你
我拿著粉紅色的單子,看著上面一點一點條列的症狀,你符合的越來越多
我坐下來側倚在你的身旁,握著你的手,心裡一再地詢問著上帝:「真的是今天嗎?」
我們曾經度過了那麼多難關,每一次醫生要我和媽媽有心理準備的時候,我都單純地相信你會得到上帝的醫治
你曾問我:「為什麼妳那麼有信心?」
我不知道,也許是不敢想像你的離去,所以只願相信
但這一次,我不敢再倔強,如果你已經那麼辛苦,我不該自私的強留你
我更不敢跟上帝祈求要你留下,若這是祂安排的時間,我應該要學會"順服"
可是,我其實好害怕:如果你真的離開了...我不知道要如何過著沒有你的生活
我甚至不知道你離開後,我要去哪裡
以前總覺得自己有好多個家:高雄、台北、嘉義、台中、埔里,但這時我卻發現,若沒有你,我不知道自己可以回去哪裡...
今年的3月4號,我在奶奶家悠悠轉醒,下意識地看著手錶:早上七點
一年前,再過五個多小時,我們就要分別了
我不願真正的醒來,希望閉上眼就可以不用面對今天與一年前
可是,八點、九點、十點...我的心裡彷彿安置了一個充滿迴音的鐘,每一個小時,撞擊著我不斷想起一年前的這個時候......我們還剩下多少時間?
十一點,車子開出奶奶家的巷口,在他們面前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緩緩落下
十二點,距離你的離開,只剩下35分鐘了
望著漫長的公路,我的心,痛到我幾乎握不住方向盤
「主耶穌,怎麼會這麼痛呢?為什麼失去澤銘會這麼痛呢?」
「主耶穌,聖經上說祢不會給我們承受不了的重擔,但這樣的失落,究竟要怎麼承受?」
澤銘,你在天堂嗎?
我能不能就這樣痛到心臟停止跳動?能不能下一秒鐘就在天堂的門口見到你?
澤銘,我好想你
淚水,讓我幾乎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我知道:我不是唯一失去摯愛的人
我也明白:死亡只是必經的過程
但我還是沒辦法不意識到思念你的痛楚
回到家後,我寫了一封信給敏雄老師,並請他不需要回信,也不要擔心,「寫這封信只是想告訴你:請為我禱告」
但老師仍然回覆了:「寫這封信只是想告訴你:我一直都在為你禱告!」
簡短的幾個字,卻讓我淚流不止
二天後,我收到大學好友L的來信,他並不知道我在離別日的煎熬
但他的信卻給我很大很大的安慰
銘,好多人都在為軟弱的我禱告,如同他們當初為病中的你所做的祈求,那樣真摯而深切
但我卻不知道如何禱告了
我不知道上帝為什麼讓我遇見你卻又要與你分離
我也不知道祂為什麼對我這麼有信心,認為我一定撐得下去
這一年,真的好辛苦
曾經在清晨時分,因為淚水在空氣中帶走的溫度,讓我被臉龐冰冷的淚痕凍醒
也曾經害怕聽到某些旋律,那會讓我想起你剛離開時一個人留在車裡孤單的我...
銘,難道上帝留我下來,就是要我以這樣的痛,去體貼更多人的痛?
痛到寂寞的步伐再也走不下去時,才更加體會禱告代求的力量?
銘,如果你在天堂,請你為我向天父祈求,讓我每一次的淚都能洗去哀傷,換來清朗與堅強
我想要帶著你最喜歡的微笑走向你
銘,如果你在天堂,請讓我知道:你已在天堂......
我想遇見你,我最深愛的你
「我們要感謝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父上帝!他是慈愛的天父,也是一切安慰的來源。
在我們的各種患難中,祂安慰我們,使我們能夠用祂所賜給我們的安慰去安慰遭遇各種患難的人」 (哥林多後書一:3-4)
這是你走後我在車上常聽的曲子
【Lullabye for a Stormy Night】
詞/曲/演唱:Vienna Teng 史逸欣
little child, be not afraid
though rain pounds harshly against the glass
like an unwanted stranger, there is no danger
I am here tonight
親愛的,別害怕
當風雨像突然來訪的陌生人重重地敲擊著玻璃窗,那並不危險
今晚我會在這裡保護妳
little child, be not afraid
though thunder explodes and lightning flash
illuminates your tear-stained face
I am here tonight
親愛的,別害怕
儘管轟隆雷聲與光亮的閃電,映出妳被淚水沾濕的臉龐
但今晚我將在這裡陪妳
and someday you'll know
that nature is so
the same rain that draws you near me
falls on rivers and land
on forests and sand
makes the beautiful world that you'll see
in the morning
我希望妳明白,這就是自然
拉近妳我距離的這場雨也同樣落在河流與陸地、森林與沙灘
到了清晨,妳將會看見它讓這個世界更美麗
little child, be not afraid
though storm clouds mask your beloved moon
and its candlelight beams, still keep pleasant dreams
I am here tonight
親愛的,別害怕
儘管暴風雨遮住了妳喜愛的月光
依然會有閃耀的燭光可以帶給妳美好的夢
而且我今晚會在妳身邊陪著妳
little child, be not afraid
though wind makes creatures of our trees
and their branches to hands, they're not real, understand
and I am here tonight
親愛的,別害怕
儘管風讓大樹的枝椏張狂的近似眼前,但那並不是真的
我今晚會在這裡守護妳
and someday you'll know
that nature is so
the same rain that draws you near me
falls on rivers and land
on forests and sand
makes the beautiful world that you'll see
in the morning
我希望有一天妳會明白,這就是自然
拉近妳我距離的這場雨也同樣落在河流與陸地、森林與沙灘
到了清晨,妳將會看見它讓這個世界更美麗
for you know, once even I was a little child, and I was afraid
but a gentle someone always came to dry all my tears, trade sweet sleep for fears
and to give a kiss goodnight
我想讓妳知道,當我還是個孩子時我也曾害怕
但總會有個人來溫柔的擦乾我的淚痕、給我一個親吻、讓我能擁有一個甜美的夢去面對心中的恐懼
well now I am grown
and these years have shown
that rain's a part of how life goes
but it's dark and it's late
so I'll hold you and wait
'til your frightened eyes do close
現在我逐漸茁壯
而這些年我懂得了風雨也是生活的一部份,它們必然存在
但它也的確黑暗,且要花些時間才能明白其中的意義
所以我將擁著妳耐心地等待,直到妳願意閉上害怕的雙眼感受這一切
and I hope that you'll know
that nature is so
the same rain that draws you near me
falls on rivers and land
on forests and sand
makes the beautiful world that you'll see
in the morning
我希望妳明白,這就是自然
拉近妳我距離的這場雨也同樣落在河流、大地、森林與沙灘
到了清晨,妳將會看見它讓這個世界顯得更美麗
everything's fine in the morning
the rain'll be gone in the morning
but I'll still be here in the morning
到了清晨,雨會停歇,一切都將安然無恙
而妳會看見我一直在這裡守護著妳
(Thanks for Lydia who help me to translate)
去年的小年夜前夕,和陳媽媽換手後,我離開中山醫院搭車返回嘉義
從台中大慶站上車後,電車一站一站地停靠
到了員林站時,突然決定跳下車,走到月台的另一邊,又搭回大慶了
再進到病房時,看見我出發前才剛抵達台中的猴哥已經坐在澤銘的床邊
澤銘虛弱但喜出望外地問我:「妳怎麼又回來了?」
我說:「我很想猴哥啊,他專程從台北下來,怎麼能不跟他吃頓晚餐!」
澤銘笑了
猴哥則一副「最好是因為我啦!」的表情
當天夜裡,澤銘說他好高興我又回來了
因為過年期間護理站人手不足,所以醫師建議情況尚可的他回家休養
澤銘擔心在救護車顛簸的路途中身體會很不舒服,但為了不讓我牽掛,所以他一直沒說出希望我留下來陪他的話
看見我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他就覺得好安心
澤銘,我也很高興我回來了
往年,我都是早早就回家準備過節
你曾說,你喜歡我們家熱鬧的氣氛,如果我們結婚了,你也要讓我除夕就能回家吃團圓飯
謝謝你總是盡可能地給我一切我想要的,當你需要我時,你卻藏在心裡不說
如果我能想到什麼而為你做,你都覺得是你多得的而充滿感激
這一次,是我們第一次小年夜當天還在一起
雖然你被救護人員揹上樓時全身冒汗,費力地吸著氧氣,但你仍握著我的手對我微笑
當我用鼻胃管餵你喝牛奶時,你還要我趕快回家帶奶奶去採買年貨,別讓奶奶覺得你病得嚴重
澤銘,即使是這個時候,你想的仍是我的家人,把自己放得那麼後面
今年,我依舊早早回嘉義準備過年
但我在藍屋頂留下了兩個紅包,並請媽媽告訴書涵及語涵:這是玟萱阿姨和阿ㄐㄧㄜ˙一起包的紅包
我也很高興媽媽及哥哥嫂嫂願意到藍屋頂過年,我打了一副鑰匙給媽媽,希望媽媽知道:我們的家,就是她的家
澤銘,這是我能想到而為你做的
新年快樂!
P.S 當初回去,是因為我很想你!
【放在口袋的愛】
作詞:陳耀圻(英)/娃娃(中) 作曲:張弘毅 演唱:Joanna王若琳
我愛你 愛在心裏不說 可我知道你都能懂的
我像任性小孩被寵著 再失落 也有你能依靠
是你啊 我的愛 我的朋友
一輩子和你慢慢走 是不是個幸福的奢求
你總為一切而擔心 為我忘了還有自己
恨不得啊 把我放在你口袋裏
只能屬於你 屬於你
How I wish I could confess to you
You have made my world full of wonders
Like the sun bursting out from the clouds
You laughter chase away all my doubts
Life is harsh but I was never told
Often I lost my steps and missed the boat
Ups and downs like on a seesaw
Sits this abandoned and lonely soul
You're a magic shining upon me
Shutting out the chills and warm me
In my pocket I'll keep this love
To treasure forever with me
Forever with me
swallow寫了兩封信推薦他好友林靖傑的電影最遙遠的距離
上星期四晚上,我和阿乓從埔里趕至台中看22:20最後一場
這是一段遙遠而快速的路程,但我卻在電影裡,緩慢而貼近地釋放了自己

(圖片來源:最遙遠的距離 官方部落格)
兩個禮拜前的某一天夜裡,有一位曾經參與藍屋頂甚深的朋友"M"來看我
M在重新熟悉這棟建築之後,坐在廚房裡跟我說:「妳放了太多心思在妳"不要什麼",但妳應該去接受妳不要的、思考"妳有什麼",讓妳現在已經有的變得更好」
起初,我還能試著解釋我想突破困境的理由,但到了最後,我的情緒在他節節逼進的話語裡開始招架不住,於是用手圈著自己屈起的雙膝,低下頭不再說話
M對我從來不手軟:「妳還在試著完成過去和澤銘共同夢想的家,但是妳現在應該把這棟房子當成新的建築來看待......如果我是陳澤銘,我寧願妳忘了我」
我終於,無法繼續,站起身走出了廚房。
阿乓跟出來,緊緊抱著淚流滿面的我
電影中,錄音師小湯出發到台灣各個角落去錄下各式各樣的「福爾摩沙之音」,這是他與前女友的約定,現在卻由他一個人完成
我曾經,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不再是自己
所以在他身上,我遇見了似曾相識的我,也和他一起記錄、回憶,與追尋
當同樣出走至東台灣的精神科醫師阿才嘗試以戲劇治療與小湯角色互換時
我閉上了眼睛,遮掩住黑暗中的光影傳遞,全心聆聽他們的對話
他們的坦白,牽引出我壓抑的撞擊,我開始無聲的落淚
重新張開雙眼時,看著小湯坐在牆角告訴前女友、也告訴自己:「我會好好的」
我第一次,在電影院中,哭到幾乎無法呼吸
曾有朋友的朋友問我:「那段傷心的情緒,主是怎麼平撫妳、安慰妳、陪妳走過的?」
我試著整理回答,但其實,我沒有走過,我仍繼續在走
看「最遙遠的距離」時,我甚至逼視自己:完成藍屋頂,會不會像小湯錄製「福爾摩沙之音」一樣,是一種救贖?保護?或者逃避?
林靖傑導演從2002年開始撰寫這部電影的劇本,籌備期間困難重重,就在電影開拍前夕,和他一起構思且相知相惜的好友陳明才,卻消逝在台東都蘭灣的海洋裡
好友離開後的孤寂,幾乎擊碎了他拍攝這部片的熱情
林靖傑說:「整部影片是因陳明才而死,也因陳明才而生。」
四年後,他在家人舉債支持與許多電影藝術工作者的相助下,完成了這部以聲音來牽動內心的電影
這種走到痛徹邊境,卻被情感牽繫著往回走的感覺,我經歷著,也體會著
雖然我知道大家不會怪我曾經無力的看著藍屋頂失控
但我心裡依然覺得好抱歉,辜負了這麼多人對它的期望
可是,我並沒有放棄,即若打造藍屋頂真的是我的療傷與救贖,它也是釋放、再凝聚的過程,而不是逃避
也許,我終究學不會切斷過去、把藍屋頂當成一棟新的建築來看待
因為生命會流逝,但我不會忘記澤銘,現在的我,是因為過去有著他
藍屋頂是個延續的建築,它會有著被忽略、摔碎後、再用盡我所有力氣去重新拾起拼貼的生命痕跡,那是我每一個階段、在妥協與堅持不斷交替循環中的努力
小湯的最後一站,來到了「最南端」
這也是2006年2月,我和澤銘最後一次兩人旅行的地方
「最南端」的沙,此刻在我和澤銘的合照旁,那是他在岸上等我,我一個人去盛裝的沙
「最遙遠的距離」,也是一條得靠自己行走的路。而我,已經在路上
「我會好好的」
2007年11月30日。最需要被聽見的聲音。我找到了
【最最遙遠的路】
詞: 泰戈爾、胡德夫 曲:胡德夫 演唱:胡德夫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 來到最接近你的地方
這是最最複雜的訓練 引向曲調絕對的單純
你我需遍扣每扇遠方的門 才能找到自己的門 自己的人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 來到最接近你的地方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 來到以前出發的地方
這是最後一個上坡 引向田園絕對的美麗
你我需穿透每場虛幻的夢 才能走進自己的田 自己的門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 來到最接近你的地方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 來到以前出發的地方
這是最最遙遠的路程 來到最最思念的地方
這部電影講人的困局,與不計代價的追尋。我相信,這是一段最遙遠的路程,但終會走到每一個人內心最深處的地方。
然後進一步照見自己。
導演:林靖傑

(圖片來源:最遙遠的距離 官方部落格)
有個朋友問我,是否看過電影「不能說的秘密」?
他說,我應該會很有感覺,因為我和澤銘下輩子一定會成為夫妻
我搖搖頭:「我們的信仰沒有下輩子,但是我們有永恆的天堂」
他了解以後感嘆著:「其實,妳已經擁有很美的愛情了,但我覺得妳還是要擁有一段真實的婚姻,讓人來照顧妳」

◎電影中的場景是我們喜歡的淡水,還有3月9號校慶的淡江中學
當天夜裡,我回到台中躺在澤銘最常睡的客廳那張床上,將自己緊緊靠在牆邊
客廳的床是張單人床,陳媽媽總是將被單洗得乾乾淨淨的,讓澤銘有張舒服的床可以休息
每到睡覺前,澤銘就會拍拍床鋪,希望我能躺在他身邊陪陪他
通常他會側擁著我,聊著著每天的新話題
我也常將雙手圈著他的右臂膀,輕輕偎在他的身旁
澤銘曾笑我,無論他怎麼變化,我都能那麼自然的蜷依著他的手、枕在他的肩旁,彷彿那本來就是我的位置
有時,他會撥開我的瀏海,將臉頰靠在我的額頭上跟我說話
而我也會忍不住伸手去摸摸他的鬍渣
每當手指傳來扎扎的感覺,我就能甜甜的知道:「他在我身邊」
直到現在,我仍然只睡靠牆的那一半,將另一半空位留給澤銘
在漆黑中闔上眼,感覺心意相通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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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的颱風天裡,雨水又大又急的打在車身上
我坐在車裡靜靜地望著透明的水紋一波一波地從車頂流下,彷彿將我隔絕在車內的音樂和窗外的風雨之間
這輛車,就是我此刻所有的世界......
我很喜歡看澤銘開車,感受自己對他的全然信任
交往後的第一個大年初三晚上,澤銘開著陳媽媽的貨車來接我,上車後,他將我的手放在排檔桿上,我緊張的告訴他:「我不會開車」
澤銘說:「沒關係,你只要讓我握著就好,我會控制」
於是,走走停停的高速公路上,我們的心,因為雙手交疊的溫度而感到安定。
長途行程中,有時我會躺在澤銘的腿上,擁著他的膝蓋沉沉地睡著
好幾次朦朧轉醒時,仰頭看見路燈的昏黃光線從他的手上游移到臉上,一道一道重複的明滅
我會突然有種路無止盡的錯覺,彷彿我們可以這樣一直安靜相守下去
也因此,每次討論完換台休旅車的想法後,我總會跟澤銘說:我們還是開這台March就好了,換大車之後,我會離你好遠,就不能枕在你的腿上睡覺了...
但我也常跟澤銘在車上冷戰,尤其是要搭車回家之前,我的情緒經常莫名的起伏不定。
一開始,澤銘會耐心的哄我、用手輕輕安撫我的眉頭。但久久都哄不下來時,他也會正色的跟我說:「玟萱,夠了吧?」
而我只是倔強的不說話,到目的地時,又賭氣的不想下車
有一天,他突然想起什麼,跟我講起一個真實的小故事:有一位長輩的小女兒,小時後每次見到澤銘時,都特別喜歡讓他抱,跟他玩,但到了要分開的時候,這位小女兒也對澤銘最兇、最愛跟他嘔氣,大人們都拿這小女兒沒辦法,只有澤銘知道為什麼。
澤銘對我說:「妳就像那個小女孩一樣,捨不得分開卻又不知道如何表達,所以才會跟我鬧彆扭」
我聽了突然笑出來,原來,我的情緒,是來自於捨不得呵
「為什麼你會知道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攝影:乓
窗外的大雨沒有停歇,音樂繼續輕唱著...
現在,只剩下我一個人開著車,但我仍將所有東西放在後座、騰出身旁的座位給澤銘
我會跟他說說話、感受他的大手握著我
偶爾停紅燈時,也會轉頭凝視澤銘的臉
他笑起來時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清晰到即使眼睛看不見,我依然能感覺......
恍惚間,我看見自己伸出手,緩緩地觸著澤銘的鼻樑、輕撫他濃密的黑髮,再用手背碰碰他的鬍渣...
想念起澤銘的笑容,我的淚水開始不停地掉落
但,為什麼我的心裡卻覺得很幸福呢?
澤銘,你一定知道連我都不知道的事
我能懂的,是你讓我學會了思念,也讓我體會了真實
真實,存在於我對你的心思意念之中
大二那年的雙十節,當我第一次將手交給你,在秋涼微風中爬上河堤看煙火時
我就知道了這個秘密
Shine 2007.10.10
【朦朧】
詞:許常德 曲:施盈偉 編曲:涂惠元 演唱:齊秦
相見 卻無從睜眼 心中漆黑一片
不知過了多少年 惦記模糊的那張臉
淚水 都當做語言 眼眶沒有阻攔
任時間 催人蒼老 卻不能改變 我的心不變
朦朦朧朧 看過你一眼 從此不曾闔眼
清清楚楚 刻在我心田 痛卻不曾多言
朦朦朧朧 再想你一遍 彷彿隔世纏綿
恍恍惚惚 擁你在胸前 如果這是永遠
朦朦朧朧 看過你一眼 從此不曾闔眼
銘:
今天下午,我從北投坐上捷運,往淡水的方向走
捷運一過關渡站的隧道,赭紅色的關渡大橋就豎立在眼前
記得以前跟你提過,有這座橫跨淡水河兩岸的拱橋真好,因為每當看到這座橋時,我們就會知道:「快到家了!」
下了捷運,我搭乘指南客運上山
淡水的細雨還是像以前一樣,總是被風吹的沒有固定方向,無論怎麼努力撐傘,紛霏的雨絲仍舊會落在臉頰、髮絲和衣服上
我就在這樣的雨中,穿越文館前熱鬧的社團招生,經過福園、來到了你大學唸書時的新工館
認識你的那個學期,每次從女生宿舍經過新工館時,我都會刻意放慢腳步
冬末春初時,我偷偷找尋著你綠色外套的身影
春末夏初時,則費力的在裝扮相似的工學院學生中,找尋你常穿的淡水教會T-Shirt
學期末一拿到下學期的選課本,我就細細的查看每個上課地點標示著代號"E"的通識課程
文學院的我,希望能有更多與你巧遇的機會
今天,我走進新工館,裡面依舊有著新工館特有的回音
我站在中庭,仰頭想像著你以前在哪裡上課、在哪裡做實驗?
雖然我常常聽你們談起電機系的大小事,但我卻對你們的環境一無所知
回想起來,我甚至很少真的在新工館與你巧遇(即使腦中已演練過許多次),而難得的幾次卻又只敢輕輕頷首後心跳加速的離開
後來你告訴我,當你第一次在新工館門口看到我,才發現原來見到我竟會讓你上課想起時都忍不住微笑:)

離開新工館,我從松濤側門走向墮落街,想去看看我們和C一起住了三年的房子
轉進74巷21號,我一階一階的走上5F
原本不確定現在的學生會不會讓我進去,但房子剛好在整修,所以整層都空無一人
推開門,我第一眼見到的是你的腳踏車
你曾說可惜當初搬家時沒能帶回去,沒想到,今天它還靜立在走廊上迎接我回來
走進屋內,處處都是熟悉的角落,一點也感覺不出來我們已經離開八年了
最先看到的,是我們常常洗菜煮火鍋、煮泡麵的洗手檯;旁邊的桌子,以前放的是你和C從後山提回來的山泉水,你們每個禮拜都會提著塑膠桶去山溝裡裝水,再沉沉地爬上5F。這份工作你們從來不讓我分擔,而我卻常常健忘的把水燒開到只剩下半壺,另外一半都蒸發到空氣裡了,每當你和C一個字一個字清楚的叫出「李.玟.萱」時,我就知道我又闖禍了!
走道第一間是我的房間、走道尾端則是你和C門對門的房間
當我來到你的房裡時,你用門板做的克難書桌還在,有你住過的房間,就會有這種特製的大書桌兼工作桌
環顧你的房間,我幾乎可以在腦中映出你衣櫥裡一陳不變的衣服、吉他倚著牆的角度、書櫃裡每樣東西的位置、我們三人一起去買的地毯被吸塵器吸過後的氣味、冬天寒流來時你讓我裹去C房裡看電視的毛毯觸感,還有你坐在書桌前時,房東送的鐵椅所發出的喀喀聲響...
銘,這一切都這麼真實,連你都是如此清晰,但此刻,我卻沒辦法觸碰到曾住在這房裡的你
以前我好喜歡貼在你的胸膛聽你說話,透過胸腔共鳴傳達出來的聲音,有一種顫動卻安定的力量
我也常靜靜地貼在你胸膛聽你的心跳,覺得這彷彿是一場夢:上帝怎麼會讓我遇見你?我怎麼能被你喜歡?怎麼能這樣幸福的與你相戀?
而現在,也好像是一場夢:感覺得到你的存在,卻貼不到你的胸膛
讓我心安、給我溫暖,也讓我委屈時可以倒在懷裡哭濕的胸膛
走出你房間時,剛好遇見來整理房子的房東爺爺,我告訴他,我曾經住在這裡,今天回來看看
房東爺爺說:「妳是不是很懷念這裡?」
我低著頭講不出話
隔了許久,才帶著溢滿眼眶的淚水以及濃濃的鼻音跟房東爺爺說:「謝謝你」
離開墮落街時,我的身邊,多了一台你的單車
澤銘,你想念的單車,我帶回埔里了
這是我今年送給你的禮物
生日快樂!我親愛的銘!
【生日快樂】
詞:林夕 曲:陳輝陽 演唱:劉若英
彷彿你就在我身邊
等待了一年 又一年
對你的思念
三百六十五天
我只等 這一天
勇敢地把從前
情人節快樂
變成
祝你生日快樂
I love you
說不出口的傾訴
I miss you
讓掛念 代替了 相處
瞬間是永遠 談情變祝福
可惜 甜言也帶苦
I love you
是最完美的結束
I miss you
一輩子 靠今天 接觸
瞬間是永遠 談情變祝福
可惜 都於事無補
今夜 有人陪你慶祝
不枉 我一年的孤獨
請你 原諒我 不多寫一個字
像 普通人糢糊
多一字 多份痛
今夜 我不想哭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前幾天,我有點懊惱的對乓說:「我覺得最近的自己(從旅行開始) 變得不會寫部落格了,常常誠實的寫完後又怕看的人會擔心,所以寫了又改,改了又刪,到最後,文章就片片斷斷的」
乓問我:「那妳為什麼要刪?」
我回答:「我擔心不常見面的朋友如果只看我的部落格,會以為我時時刻刻都陷在傷痛的情緒中走不出來;而跟我相處的家人看了部落格,大概會以為我人格分裂,明明相處時好好的,怎麼看部落格時,又像是另一個人。」
乓問我:「妳希望家人不要擔心妳所以就刻意開心的與他們相處嗎?」
我搖搖頭:「不是,和家人相處時我是真的開心,但我的人好像雙軌在進行:正常生活的同時,心裡還是常常想念澤銘,只是,我不習慣說,也不想表露在臉上,所以就用文字記錄」
乓建議:「那妳就寫妳想寫的,發表之後用密碼鎖起來不讓人家看」
我忍不住笑出來:「這和不發表有什麼不一樣?」
乓說:「不一樣,真的不一樣,當妳寫完按下『發表』後,其實有一種對自己宣告的意味,只是鎖起來不讓別人看而已」
我點點頭:「嗯,有很多心情,當時沒寫,或是刪了之後,就再也寫不出來了,但那其實都是當下最深刻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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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新疆以前,我曾寫了兩篇與澤銘完全無關的文章,希望讓大家不要再面對坐著旋轉木馬的我
但最後我卻無法忽視文章背後的刻意,所以後來決定下架
最近,我深切的感受到週遭朋友多麼希望能幫助我走出傷痛,看見自己的恩賜
閱讀著他們的信,我有著被關懷的感激與歉意
那麼,我需要多久的時間呢?需要多久時間才能舉重若輕的想念澤銘?
而我,又能擁有多少時間呢?擁有多少時間可以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你們陪著我回憶?
3月4號之後,我已經完全失去了時間感
我的生活繼續向前走著、也仍有一些生活上的喜怒哀樂
但心中的過往卻清晰到讓我懷疑哪個畫面才是現在
時間,就這樣斷裂又交錯的,很不真實
我知道,澤銘是回到天父的身邊、一個比在我身邊更好的地方
我也知道,上帝讓我來到這個世界,一定有我要完成的使命,我不應該停留在原地
但是,曾經有那樣多、那樣深的生命交會
如果你也曾失去,可不可以教教我如何不想、如何釋放?
沒有澤銘的日子,就好像掉進一個巨大的真空
我再也不能興高采烈的說著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感動、再也聽不見自己對世界認真心跳的回音
我只能用文字敲打出一個洞,在回憶裡感受真實的存在
但即使如此,直到今天,我都無法清楚地寫出澤銘對我的意義
這般離不開的別離,
我無法瀟灑的畫出一條分割線說:從今天開始...
我也無法欺騙自己:出發以後,就可以將過去包裹在角落
我正在努力的是:記得我曾經那樣活過,嘗試著繼續前行
正在看我部落格的朋友們,請不要為我擔心,Shine依舊會開心的笑、依舊有夢想
只是難為了站在文字出口的你們,承載了我最內心的情感與想念
雖然我還是會軟弱的寫
但我想讓你們知道:每當我到了出口,我又往前走了一點點...

獻給同樣經歷失去傷痛的人 圖片來源:白色巨塔
銘:
今天是我30歲的生日
從你走後只夢過你兩次的我,卻在昨天夢見了你
你把我從睡夢中搖醒,我睜開眼睛看到你傾著身子、右手撐在床沿、帶著微笑望著我
我端詳著你濃黑的雙眉、捲長的睫毛、挺拔的鼻樑、光亮有神又充滿愛意的雙眼...
確定是你後,我甜甜的喊你一聲「澤銘」,然後伸出手抱你
你也把我擁在懷中,說要帶我去旅行...
後來不知為何醒來,發現只是一場夢後,我趕緊閉上雙眼,希望能再夢見你
但,我睡不著了...
銘,你要帶我去旅行嗎?你知道我喜歡旅行,所以這是你要送我的生日禮物嗎?
其實,能夢見你,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在乓還沒來埔里定居的那段日子,我常常跟上帝禱告:不管祂要給我多少艱難的試鍊,只求祂讓我每晚夢見你,那我就會勇敢、我就不再害怕...
可是,上帝當然不會答應我這麼無謂的祈求,所以,不論我多麼想你,我卻很少夢見你
昨天看到你的笑臉,是我最最熟悉的笑臉
每次我想賴床時,你都是這樣微笑的看著我
我也會慵懶的伸出手希望你抱抱,還要你陪我聊天、哄我起床
那是平凡卻又甜蜜的早晨
謝謝上帝,讓我在生日前夕,再一次擁有這樣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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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30歲了
當我在高雄呱呱墜地時,已經有一個五歲的大哥哥在這世界上等著我,這是上帝賜給我的美好世界
我一歲一歲的長大,直到18歲時在淡水認識了這位大哥哥-澤銘
這是兩個人經過多少成長的抉擇累積而成的相遇!
去年年底的某一天,澤銘蹲在家裡的榻榻米上吹著暖氣、舒緩他的疼痛
我不知道該怎麼幫助他,正在看「恩寵與勇氣」的我,就問澤銘願不願意聽我唸書給他聽?澤銘答應了,於是我開始簡介這本書,並向澤銘介紹肯恩與崔雅這對夫妻各自的背景、認識的經過,還有得癌症後的相處過程。
我從第三章的最末段開始講故事
崔雅問她的先生肯恩:「你認為怎麼樣?我為什麼會得癌症?」
肯恩說:「親愛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什麼,妳何不列一張表,把妳認為所有致癌的理由全都寫下來。」
於是崔雅趁著等蔬菜湯的時候,列出了以下的理由:
1.過度壓抑我的情緒,尤其是憤怒和哀傷。
2.幾年以前我曾經歷一段重大的人生轉機、壓力和低潮。一連兩個月,我幾乎每天都在哭。
3.太過於自我批判。
4.年輕的時候攝取了太多動物性油脂和咖啡。
5.時常擔心我人生的真正目的,急於找到自己的天職、我的使命。
6.小時後常覺得非常寂寞、無助、孤立、無法表達自己的感覺。
7.長久以來一直傾向自給自足、自制和過度獨立。
8.靈性修持,譬如內觀,一直都是我最根本的目標,但我沒有全力以赴
9.沒有早一點認識肯恩
澤銘聽到第九點就笑了。
關掉暖氣,我們爬到客廳的床上對坐著,我繼續節錄著書裡的內容。
「你認為如何呢?你還沒有告訴我。」
肯恩看了一下這張表。「啊!親愛的,我最喜歡最後那一條」
澤銘抬頭跟我說:「我九點都有耶!關於第六點,的確是我從小的感覺;不過,第九點才是關鍵!」
澤銘說,過去的他和崔雅一樣,有著陽性的價值觀:總是投射未來,依賴的是原則和判斷,必須要做點什麼、製造一些東西、達成某些目的,無法什麼也不做地只是存在。
可是認識我以後,他有了很大的改變,所以第九點才是關鍵。因為我的出現,其他八點都被翻轉了。
我將下巴頂在澤銘的膝蓋上,小小沮喪的說:「可是你還是生病啦」
澤銘笑說:「因為太晚認識妳了,那八點已經讓我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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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雖然我們這麼晚才相識,但我們卻何其有幸能這樣彼此深愛著
失去你之後,我會一年一年好好的過
當我到達天堂的路口
我要端詳著你濃黑的雙眉、捲長的睫毛、挺拔的鼻樑、光亮有神又充滿愛意的雙眼
甜甜的喊你一聲「澤銘」,然後伸出手緊緊的擁抱你
那是我們兩個人經過多少生命的歷練才能成就的相遇
那是上帝賜給我的美好世界!
【城裡的月光】
曲/詞:陳佳明 編曲:吳慶隆 演唱:許美靜
每顆心上某一個地方 總有個記憶揮不散
每個深夜某一個地方 總有著最深的思量
世間萬千的變化 愛把有情的人分兩端
心若知道靈犀的方向 那怕不能夠朝夕相伴
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 請溫暖他心房
看透了人間聚散 能不能多點快樂片段
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 請守護他身旁
若有一天能重逢 讓幸福撒滿整個夜晚
銘:
入殮禮拜結束後,我隨著你去到火葬場
家人們則在把拔的催促下,載著一分返回台北
沿路上,姑姑如夢初醒般越想越氣:怎麼還沒和小玟說到一句話就糊里糊塗的回台北了呢?
到了台北,姑姑和飛飛立刻改搭高鐵再回台中陪我
接到她們即將抵達的電話時,我驚訝中感謝著上帝,而且我心裡知道:是你!
你明瞭我在不對外的入殮與火化中,參加著不熟悉的儀式、聽著不熟悉的語言,我有一種身在局外的孤單
從火葬場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哥哥的車裡聽著不認識的長輩談你、談死後的人會去哪裡...
其實我只想靜靜的與心裡的你共處,但在陌生的氣氛中卻不知該把情緒往哪兒擱
我知道,你心疼我,所以在我沒說出口卻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
你讓姑姑和飛飛感受到我的孤單而回來陪我度過那一晚
我也才能重新調整心情,安排著你的追思禮拜
銘,每當我靜下心時,我就覺得你彷彿仍在為我安排著一切,如同你在我身邊時一樣
因為失去你後,我接受到太多太多的愛
雖然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
但這些認識與不認識的朋友,讓我感受到人間最純粹的愛與暖意
小到我的電腦、大到我們的藍屋頂、深到我的心情與生活...
都因著大家的關心與幫忙,才能從混亂邊緣慢慢穩定往前
乓從美國回來後,決定搬來埔里定居一、兩年,有她的相伴,我才能開始過著規律的生活
略哥說,等乓出國唸書時埔里的高速公路也通了,那他就到台中找工作,換他每天通車陪我
雖然我不可能讓朋友的生活因我而改變,但我仍感動於他的心意
這兩天回高雄時,他帶我去西子灣看夕陽、去旗津看夜裡的大海
月亮好圓、星星好亮、海風好狂,我在潮汐聲中流著淚想你
而他只是默默的陪在我身邊等我哭完,再開車護送我回家
前幾天,逸桓又去大陸出差了,他如昔的發了email通知大家,並留給我大陸的手機號碼
其實,最近我很想念他,每當到姑姑家的時候,我都很想去找住在關渡的他
可是他有他的生活、有忙碌的工作,若沒有一個好的理由,我不知道該怎麼一個人去找他
不過,心裡就是很想念他
去年春假,我瞞著家人趕回埔里將你送去埔基掛急診
逸桓恰巧打來一通電話,你強作鎮定的與他聊天時,絕口不提你已住進醫院
等你掛上電話後,我偷偷發簡訊告訴逸桓我們的狀況,當時我其實很害怕,因為你不想讓媽媽擔心、我又不能讓家人知道
我覺得自己好像與你相依為命,如果有什麼危急狀況,只能我一個人面對
逸桓適時的一通電話,讓我突然覺得還有人可以依靠
還記得當時坐在病床邊發的那通簡訊,是邊傳邊掉淚的
你走了之後,逸桓仍持續發email告訴我們他的行程
即使內容只是簡短的說明去東莞了、回台灣了,但知道他在哪裡,就令我感到很安心
有他的消息,彷彿我們仍像大學時代般:互相瞭解對方的生活、彼此獨立卻又相繫
澤銘,沒有逸桓,我就不會認識你
現在沒有了你,我仍會和逸桓、猴哥、世明關心著彼此
如同一直以來他們對我們的關心!
今天,邢福欣託飛飛轉寄給我一首歌「Proud of You」,這是他的期末flash作業
除了歌詞,他還寫了一段話:
「人,總是要學習成長,當你會飛的那一剎那,世界也圍繞著你,所以,你並不孤獨」
聽著這首歌、看著這段話,我突然想寫下這篇文字,謝謝我們身邊的這些愛
【Proud of You】
作詞:Anders 作曲/編曲:陳光榮 演唱:Fiona Fung
Love in your eyes 你眼中充滿著愛意
Sitting silent by my side 靜靜的坐在我身旁
Going on Holding hand 沿途牽著你的手
Walking through the nights 漫步整個夜晚
Hold me up Hold me tight 抱著我 抱緊我
Lift me up to touch the sky 讓我能觸摸到天空
Teaching me to love with heart 教導我如何用心去愛
Helping me open my mind 也幫助我把心門打開
*I can fly 我學會飛翔了
I'm proud that I can fly 我以此為傲
To give the best of mine 付出最好的自己
Till the end of the time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Believe me I can fly 相信我,我能夠飛翔了
I'm proud that I can fly 我很驕傲我能飛翔
To give the best of mine 付出最好的自己
The heaven in the sky 天堂就在天空之中
Stars in the sky 天上的繁星
Wishing once upon a time 希望有一天
Give me love Make me smile 會給我愛 讓我微笑
Till the end of life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Hold me up Hold me tight 抱著我 抱緊我
Lift me up to touch the sky 讓我能觸摸到天空
Teaching me to love with heart 教導我如何用心去愛
Helping me open my mind* 也幫助我把心打開
Can't you believe that you light up my way 你可相信 你已經照亮了我的道路
No matter how that ease my path 無論路途如何
I'll never lose my faith* 我絕對不會失去我的信心
Nothing can stop me 沒有事情能阻止我
Spread my wings so wide 展翅高飛
外頭的雨,下得好大好大。
以前,每當雨叮叮咚咚的敲在組合屋的鐵皮上時,我們就相視而笑:下雨了耶!
雖然有時連日大雨會讓我們開始憂心農民的收成付諸流水,有時也擔心山上的路會不會坍方,學生出入是否平安?
但我們卻又私心的希望大雨可以在組合屋上空一直下不停,被雨包圍在房子裡的感覺,好像世界隔出了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空間。
此刻,雨依舊叮叮咚咚的敲在組合屋上,但世界隔出的這個空間,我卻只能閉上雙眼想你。
上週三晚上,在日劇「一公升的眼淚」討論會中,敏雄老師說:「如果玟萱願意的話,我很想聽聽玟萱為什麼在澤銘生病後不僅沒有離開他,還能陪著他走了十年?」
我尷尬的笑了笑,學妹馬上貼心的轉身幫我準備面紙...
你也問過我相同的問題。
這對我來說,不是個選擇題。
很少人知道我們曾經分手過,媽媽即使感覺到了,還以為是你背部劇痛不能帶我去看國慶煙火的緣故(你編的這個理由真爛)
分手不到幾天,你因為呼吸困難被媽媽從山上送進了中山醫院,那是你第一次胸腺癌發病
大嫂知道我們分手的原因,她在電話中問我願不願意去看看你?
這是我的最後一道選擇題。
從此之後,我再也沒想過要離開你。
進安寧病房的前兩天,你躺在客廳的床上望著我,許久之後,你終於感嘆地開口:「為什麼妳會這麼愛我?」
我沒辦法回答你。
這是一題申論題,是我想說的太多、卻隻字都寫不出來的申論題。就像以前我撒嬌問你相同的問題時,你也從來沒給過我答案。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愛你,可是我坐在床邊告訴你:「銘,我不會因為你生病就不愛你,身體只是人的一部分,生病只是你此刻的狀態,你還是有那麼多美好的地方:你的善良、你的靈魂、你聽得懂我的話、我也只願意和你分享我的生命...這些都不會因為你生病就消失,它們還是這麼完整」
你聽了之後心疼的說:「妳真的好傻」,但你削瘦的臉頰卻有著滿足的笑容。
我輕輕的在你身邊躺下抱著你,希望能讓你感受到我的愛。
銘,對你,我一點都不傻,就是因為清楚自己愛你,才能堅持下去。
是你,陪著我走過這十年。
作詞:林暐哲 作曲:M.L.Gore 演唱:楊乃文
想找個人來分享 分享我的生命
藏在最深的夢 埋在最深的我
永遠站我這一邊 從不曾改變
而我同樣也會 支持他到永遠
他會專心聽我 當我有話要說
關於我們這世界 和生活的種種
也許我會犯錯 甚至有一點點迷惑
他會靜靜等候 卻不會輕易被我的想法左右
通常他不同意我 可是到了最後 他會瞭解我
想找個人來關心 關心我的生命
每一個思緒和每一次呼吸
他點亮另一盞燈 打開另一扇門
讓我學會去愛 我所有的恨
我不想要變成一個盲從的人
寧願試著看清所有的事情
當我閉上眼睛 渴望得到平靜
他會擁抱我然後輕輕地吻我
像這樣的事情 也許有點噁心
像這樣的事情 看得出他的真心
過去這一年來,我的論文是停滯的
雖然澤銘很體貼我,總是希望減少我的奔波、盡可能不麻煩我、增加我完整的時間
住院時,還叫我白天我到醫院圖書館看書,晚上再跟陳媽媽換班
但我卻辜負了他的好意,只是一直閱讀,無法靜下心來梳理
所以,連論文計畫都延宕至今
現在,我決定閉關寫論文計畫了
我想好好整理這十年來面對生命流逝的過程
誠實反思自己的陪伴經驗、體會信仰在這當中的力量
這場病,澤銘是那麼坦然的接受,明白生命的邊際後,他在這當中自由的活著
而我的世界,是依著澤銘建構的,有著他當我的地基,有著他的扶持與對我的信心,我才能往上看見更開闊的天空
此刻,我要鼓起勇氣往回走
這是一段探勘與過濾的旅程,也是必須單獨前行的旅程
當我看清我的世界,我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重新綻放和煦、溫柔卻有力量的陽光
也才能擁有超越回憶的明日。
出關日:2007.7.20,新疆。

攝於合歡東峰
在寫了「知道不知道」後,我收到香媽傳來的簡訊:「老爸認為最近的文章太悲傷了,只適合寫日記,不適合放在部落格上」
我想,我的悲傷對香媽和Bin爸造成了一些壓力
因為他們想修補、想幫助,卻無能為力,所以他們會希望這一切盡快結束,至少,不要看到。
可是,我必須寫。
必須。
而部落格就是我的日記。
嬸嬸在澤銘走後,送了我一本「奇想之年」,我用簡訊向嬸嬸道謝:「聖經、音樂、文字、以及大家對我的愛,是幫我度過這段期間最好的方式」
文字,不僅是閱讀,更包含自己的書寫
書寫,是安靜的。安靜,是我習慣的傷痛方式。
****
當澤銘拔掉氧氣罩的時候,陳媽媽用台語哭喊著:「倚靠主、免煩惱、心平安」
一遍又一遍。
陳媽媽想讓澤銘沒有牽掛、安心的跟隨主耶穌。
我只是安靜。安靜的站在澤銘身邊。
3月4日中午12:30分,澤銘的臉面對著我。
我緩緩的告訴陳媽媽:「澤銘離開了」
站在病床另一邊的陳媽媽說:「妳怎麼知道?」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親眼目睹過死亡。
但我知道:澤銘離開了。
即使護士進來測量心跳時仍有微弱的數字,然而我清楚,那都是沒有意義、無機的數字了
我沒有回答陳媽媽,只是安靜的站在澤銘身邊。
直到陳媽媽要我打電話給哥哥。
當新平教會的牧師和長老們趕到的時候,我的耳朵開始有聲音穿過,但我無法聆聽。
他們安慰著陳媽媽,平撫她的情緒。
我安靜的收拾自己的東西,然後坐回澤銘的身邊陪伴他。
安靜的握著他的手,將頭枕在他的右手邊,讓他陪伴我。
安靜的體會他的溫度,逐漸冰冷。
安靜的掉淚,浸濕床單。
(謝謝哥哥,我完全不知道他何時幫我把收好的東西拿上車)
二個小時後,我抬頭望見智晟誠懇又同理的眼神,以及他手上的擔架。
我親吻澤銘的臉頰,在他耳邊低聲說:「澤銘,我很愛你,再見」
然後退到一旁,安靜的看智晟將他帶走。
走出病房,照顧澤銘的護士哭著抱住我:「你現在唯一能為澤銘做的,就是要記得吃飯」
我微笑點頭,依舊安靜。
我接受這一切。
但是,我需要書寫。
我的情感、回憶、眼淚、想念,需要透過書寫的過程來吸納。
當我一再回想起澤銘離開時面對我的那一刻......請讓我寫。
當我想起澤銘的聲音、澤銘的擁抱、澤銘的存在......請讓我寫。
我會有我的時間,或許漫長,但你們不需要感到無力,只需要對悲傷有多一點的寬容與理解。
悲傷,有其意義。
因為這麼深的失落,這麼痛的離別,都是來自於對澤銘深切的愛。我也明白,這是上帝給予我的人生。
15號清晨六點多,我接到哥哥的一通電話:「玟萱,快打開電視」
我腦袋還沒開始運轉,搞不懂為什麼要開電視
哥哥說:「我現在在花壇的高速公路上,快打開電視!」
我突然緊張起來:不會出事了吧?
慌亂中找尋著電視遙控器
哥哥又在轟隆隆的電話另一端以他宏亮的嗓音說:「妳現在聽到的聲音是F-16降落的引擎聲」
「蛤?」
我突然有一種超現實的感覺,但是哥哥已經快速掛掉電話了
打開電視,原來是漢光演習在彰化花壇戰備跑道上演練戰機降落及運補掛彈
哥哥希望透過電視和電話,讓我也參與這次的震撼
哥哥國中後就進入空軍學校,至今已經服役將近20年了
不過,因為負責的領域不同,所以今天是他第一次這麼接近戰機
反而是澤銘因為當兵時在清泉崗,接觸戰機的機會比哥哥還多
澤銘說,他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飛機,小時後只要天空中有飛機飛過,他就會手指著飛機一直喊著:「飛機飛機飛機飛機...」
喊到沒氣時還會吸一口氣繼續喊:「飛機飛機飛機飛機...」,直到看不見飛機
(我第一次聽到時大笑不已,因為這真的很幼稚!)
當兵時,澤銘原本自願到金門馬祖,結果當時沒有金馬缺,最後分發至清泉崗,開始他的地勤軍旅生涯
而老總當時的帶兵是出了名的嚴格(老總非常優秀,曾經派駐中東受訓一整年),所以澤銘在清泉崗紮紮實實的學了很多與飛機有關的知識
每當我提出跟飛機有關的問題時,他幾乎都可以答得出來,贏得我小小的眼睛裡所散發出來的崇拜眼神

當兵放假時,澤銘和老總及同袍從台中騎單車到溪頭
澤銘最喜歡F-104 (現已除役),他覺得這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戰機,因為後燃器啟動時的火焰,會令人著迷
(哥哥說,當天參與演習的Mirage 2000 繼承了F-104的速度與美感,他也才真正體會澤銘為什麼會喜歡F-104)
我不懂飛機,但很喜歡看戰機
記得國小時在岡山基地曾經有一位飛行教官抱我坐進戰機裡過過癮,讓我暗自開心了很久
也曾經和澤銘在花蓮七星潭守候著戰機呼嘯而過的震撼
即使只是去清泉崗拜訪老總時不小心看到戰機保養,我也會很興奮
偶爾,龍祥電影台重播「傲空神鷹」這部國片時,我們兩個都會邊看飛行畫面邊說:「太扯了!」可是再扯我們還是會每播必看!
哥哥曾傳簡訊給我:「想著澤銘的時候,把妳也一起放到時空的隧道裡了!」
那一天,哥哥在戰備跑道上一定想起了愛飛機的澤銘,所以也想起了愛澤銘的我,讓我再次感受到戰機的震耳欲聾聲
謝謝哥哥
也希望哥哥最近被工作操翻而感冒的身體,能夠早日康復!
銘:
是不是過於傷痛、過於想念,所以能說出口的反而很淡很輕?
星期六,我站在海拔3275公尺的武嶺岩石上
看著山、看著雲、看著天空
我好想你
想著還有多遠的距離才能到你那裡去...
但是我只能一直一直唱著這首歌
被山風吹的冰冷的臉上,淚水,安安靜靜成串的流
【知道不知道】
詞:姚謙改編 曲:中國民謠 演唱:劉若英
那天的雲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腳步才輕巧
以免打擾到 我們的時光
因為註定那麼少
風吹著白雲飄
你到哪裡去了
想你的時候 抬頭微笑
知道不知道

攝影:鈺芬 2005年宜蘭

攝影:鈺芬 2005年埔里
我從澤銘的一堆空白錄音帶中找到一首他大學時期的作品
我將它轉成mp3,在這裡送給陳媽媽當母親節的禮物
澤銘是媽媽的心肝子,澤銘會永遠愛媽媽
心肝子
詞/曲/演唱:陳澤銘
樹大就會來分枝 鳥仔翅股若硬就會高飛去
我已經大漢 為著前途要與你分開
(成你到大漢 嘛就睛睛看你離開)
送我到車頭个月台邊 等到我个火車已經駛遠去
(送你到車頭个月台邊 等到你个火車已經駛遠去)
心內个話 猶原是無講出嘴
我是你貼心个心肝子 自我細漢就用心把我成
(你是我貼心个心肝子 自你細漢就用心把你成)
我盼望精光發達 我想要賺錢出名
(無求你精光發達 無愛你賺錢出名)
的確有勇敢活潑 有充實个活命
(只要你勇敢活潑 有充實个活命)
我是你貼心个心肝子 雖然身邊看無你个人影
(你是我貼心个心肝子 雖然身邊看無你个人影)
阮猶原在咧心內常常喊叫你个名
求上帝保庇你順事勇健

2006年,澤銘最後一次陪媽媽過生日

馨怡是澤銘的同事,這一封是她原本想在部落格留言給我的信
但因為一直無法順利留言,所以便寄給了我,並同意我刊登在部落格
謝謝馨怡,曾經幫助澤銘當一個特教老師
也謝謝馨怡,讓我知道澤銘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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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9月得知澤銘要來擔任資源班老師,我心想:啊!又一個可憐人!因為在我的記憶中,所有來上資源班的非特教老師到最後都是會面有難色、叫苦連天(雖沒真的表現出來,但我可以在從與他們說明「資源班」時感覺到,即使我已經用最簡單、最輕鬆的方式,不過我想他們在聽完後腦袋裡一定還有很多問號或驚嘆號)。所有的教材都要自己「無中生有」,最可怕的是還要寫學生個人的教學計畫(教幾個就要寫幾個),連我這個本科畢業的有時也會懷疑是否入錯行,這份工作看似輕鬆(學生人數少),其實真正做起來才知並非想像中的容易。
但那時認為最可憐的不是澤銘,是我。因為只要是非特教老師到資源班,就是代表我除了要教「學生」,我也要敎「老師」:教老師怎樣變成一個「特教老師」。偏偏「特教」又不是一天、兩天短時間可以說得清楚,也因為這樣就會很擔心學生的教學品質,更會擔心老師是否能適應這樣的上課方式。
不過澤銘真的好厲害!跟他討論過幾次,之後幾乎讓我不再擔心(除了他的身體)。他甚至在網路上找到了可以利用的教材,這也幫我省去了許多編制學習單的時間。在我處理行政業務時,他也提供了許多意見,尤其是五萬元設備費那件事,自己是遇到困難就很容易慌的人,更何況是有關經費的事,心想如果出錯就一定完蛋!澤銘看到了就老神在在的告訴我不要慌,然後一步一步教導我如何做,討論好需要添購哪些設備後,他就自己上網尋找哪些設備符合我們的需求,一些相關的表格沒過多久也出現在我的桌上。自己平常電腦操作若有問題,抬頭叫一聲(澤銘的位置就在旁邊),輕輕鬆鬆的就解決了,不用像以前會唉唉叫到處找人幫忙。就像依婉曾經說過:「沒有了澤銘,我們該怎麼辦?」
那天澤銘的追思禮拜,我看到大家都哭得眼睛紅紅的,但我看到前面照片微笑的澤銘,突然覺得自己來是跟澤銘暫時說再見,就像他請假去做治療一樣,但不同的是這次不用再住院,可以好好去旅行玩一下。所以那天我努力地讓自己不掉淚(人家終於可以出去玩了,幹嘛要哭呢!),同樣以微笑跟澤銘說:下次見(也許要隔很久很久)。
我跟依婉說,我覺得妳在藍屋頂寫下有關澤銘的點點滴滴,看的人會感動、會難過,但對寫的妳卻是殘忍。但我想這是妳想念澤銘的方式,就像我也是因為想念他才寫了這些。
前天早晨醒來之前夢到了澤銘,那夢不長,但讓我的記憶很深刻......
就像在學校一樣,他的位子在我旁邊(當然桌上也擺了電腦),他穿著白色襯衫、背心,一樣瘦瘦的,但整個人非常的健康、很有精神。我高興地跟他說:澤銘,你終於又回來了......他沒有說話,就只是一直笑著(雖沒說話,但我感覺他的笑好像是在說:對不起喔!讓大家難過擔心了,我現在很好,不要再為我傷心了!)
在我的夢裡,我認為不是夢到以前的事情,而是澤銘從天堂回來,因此我試著摸摸他的手,但卻摸不到(直接穿過),所以我更加確定澤銘真的變成了一個健康、快樂的天使。
最後,我說了一句:澤銘,你應該上網看看玟萱的網站(因他桌上有電腦),每次她所寫的文章都讓大家很感動!
聽我說完夢的依婉說:澤銘應是透過妳來告訴大家說他真的過得很好!
澤銘的同事---馨怡960329
好姊妹一分這個月生日,我買了「練習曲」的套票送她(其中一張還是給我自己的,她應該不會計較),並約好上週末一起到華納威秀去看早場。我還約了乓一起來看(乓送她一本描述單車環遊世界的書:「不去會死」,也是買了之後自己先看完才送給一分,真是好姊妹呀!)
雖然很早之前就知道「練習曲」這部片,但我一直刻意不看電影介紹,以免知道太多細節。
只有一次李文瑗訪問導演陳懷恩時,因為喜歡李文瑗才和老爸坐在奶奶家的客廳一起看完那段採訪,也知道這部片我非看不可。
剛認識澤銘時,偶爾會聽他提起五專時代獨自單車環島的故事。1996年我們還沒開始交往的八月暑假,有一次到逢甲大學找5.6,澤銘一聽說我到台中了,就在打工後到5.6家接我去夜遊,清晨又把我送回5.6家。
吹著微涼晚風的夏夜裡,他駕駛著大哥UB-2000的那台老爺車,我們一路開往大坑山上的逢甲國小。
澤銘穿著一件洗到很薄很薄的黃色T恤,帶我繞著校園散步,最後兩個人隨興躺在學校的籃球場上看星星、聊著彼此相識以前的生活(卻絕口不提六月底分開後對彼此的想念)。
澤銘說,逢甲大學是台中最小的大學,逢甲國小則是台中最大的小學,很多家長會特地從台中市把小孩送來這個山上的小學唸書;環島前,他會從太平的家裡騎來逢甲國小,利用這段上坡路練體力與耐力。
每每聽到他說起單車環島的事,我都充滿了羨慕與崇拜,也很遺憾自己來不及參與那一段,並相約以後一定要帶我一起騎單車環島。
雖然,終未能如願。可是我們每次開車去旅行時,只要見到騎單車的人,我都會搖下車窗對騎士鬼吼鬼叫,興奮的為騎士加油!有時坐回位置上時,會看到澤銘的酒窩笑得好深,彷彿我是為當年的他加油一般!
這次坐在電影院裡看「練習曲」,我一直想像自己在參與澤銘過去環島的那一段時光,他們一樣沒有標準配備、一樣只有台陽春腳踏車、一樣在海邊紮營或睡在學校裡,特別是行經蘇花公路充滿砂石車的隧道時,我一樣能感受到當時的漆黑與危險。但澤銘說,他最喜歡蘇花,爬了一段非常累的上坡後,一轉彎,卻是大天大海的開闊,那個流盡汗水之後遇見湛藍的感動,是他環島記憶裡深刻難忘的一個畫面,當然,還有他沿途認識的人與接待他的朋友!
「練習曲」的男主角阿明借宿林口海邊的瑞平國小時,即將退休的老師問他:「畢業了嗎?為什麼現在不用上課?」阿明回答:「請假。」老師再問:「請假?就為了環島?」阿明說:「嗯,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
這句話是「練習曲」的重要精神,我已經在海報上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前一晚和姑姑介紹這部片時,我也跟她強調了這句話。但是坐在電影院裡聽到這句話時,我竟然還是淚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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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銘走後,很多朋友因為關心我而關心藍屋頂,也幫我思考未來的出路
有的建議我把一樓出租給暨大師生,先找個人陪我一起住
有的建議我跟朋友住在鎮上,偶爾回去藍屋頂接待來訪的客人就好
無論是什麼樣的建議,他們都貼心的叮嚀我:別有壓力,別把夢想變得太沉重!
面對大家的關心,我有著深深的感激,這麼多朋友在自己的生活與工作忙碌之餘,竟然還掛念著我的未來,實在很窩心
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對,就是固執的想試試看定居在藍屋頂開民宿
我這大概是在賭氣吧,跟上帝賭氣、跟澤銘賭氣:
「你們讓我成了一個人,你們會保護我、看顧我吧?你們會帶領我安穩的走下去吧?」
最近藍屋頂進入主體建築即將完成、要開始室內裝潢的階段,每天都有一些事需要處理。甚至鄰居會要求藍屋頂的工班「順便」幫他們做些工程或維修,每一筆工程都要上萬元,我必須學著在不破壞鄰居感情的前提下堅持自己的立場。以前都是銘緯幫我們擋掉這些事,現在他不在台灣了,天真的我必須直接面對這些我不擅長又頗感壓力的分寸拿捏。
上台北看「練習曲」的前一晚,我住在澤銘台中的家,並因此和陳媽媽聊到深夜,陳媽媽說:「玟萱,我看妳還是把藍屋頂賣掉好了,我真的很擔心妳一個人住在那麼偏僻的地方,而且,蓋房子的費用我幫不上妳的忙了,畢業後,就去尋找自己的幸福吧!」
那時,我就像一個漂流在海上迫切想尋找浮木的人,突然間又遇到一陣大浪襲來。
我知道陳媽媽很為我著想,她不希望我獨自住在藍屋頂,也不希望我被藍屋頂和澤銘綁住。可是,聽到陳媽媽要我把藍屋頂賣掉時,我仍然詫異的久久無法回神。
陳媽媽還說:「妳爸爸媽媽放心讓妳一個人搬進藍屋頂嗎?他們不擔心嗎?」
我想了想:「他們的擔心是一定的,可是就像我一個人去歐洲自助旅行那一次,他們即使不放心,也不會攔阻我,因為這是我決定的事情」
****
澤銘,你的想法呢?
今年的復活節,是藍屋頂預定落成的日子,雖然進度落後,但那天在叔叔嬸嬸家有一場藍屋頂的聚會。席間,銘緯學長看到大家述說著我可以如何經營藍屋頂時,他開口提醒:「我相信玟萱隨便找一份工作的收入都會比在藍屋頂好,但她為什麼要經營藍屋頂?意義在哪裡?藍屋頂如果不能找到存在的意義,那它和一般的民宿有什麼不同?」
我看著銘緯學長不斷地說:「如果今天陳澤銘在這裡,他會說......」、「我認識的陳澤銘,他一定會......」、「我熟悉的澤銘,他會思考的是......」
我坐在地板上連連深呼吸,也緊咬著嘴唇提醒自己:「不許哭」!
澤銘,你的想法呢?
看完「練習曲」,我和一分及乓坐在餐廳裡聊起這些日子來面對的種種困難,乓形容:「我認識的澤銘,他一定會說:只要玟萱開心就好!」
我心裡甜甜的微笑了起來。
澤銘,「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
向來都是實踐家的你若是看到這句話,也會欣然同意吧!
過去,你是幫助我飛向夢想的風
現在,除了家人們無條件的給予我奧援,我相信也會有很多朋友願意來藍屋頂住兩天、順便陪伴我
雖然我不知道藍屋頂未來會長成什麼樣子,但就像牧師所說:上帝有祂的計畫,謙卑自己時,聖靈就會動工
住在裡面的我,讓上帝來帶領吧,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愛」成為它永遠的記號!
結束還是原諒 愛永遠擱在遠方
眼神不會說話 只有淚光
你給過希望 怎麼能忘
是你填滿溫暖 讓夢想有了翅膀
教我如何控制 風的方向
讓我每一天能飛到更遠的地方
不能和你一起 擁有喜悅和悲傷
不管走多遠 步伐都沒有力量
不能和你一起 走往這世界 幸福方向
孤單的身旁少了堅強 只有簡單感傷
是你填滿溫暖 讓夢想有了翅膀
教我如何控制 風的方向
讓我每一天能飛到更遠的地方
不能和你一起 擁有喜悅和悲傷
不管走多遠 步伐都沒有力量
不能和你一起 走往這世界 幸福方向
孤單的身旁少了堅強 只有簡單感傷
Z通知大家決定遷居中部的消息時,伴隨著一封信,徵求他的同意後,我將這封信放上來做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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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參加澤銘的追思禮拜而解決心頭大患,容我談談澤銘。
我真的感覺不出澤銘走了。我不是想說他的精神還在我們心中那一類的話,我的意思是:澤銘還是有血有肉活生生地在我們之間。如果不是後來陳媽媽的眼淚關不住,當我盯著他的照片時,真的是這樣的感覺。
我第一次自己到謝緯營地時就認識了澤銘和玟萱,那天是士毅接我到謝緯的,把我介紹給長老教會關懷站的人:賴牧師、慈佑、澤銘、玟萱等人,當天我就跟著慈佑、澤銘、玟萱到地利、豐丘、望鄉這幾個部落,晚上從水里繞日月潭回到謝緯。就這樣開始了我和澤銘、玟萱,還有賴牧師七年來的情誼,也是這些朋友,讓我交了更多原住民朋友,使我的生活多了不同的色彩。記得那時我還沒到全盟,在全盟時跟澤銘、玟萱的互動更多了,也熟了起來。在九二一基金會時,一開始有123協力方案,也還較有機會碰頭,後來我去搞大樓重建,見面的機會就少了。有時到埔里想起他們,要約時間聊聊,卻大部分都不成,有次我笑說我們是: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去年初是我最後跟澤銘見面的時候,幾位朋友一起吃飯,談興正好時,有不速之客插了進來,我只顧著與那人談話,卻忘了其他朋友與那人不熟,那人一走,我們也就散伙。自那天以後我就不曾再見過澤銘了,電話聯絡也少,只有幾次在網路上碰到談了幾句。
我不知道澤銘有病,一直到後來他發病時我才知道。
他曾有一段時間脊椎有問題,會痛不能久座,他就躺著跟我和玟萱聊天,我也不以為異,反而覺得這樣才不拘束。我喜歡他這樣跟我聊天,就好像智者在向我說話一樣,因為他那時說話都得慢條絲理的說,是深思熟慮後的真言。這幾年我在埔里過夜的話,都住謝緯,晚上就跟澤銘、玟萱聊天,天南地北無所不談,而我在他們面前講話很能放開心情地談,百無禁忌,因為我知道他們不會把我心裡頭的話向別人說,後來我那種自我感覺良好,可以放鬆心情的機會漸漸少了,因為大家少碰面了。
曾有一陣子我的email的簽名是建議大家用開放碼源的自由軟體,過了好些時間,澤銘注意到,寄了一封信給我,引了我的email簽名,問:這些不是他的工作嗎?我心裡想:是啊,沒錯。當時也沒深究,而我現在才知道他投入推廣自由軟體的心力比我知道的還更多。就是這樣,因為我疏於聯絡而錯過許多精采的事。去年六月底澤銘、玟萱到南投開會,想約我碰面,不巧的是:我剛辭職不在中興新村,那時我想以後有的是機會,因為我最有空了。我錯了,我最有空的時候,竟然是最疏於和澤銘聯絡的時候!
我不是澤銘交往最久的朋友,也還談不上是他的知音,不過我一直佩服他,他投入的事有許多都是我做不到的。澤銘善良、有毅力、